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早點遇見你(1)
焦炎今年三歲半,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
家裏之前請的保育奶奶年紀大辭職了,換了個總是不笑的阿姨。阿姨每塞給他一些玩具就自己去玩手機了,也不跟他話,這讓之前抗拒上幼兒園的焦炎同意了父母的提議。
已經開學一個多月了,焦炎過去算是插班生。跟著老師進班的時候,朋友們正在上課。
教室裏鋪著防摔軟墊,課桌是粉藍色的橢圓桌,十幾名朋友圍著桌子坐在一起。聽到動靜,紛紛看了過來。
“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他叫焦炎。”
焦炎穿著白襯衫、西裝、皮鞋,係著一條灰色格子紋的領結,繃著臉站在黑板前。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間,穿粉色裙子的女生舉手:“老師,他是王子嗎?”
老師哈哈笑:“你為什麽認為他是王子呀?”
“他穿著王子的衣服!”
“他長得真好看!”
“他跟童話書裏的王子長得一樣!”
幾個女生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男生們有些不服氣,這個年紀的孩子都覺得自己才是王子。正趴在桌上呼呼睡的張扉被吵醒,皺著眉頭揉揉眼睛,看到了台上自帶柔光特效的王子。
抬腿,踢踢身邊的胖子:“往那邊坐點!”
“幹什麽?”胖子不樂意。
“你擠著我了。”張扉比了比自己全教室最寬的位置,揮揮拳頭。
屈服於拳頭,胖子吸了吸鼻涕,委委屈屈地往旁邊挪了挪。
張扉滿意了,舉手:“老師,讓他坐這裏吧,這裏有空位!”
於是,焦炎就坐到了張扉身邊。
“我叫張扉,大名叫張臣扉。你叫什麽名字呀?”臉上睡出紅印子的男孩,自以為帥氣地單手支著下巴,酷酷地問。
焦炎沒有跟同齡的朋友相處過,有些緊張,|臉繃得緊緊的:“焦炎。”
“這是大名呀,我媽上幼兒園應該叫名。”張扉一本正經地。
“是麽?”沒上過幼兒園的焦炎不是很懂,“我名叫炎炎。”
“炎炎,嘿嘿,這個給你吃。”張臣扉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牛奶糖,塞到王子手裏。這是媽媽給他用來交朋友的秘密武器,幼兒園裏但凡吃過他牛奶糖的,都願意跟他玩。
焦炎看看手裏的糖,不知道該不該接,猶豫半晌,聲:“謝謝。”
老師繼續上課,這節課是教大家寫自己的名字。每人發一塊可擦白板,一隻彩筆。大部分朋友在家裏都學過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能寫出來。
已經開始跟著爸爸學算術的張臣扉,寫個名字自然不在話下,刷刷刷寫下了“張扉”三個大字。
焦炎自己在家看了很多學齡前動畫片,認識不少字,但是沒有人教過他拿筆,並不會寫。看到旁邊這位朋友工整漂亮的字,有些羨慕。
“好了,會寫名字的朋友,把你們的板子立起來,讓大家看一看。”老師拍拍手,看了一圈大家的板子。
大部分孩子會寫一兩個字,不會寫的都用代替了——“李英”“王”,但也有能寫全的——“高石慶”“張扉”。
“焦炎,你怎麽沒寫呀?老師聽你認字的,”老師走過來,蹲在焦炎身後,指著張臣扉板子上的字,“你來讀讀。”
突然被點到名字,焦炎有些不知所措:“張……”
“屌!”年齡最卻認字最多的高石慶跳起來,“我認得,那個字念‘屌’,張屌,哈哈哈哈!”
張臣扉拿筆帽丟他:“那你就叫高口大,怪不得你嘴巴那麽大!”
“略略略!”高石慶爬到桌子上,扯著嘴巴朝他做鬼臉。
張臣扉抓著筆也爬到桌上,要給他畫大嘴巴,兩人在桌上打鬧起來,踢翻了李英俊的板子。
“張扉,高慶!”老師一手抓一個,把兩個調皮鬼提下來,“不遵守課堂秩序,你們兩個到院子裏去!”
打鬧的被清出去,課堂繼續。老師在白板上寫下了焦炎的名字,讓他照著描。
一節課就這麽混過去,下課之後,朋友們在防摔軟墊上玩鬧。焦炎坐在位置上沒有動,大家跟他不熟沒人跟他玩。摸|摸口袋裏的牛奶糖,焦炎站起來,邁開短腿往院子裏去。
院子裏是各種玩具設施,滑梯、蹦床、爬網和秋千。秋千是所有玩具裏最珍貴的,因為隻有兩個位置,先到先得。
被罰不得聽課的兩位,早早占住了位置,坐在秋千上得意地晃腳。
“張扉,讓我玩一會兒吧?”穿粉色裙子的女生求他。
“有什麽好處嗎?”張臣扉不為所動,繼續有節奏地蕩著秋千,“老高,咱倆比比誰蕩得高!”
