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末
第1章 林末
天朗氣清，惠風和諧。
深吸一口氣，空氣竟然有點子潤甜，在這天然的清香中，腦子似乎都清醒了不少。
『如果是在前世，這等空氣質量，怕是人都要多活十幾年吧？』
林末搖了搖頭，消去心中的雜念，雙手托住背後的竹簍，掂量了下重量，深吸一口氣，慢慢直起身，跟著身邊同樣的人兒，按著相似的軌跡，往城牆走去。
從遠處看去，螞蟻般的小人辛勤勞作，原本就高達六丈的城牆正一點點不斷加高，加厚。
林末在修城牆，和他一樣的人很多。
近幾年大周朝宗室勢弱，原本各州經略，世家不僅沒成為助力，反而成為了掣肘。
擁兵自重，戰亂將起，生活中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物價飄忽不定，城建工程，徵兵納稅忽地頻繁。
即使是在最繁華郡縣中也不例外。
似乎每個有點斤兩的勢力的都在牟足力氣，拚命發展，想要在這即將來臨的亂世中佔據一席之地。
說是飯廳，也只是在客廳與廚房中間用屏風隔了個小空間，擺了張小木桌。
排隊很快，沒多久就輪到林末。
有節奏地敲擊了兩個輪次。
從管事手裡接過油紙包，林末沒有當面解開看，只是輕輕掂了掂重量就一齊放進懷裡，略微停頓了下，微微躬身，待到管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才轉過頭小跑著往家的方向跑去。
到了下班的時間，管事開始結算工資。
問過大姐，大姐也只是語焉不詳，說不出什麼名堂。
要真進了許氏葯館，就是個學徒，一家子吃喝都不用愁了，安全性更是有了不小的保障。
粗糧饅頭切成片，油煎一遍，脆脆的，很是得勁，就是有些費油。
林末摸了摸自己的左胸，略微鼓脹的胸肌上鑲嵌有一顆淡綠色的珠子，上面原本布滿赤色裂紋，如今已經癒合得差不多，只有幾處沒有填滿。
「辛苦了，快去洗洗手，休息會，準備吃飯。」
轉過大幾個巷子，一路朝沿著城牆走，很快就見到自己家所在的片區。
在這方世界，在這片城區，死個人不比死只雞濺起的水花大，尤其是在這個大亂將起的年代，殺人，搶劫，拐擄，竟然成為人之常情？
上輩子他只是個四體不勤的大學生，哪干過這等子苦活，若不是心性本就堅韌，根本堅持不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
「沒事，我撐得住。」林末沒有矯情，三兩口便將饅頭片給吃了，雞蛋筷子一挑，蛋黃，蛋白分離，吃下蛋白，蛋黃則一分為二，不顧林芸嗔怪的眼神，將其放進她和林殊碗里，「我明天準備去許氏葯館試試水，它那正在找學徒，如果應聘上，會好很多。」
女子長得不漂亮，只能算清秀，一雙眼睛卻很明亮，點了點頭，接過油紙包，道：
是啊，做惡人總是比做好人簡單，禍害總能活得更長久，人的劣根性在危難處展現得更淋漓盡致。
「姐，這是今天的工錢。」
畢竟人生老病死最離不開的就是大夫，沒人敢言自己不受傷，無意外，一般而言世人對醫師都或多或少有幾分寬容。
天賦珠，這是珠子的名字，和他一同重生到這方世界，經他檢驗，外人根本看不見它的蹤影，換言之，它獨屬於他。
「許氏葯館？」林芸眼睛一亮，顧不得說出怪罪的話，連忙道，「真是南城區那個許氏葯館？」
裡面是一個水煮雞蛋，林芸已經細心地將殼給剝了去。
這方世界的家，離他工作的地方並不遠。
說罷便轉身走進廚房。
她是林末的大姐，叫林芸，比之林末要大上一歲，在林父林母在外務工的日子裡，長姐如母，對他很是照顧。
廚房裡，林芸端著個小碗走出來，將碗放在林末面前，將圍裙褪下，拂了拂散早在額間的髮絲，笑著說道。
