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成,我要見昭慧。”納蘭疏影從宮裏出來,就急急的往宮門去,她想見李昭慧。


  風君兮眼疾手快的將人拉住,“你別急。”他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現在還是在宮裏。


  納蘭疏影也覺得自己冒失了,穩了穩心神,沒再說話,一直到出門上了馬車。


  “你別急,你就算去了,估計也見不著人,我猜這事是定國公世子一個人的注意,定國公應該不知道,現在定國公府裏該亂著呢。”


  定國公是戰場上拚殺來的爵位,比之沈國公軍功更勝,且說一句殺伐決斷也不為過,隻是他女兒為後之後就急流勇退,不再涉及朝堂,可是這養成的性子是不會變的,定國公世子今日怕是沒有好果子吃。


  納蘭疏影被勸住了,沒再說找李昭慧的話,不過心裏卻很亂,不知道該怎麽理一理。


  “為什麽是昭慧姐姐,不是說咋宗室裏邊找嗎,為什麽就是她呢?”


  不管是哪個女子,孤身嫁去千裏之外,若不知真的願意,那定然是淒苦的,不是納蘭疏影沒有同情心,隻是她與李昭慧親近,自然更關心她,畢竟親疏有別,這種時候做不到公正。


  風君兮看她這樣子,也是心疼,“其實本來陛下已經看好了懷王庶女,隻是不知為何定國公世子會突然來這麽一出。”


  其實他猜測可能是懷王與定國公世子有了什麽約定,這才推出李昭慧定了包,但是他隻是猜測所以並沒有明說,隻是納蘭疏影聰穎,又怎麽猜不著他話裏透露的意思。


  “就沒什麽辦法了嗎?”此時納蘭疏影也有些泄氣了,看皇後那樣的哭訴都不成,似乎已經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如今聖旨已下,已是板上釘釘不可更改了,除非???”


  風君兮話沒說完,但是納蘭疏影卻了解了他的意思,除非李昭慧出了什麽事,沒法履行婚事才可能換人。


  “這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事。”風君兮拍了怕納蘭疏影的手,輕輕搖了搖頭道。


  納蘭疏影也有些灰心,這件事連皇後都無力改變。


  第二天納蘭疏影到底沒忍住,給李昭慧去了帖子,那邊接著就回信了,說是這聖旨剛下,府中忙亂,待過兩日再請世子妃過去小聚。


  意料之中的消息,不過看李昭慧還悄悄給她帶了一句話,讓她不必擔心。


  風禦與遲蘭的聯姻的事情很快就傳遍的整個京都,昭慧公主的名頭也隨著傳遍了京都,上道官宦人家,下到販夫走卒,沒有不知道她的。


  而且都知道這位公主是自願請行的,這樣一說那意義就更不一樣了,這事為了兩國教好主動遠嫁的,不管誰說起來都要讚一聲大義。


  納蘭疏影雖然知道這樣的消息傳的快,但是卻沒想到昭慧的名聲都傳出去了,好像是有人在幕後推動著,讓人沒有反悔的餘地。


  這一日納蘭疏影終於得到了李昭慧的回信,約她去宏安寺禮佛。


  禮佛倒是借口,無非是借著這個在外邊見一麵,如今不必從前了,李昭慧已經不能輕易出門了。而兩個人相見之後,竟然頗有些相顧無言的情形。


  如今雖然是剛入冬,但是天已經很冷了,兩個人裹著披風,抱著暖爐在宏安寺的後山散步。這樣的天氣在外亂走的人極少,倒是很適合說話,隻是冬日蕭瑟,更添了幾分淒惶。


  “國公爺可有說什麽嗎?”納蘭疏影率先開口問道。


  依照風君兮說的,若說有誰還能撼動這門婚事,那非定國公無疑。


  李昭慧笑了一聲,隻是笑意裏帶了些無可奈何。


  “還能說還說什麽,若是沒有傳揚開也許還有幾分希望,如今,說什麽都不成了。”


  現在京都裏怕是連叫花子都知道她李昭慧要遠嫁遲蘭了,還是自願請行,若她家再有什麽不一樣的聲音,那就是欺君,是違抗聖旨。


  “祖父倒是心疼我,隻是到了如今的地步也隻有無可奈何了。倒是我那好爹,如今被打的下不了床,真是痛快。”


  李昭慧嘴上說著痛快,但是納蘭疏影卻絲毫沒感覺到她哪怕有那麽一絲的寬慰。


  納蘭疏影低了低頭,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勸慰她。


  “疏影”李昭慧有些呐呐的喊了一聲。


  “嗯?”