“你讓我玩的話,我以後做你的新娘子。”女孩拽住繩子,真地。
張臣扉看看她:“我不要,你上回還把鼻涕蹭到我袖子上了,才不要這麽邋遢的新娘子!”
粉裙子皺起鼻子,仿佛受到了極大的羞辱,學著電視劇裏的台詞:“今的你對我愛答不理,明我讓你高攀不起。”
完,轉身跑開,一把抓|住孤零零站在廊下的焦炎:“焦炎,我們玩《灰姑娘》吧,我當灰姑娘,你當王子。”
《灰姑娘》焦炎在動畫片裏看過,但不知道要怎麽玩:“你是讓我扮演王子,然後找你跳舞嗎?”
“對!”粉裙子笑眯眯地點頭,又拉來三個女生扮演惡毒的姐姐和後媽,然後挑釁地看看秋千上的張臣扉,
其他班級的孩子第一次見到焦炎,都覺得他長得好看,不多時就圍過來許多女生,爭著要跟焦炎跳舞。
“哎呦,你的地位不保啊,以前都是讓你演總裁、她們演千金的。”高石慶一臉幸災樂禍。
張扉總裁扔下秋千,單手插兜,撥開正要跟焦炎跳舞的女生。
“哎呀,是總裁大人!”
“哇,他是不是來搶雅的?”
“張扉是咱們園台詞念的最好的,嗷嗷,他要了,他要了!”
張臣扉酷酷地揚起下巴:“他是我看上的,誰也不許碰。”完,伸出軟乎乎的手。
“呀——呀?”尖叫到一半的女卡了殼,不可思議地看著總裁摟住了王子。
蘑菇廣播響起了課間音樂,焦炎不懂這什麽套路,愣愣地被張扉抓著隨音樂搖擺:
爸爸的爸爸叫什麽?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爸爸的媽媽叫什麽?爸爸的媽媽叫奶奶。
……
跟王子跳了舞,幼兒園霸王張扉單方麵宣布,新來的王子是自己媳婦兒,誰也不許拉他的手手。
“我是男孩子,不能做你媳婦兒。”這點常識焦炎是知道的。
“我能就能,這個幼兒園我了算,”張臣扉不講道理,伸出肉呼呼的手捏住王子的下巴,“跟著我,他們不會欺負你。你住我的名字……”
焦炎不太習慣跟朋友靠這麽近,一時緊張,就記得高石慶念的那個:“張屌?”
“……”
張扉生氣了,不跟焦炎話。焦炎渾然不覺,乖乖地按照老師要求的吃午飯、睡午覺。
午覺時間,一個班的朋友都在一間房裏,每兩張床挨在一起。
張臣扉跟高石慶挨著,趴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老高,你我是不是應該去哄哄他?”
“有病吧你,他是個男生,真把他當媳婦呀?”高石慶抱著自己的腳,放到嘴邊啃了一口。
“他好看!我爸媳婦兒的定義,就是在你眼裏最好看的人。”張臣扉氣扒著床邊緣的木柵欄,盯著不遠處的焦炎。
焦炎的床挨著李英俊。
李英俊是個幹淨優雅的男生,笑起來眉眼彎彎,跟新鄰居打了個招呼就躺下了。剛要睡著,突然被人推醒,轉頭看過去嚇了一跳:“張扉?”
“噓——”午睡期間,老師不讓發出聲音,張臣扉左右看看,“咱倆換換位置。”
“為什麽?”
“我要跟炎炎睡,他是我媳婦兒。”張扉理直氣壯地。
“不行,我就喜歡這個枕頭。”李英俊不同意。
於是,李俊就被張扉打哭了。
焦炎剛剛睡著,夢見爸爸媽媽又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突然被一陣哭聲吵醒。睜開眼瞧見李英俊赤腳站在地上哭,張臣扉正得意洋洋地霸占他的床。
老師聞聲進來,張臣扉惡人先告狀:“我先看上這個床的!”
“張扉,怎麽又是你,回你自己的位置上。”老師低聲批評他。
“我不,我就睡這裏!”張臣扉扒著床|上的木柵欄,然後扁起嘴,做出一副要放聲大哭的架勢。
老師怕把其他朋友吵醒,隻能哄著李英俊去睡張臣扉的位置。
焦炎看著木柵欄那邊伸過來的一隻手,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老師,要牽手手睡覺,”張扉一臉認真地,“牽手手就不會做噩夢。”
焦炎半信半疑地伸出手,跟那隻帶著奶糖香味的手握在一起。
“睡吧,老攻保護你。”張扉煞有介事地。
的焦炎再次閉上眼,剛才的夢竟然繼續了。保姆變成了木頭人,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他有點害怕,鼻子酸酸的想哭。一隻熱乎乎的手伸過來,拉住了他的,帶著點奶氣的聲音酷酷地:“不怕,老攻陪你。”
冰冷的夢境,突然就有了溫度,夢中的焦炎忍不住露出了笑來。
上幼兒園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