第五百五十五章 淪為工具卻自不知
晚宴,歡聲笑語,其樂融融,但總有人是無法切實融入的,因為他們本就不屬於這裏。
就像恣栮,表麵上他積極參與著,陪著結侶雌性和孩子們,也大口飲著酒,可實際上,他無時無刻不想著逃離這如坐針氈的地方。
最後,他也做到了,在跟止吟大吵一架後,徹底分了手,離開的時候,連他心服口服的首領都沒去告辭。
“首領是不可能離開這裏的,他就是那麽執意於那隻雌性,所有行為,都圍繞那隻雌性展開。”
這是所有蛇獸雄性的共識。
但現在的淅,明顯也累了,他同下定決心之前的恣栮相似極了,他也開始困惑和迷茫。
他們舍棄一切來到結侶雌性的身邊,卻被告知他們是多餘的。
“你,是不是也覺得這裏很壓抑?”
若沒有那個自信,幸影也不會魯莽開口,且她提的,也根本就不是疑問,她隻是在間接地傳遞一個信息:
他這種狀況,跟離開前的恣栮,一模一樣。
“不。”
淅拒絕得毫不猶豫。
這是他的慣性。
但那雙低垂的藍瞳,卻無意識地流露出了哀傷。
她是他童年時期的一道光,讓他覺得自己糜爛而黑暗的世界忽然變亮了,他開始有了對新生的向往。
在那段漫長而充滿死亡氣息的追逐中,他一心向著她,強大的信念讓他不願成為一具屍體,故一次次地從血泊中站起。
可他從不孤獨。
因為他知道,遠處的她,一直在等他。
但現在呢?
現在的她,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不光是今夜的帛樓和祠堂,幾乎每一天、每一寸地,都在發生著同一件事:
他心無旁騖的專注,全都變成了目送她背影的悲哀。
這種無法言喻的無力感,就像洪水猛獸一樣,肆無忌憚地吞噬著那份一直支撐他追逐的信念。
恣栮的感情,已消耗殆盡,那他呢?
淅不知道,他隻是莫名燃起了一份帶著疼痛的渴望:她可以回頭看看他,並看見他!
“我跟恣栮不一樣。”
淅又重複了一遍,他不是在回應問話的人,他隻是在跟自己明確,他的感情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當然啦,你跟小冉姐姐的情況跟止吟姐姐和恣栮哥哥是不一樣的,小冉姐姐的孩子是淅哥哥的。”
幸影笑道,替自己解圍,但尷尬的氣氛,仍舊充滿了整個廚房,好在那條蛇的關注點也不在這裏。
“哦,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幸影話說一半的時候,淅已起身。
真是個愚蠢的話題。
是啊,他怎麽可能對別人的八卦感興趣呢?
“淅哥哥,我叫幸影!”
幸影衝著淅的背影大聲道,可他離去的腳步卻絲毫沒滯鈍,緊接著,她又喊了一句,“我在食坊學了一手好廚藝,就算在野外,也能把簡單的食材變成美味哦!”
月光拖著落寞的身影,緩緩而去。
“你分明也切實感受到了,這座城就是一座令人窒息的牢房,可你為何不像恣栮哥哥一樣選擇逃離呢?”
幸影呢喃低語。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用心雕琢,隻是聽的那個人,不是很認真。
“你為什麽跟他說那麽奇怪的話?”
幸影聞聲急轉頭,這才發現走廊拐角處還站著一隻雌性,嚇得幸影直冒冷汗,下意識地以為是艾冉。
好在聲音熟悉,即便背著光也能一下就認出是好友阿吖。
“他跟你一樣,餓了來食坊找吃的,我就給他拿了一些晚宴剩下的,順便聊了幾句。”
大概是因為心虛吧,措辭有些不自信,讓解釋聽著十分蒼白,連她自己都覺得尷尬,難以信服。
阿吖是條粗神經沒錯,但她還不至於蠢到麻木,好歹也是隻有青梅竹馬的雌性,隻是終身大事遲遲沒有敲定而已。
害得狼族部落的弍哈同學至今都在為她守身如玉。
這確實是阿吖的問題。
她對異性的感情,仍停留在打鬧的層麵上。
可就算阿吖對自己的感情沒有準確的認知,那她也知道承認過的關係是需要負責任的,她知道弍哈是她未來的結侶雄性。
那麽退一步,道理也一樣,別人的關係,也應該尊重。
“別人夫妻吵架,不歡而散,你聽聽也就罷了,怎麽還把他們的問題牽引到了毫不相幹的人身上?關鍵這個人還是小冉姐姐,你不知道他是小冉姐姐的結侶雄性嗎?”
阿吖難以理解。
“我說什麽了?”
幸影不知道阿吖是何時站在走廊上的,但她記得自己說過的話,每一句都說得很保守。
若真有問題,阿吖現在也不該是質問,
而是直接指責。
幸影想到這裏,放鬆了不少,繼而又道,“是你在莫名其妙吧,三更半夜站在那裏,一聲不吭,你想嚇死誰?”
“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為什麽要引導他離開石城?這是小冉姐姐建的城,他們是結侶夫妻!”
突然嚴厲的阿吖,讓幸影倍感生分。
但交情擺在這裏,幸影依然有底氣直麵阿吖,且理直氣壯地反駁,並直接忽視她不想回應的問題。
幸影反客為主,質問道,“你公宿管理者當上癮了吧,在我麵前也用這種語氣?!”
“你不知道這座城是他們蛇獸族的嗎?你竟然讓蛇獸族的首領離開石城,這像話嗎?”
阿吖反問道。
“石城不是蛇獸族的專屬,它隻是剛好建在了蛇獸族的這片土地上,而蛇獸人也不過是參與建設的第一批獸人,他們跟後麵加入的獸人別無二致,石城,它是屬於阪圠森林的,是一座可以接納任何獸種的城,隻要資質符合,所有獸人都可以成為這座城的獸民,反過來自然也是一樣的,覺得這裏住的不舒服了,壓抑了,難受了,為何不考慮離開?”
幸影說得頭頭是道,就像換了一個人。
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阿吖都無法相信這會是她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可以說出來的話。
“你來食坊就是來學這些歪理的嗎?!”
阿吖惱火道。
“我來食坊,就是單純覺得那些食物好吃,我想學一學,僅此而已,是你搞不懂狀況,成為別人的工具還自不知。”
幸影糾正的同時,還不忘嘲諷和挑釁阿吖,“怎麽樣,我剛剛說的這些話,你聽起來,覺不覺得有些耳熟?”
“……”
阿吖一愣。
是的,很耳熟。
這就是石城城主一直在這座城灌輸的思想,讓每個石城獸民都擁有獨立的自主意識,相信自己就是這座城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