  “你說,當初若說你沒能嫁給風君兮,你會怎麽樣?”


  納蘭疏影微微歪著頭,看她,不明白她為什麽這樣說,但是她還是沉吟了一番,“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好像沒有想過這樣的如果,兩個人挑明心意之後風君兮說會提親,她也就這樣信了。


  不是,好像誰擔心過這樣的事,她當時是怎麽說的,好像不成也沒關心,就傷心一段時候,收了心,然後過自己的日子。好像是這樣的。


  “大約,大約會收了心,過自己的日子吧。”頓了一下,她又說道,不知道為何,她就是覺得李昭慧平白問這種事有蹊蹺。


  可是平心說,現在再想這種問題,她確實不知道,總感覺要收回心是一件極其殘忍且困難的事。


  “你做的到嗎?”李昭慧回過什麽與她平視,眼睛裏極為認真。


  電光石火之間,納蘭疏影好像明白了什麽,眼前的人,大約是有了心上人了。心中瞬間又湧上了許多酸澀,可是又能如何。


  “若是現在,我不知道,若是當初,我大約可以。也許會心痛難以自已,但是這是對兩個人最好的結局。”納蘭疏影有些認真的道。


  其實這哪裏是說的自己,不過是借此勸李昭慧。她突然覺得自己是真的很可惡,總是做這樣事,雖然理智告訴她,這樣是對的。


  不管李昭慧的心上人是誰,兩個人再無可能,何必徒增期盼。


  李昭慧的眼神散了許多,露出許多脆弱,但是同時她整個人卻是像想通了什麽似的,放鬆了許多。


  “我知道了,好妹妹。”


  她笑了起來,隻是在納蘭疏影看來那笑比哭還令人傷心。


  與李昭慧見過一麵,納蘭疏影回到府裏還有些神思不屬,她回了澐璟院,屏退了下人,單獨講琴霜叫到跟前說話。


  今日和李昭慧說了一會話讓她明白了一些事,對於琴霜的問題上也看開了,雖然她不讚成琴霜和那位烏帕王子的事,但是也該讓琴霜匆匆嫁人。


  “我細細想過你的事了,是我著相了,若是你實在不想嫁人那就過兩年再說,江家那邊就算了。”


  納蘭疏影看著琴霜,開門見山的說道。


  琴霜心中有些驚訝,不知道納蘭疏影突然就改變了主意,但是她沒有表現出來。


  “這是你一輩子的事,不該這樣倉促,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改主意了就和我說。”


  “不用想了。”琴霜突然出聲。


  “江家挺好的。”她頓了頓說道。


  這下換納蘭疏影驚訝了,“你真的想好了?”


  “嗯”琴霜點了點頭,看著倒真不像是不願意的樣子。


  納蘭疏影自然是奇怪的,明明前些天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對這婚事也不上心,也不知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事,竟然讓她改變了主意。


  隻是琴霜都認定了這件婚事,她也不再多說什麽,總歸是該說的都說了,隻當是琴霜真的想清楚了。


  叫琴霜進來也就是問這幾句,問完話琴霜也就出去了。


  “你倒是對你的這些丫鬟上心的很。”


  納蘭疏影正在想事情呢,冷不丁了在她身後傳來了風君兮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趕忙回頭,果然看到了人。


  “你怎麽還偷聽?”她撫著胸膛說道。


  “我可是一直在屋裏的,是你沒發現我,還怪我偷聽?”風君兮好笑的反駁道。


  納蘭疏影這才注意他身上還穿著寢衣呢,大約是一直在寢室歇息,而寢室和這邊隔著一道珠簾,床幔又是放下來的,她進來還真沒注意。


  事情總有個先來後到,而她是後來的。納蘭疏影有些訕訕的,不說話。其實若是平常她說不得會耍賴,控訴他怎麽也不出個聲,隻是今日事情太多,她沒這心思了。


  “怎麽了,生氣了?還是累了?”風君兮看納蘭疏影懨懨的,一點精神也沒有。


  “沒有,就是心裏不舒服。”納蘭疏影有些悶聲悶氣的說道。


  李昭慧那裏她幫不上什麽忙,而琴霜這裏,她總感覺不對勁,像是自己做錯了,但是又好像也沒做錯什麽。


  “別多想了,李昭慧那裏再做什麽也已經是無濟於事了。”他實在看不得小妻子總是為了旁人的事情憂心忡忡的。


  “我知道,這事隻是靠她自己。”


  旁的人縱然說破了大天的去勸,可是總也是無法感同身受的,她出了能做些陪伴,實則什麽都做不了。


  “至於你這丫鬟,本不用這樣小心翼翼的,你是主子,難道她還敢違逆你的意思不成?”風君兮態度有些隨意了。


  其實不是他看不上下人,隻是到底主仆有別,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你自己想著是真心了,到了旁人那裏也不一定。而在琴霜的事情上,風君兮覺得自家小妻子有些過於小心了。


  他對下人也不,甚至向茗青茗墨這樣的心腹都頗為放縱,有時候他們在他麵前也會放肆一些,但是他都不會當回事。


  但那這是基於他們心思清明,而又忠心的基礎上。而這個琴霜,明顯有許多的小心思,在風君兮看來,是不合格的。


  “畢竟是從下長在一處的,又一直跟著我,名為主仆,但是心中卻有幾分姐妹情分在的,我當然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納蘭疏影有些感慨道。


  其實她知道風君兮說的是對,但是即便這樣覺得,情感上還是有所偏袒的。


  “你呀,就是太心軟了。”風君兮甚至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對了,我今日知道一件事,也不知該不該告訴你。”他又說道。


  “什麽事?”


  “懷王好像與定國公世子交換了信物,怕是要做兒女親家了。”風君兮說道。


  “兒女親家?”


  納蘭疏影飛快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懷王的子嗣與李昭慧的兄弟姐妹,發現年歲合適的也就那麽一對,懷王最寵愛的那個庶女,世子繼妃所出的嫡長子,李昭慧那個異母弟弟。


  “這?”


  “據說是定國公世子主動找到的懷王,聽說定國公世子妃早就看好了,想去懷王府提親,隻是懷王那個側妃看不上她兒子。”風君兮又說了一句。


  這些倒是都明了了,懷王寵愛女兒不想女兒遠嫁,而那位定國公世子妃想要懷王的女兒,然後拿了李昭慧來替換。


  怪不得這位定國公世子會主動上書,怪不得各家王爺都那麽積極的去促成這件事,怪不得李昭慧聯姻的消息在京都傳的那麽快,這幕後的推手怕就是懷王了吧。


  那位李公子雖然不成器,但也是嫡長孫,今後會繼承定國公府,從前看不上那是沒到那份上,如今不選這李公子就要去和親,任誰也知道該怎麽選了。


  “他們怎麽能,怎麽能?”納蘭疏影氣的都有些發抖。


  從前忠義候的人算計她她也生氣,但是卻不會傷心,因為那些不過是嘴上說說的親人,可是李昭慧呢,那可是李昭慧的親生父親啊,虎毒都還不食子呢。


  “這事大約還沒多少人知道,你也別聲張知道嗎。”風君兮一邊安撫的怕了拍她的背,一邊說道。


  “可是?”納蘭疏影有些不甘心,因為他們的私心差不多要毀了李昭慧一輩子的幸福,她卻不能說。


  “李昭慧什麽性子你知道,若是知道了說不得會大鬧一場,陛下不會允許和親公主鬧出笑話的,真是那樣那邊頭討不到好。”


  風君兮給她分析著利弊,這也是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她的原因。


  納蘭疏影把他的話聽進去了,是啊,現在已經這樣了,再鬧也無濟於事,揭開來怎麽樣,也許他們會受到懲罰,但是風禦也會跟著丟人,李昭慧絕對會被牽扯進去,天子一怒,總要有人為這些承擔後果。


  李昭慧作為揭開這些事情的人,絕對逃不了好。倒不如暫時維持這一切,還能討個好名聲。


  道理是明白的,但是情感上卻有些無法接受,納蘭疏影整個人都有些無力,隻因為這世道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若是你真的想告訴她,也找個合適的時機。”風君兮不忍心看小妻子這樣,終於還是說了一句。


  他知道他的妻子不如他一般心冷,甚至很善良心軟,但是他也不會去可以改變她,因為他相信,他的妻子知道什麽該心軟,什時候該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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