吱呀，門開了。
工資是日結的，一半銅錢，一半吃食。
『生於亂世，大丈夫生不食五鼎，死則五鼎烹，可笑的是，我死了別說五鼎烹，怕是就連一口薄棺都混不上，大概率草席子一卷，直接扔亂葬崗。』
不過估計他們也沒想到，物價上漲飛快，原本夠三姐弟一個月花銷的費用，現在只夠堪堪大半月。
『按今天的工作量，應該能得到兩塊大饅頭，兩串銅錢？』
林末將懷中壓得有些變形的油紙包取出，遞給站在門側的女子，輕聲說道。
高高的的紅木桌上，一側放著層層高的蒸籠，裡面是一個個足有成人兩個拳頭大的橙黃色大饅頭，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一側則是巨大的金盆，裡面堆滿一串串銅錢。
他有些欣喜。
林末感受著酸脹的胸部，手臂，大腿，不由苦笑想道。
走到門前，林末敲了敲門。
每次回家都是生死間的較量，所言非虛。
「這是今天的工錢，自個收好，嘿，小心點別被路邊的潑皮給奪了去！」
十幾歲的孩子，身子根本沒有長開，去搬磚不僅是遭罪，也是要命。
桌子上擺著盤黃燦燦的油煎饅頭。
「小末，你多吃點，如果實在勞累，其實可以考慮休息幾天，畢竟都月末了。」林芸夾了片最大的饅頭在林末碗里，隨後又夾了片其次的到林殊碗里，眼裡滿是擔憂。
一道小隙，門並未開全，他一個閃身進去，隨後猛然關上門，放下門栓。
『每過一天，裂紋少了一絲，真真是躺著就能變強，如若是個和平盛世，我還真不介意混吃等死，苟到天下無敵。』
他才十四五歲，身子並沒有長開，不過還是有一米六幾的個子，不算精壯，找了個角落，也不去爭搶，只是默默地看著檯子上的大饅頭。
「是的。」林末點點頭，繼續吞吃著饅頭。
只可惜這第一階段天賦珠便有三百六十五道裂紋，需要一年時間修復，時間跨度太長，恰恰這世道時間就是生命，誰耽擱得起？
管事見此像是得到極大滿足般，也略微頷首，兩撇小鬍子顫了顫，沒再耽擱，大手一揮，吩咐手下開始派錢。
一路小跑，跑出工地，他才放慢步子，若無其事的模樣，慢慢走著。
城建工程並不輕鬆，別說他，就是年富力強的當年大漢一直干也吃不消，若不是他嘴甜會說話，加上表現得勤快肯干，那管事的都不會收他這種沒長成的豆芽菜。
「吃飯吧。」
許氏葯館坐落在南城區，可以說是南城區最大的葯館，集渠道，銷售為一體，從進山採藥，下鄉收購，到大夫看病開方，售賣藥物，上下游都給包了，自然掙錢得緊，分店甚至開到其他幾個城區，名頭大得很。
一腳將路中央的石子踢到路旁的臭水溝里，林末餘光瞥了瞥四周，心中一松。
這代表省著吃，夠一家子一天的耗用，剩下的，或許可以支持他做些輕微鍛煉？
可是他不去干誰去干？
這方世界的父母待他很好，只是行蹤很是神秘，月初走，月末回，不知做些什麼，每月大多不在家，只是將固定將生活費交託給大姐林芸。
在這朝不保夕，通貨膨脹厲害的世道，一塊頂好的粗面饅頭給人的誘惑力比一串銅錢還大。
心中想著，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林末起身將弟弟搖醒，拎著睡眼惺忪的林殊走到飯廳。
勞累了一天的工人聽到下班了，麻木的眼裡出現一絲光彩，齊齊圍了上來，聽見管事的在打趣，一個個諂媚地連連點點頭。
回到房間，小弟果然躺在床上睡覺，因為家庭原因，沒有錢去念書，加上最近這片街區不知從哪來了一夥拐子，也不敢出去玩，待在家裡除了幫大姐林芸做家務，似乎也只有睡覺了。
功用也很簡單，當赤色裂紋癒合，其中便會誕生一種玄奇的天賦。
金烏西落，時間很快過去。
林末在人群里十分不惹人注意。
林末臉色複雜地看了看身前的小碗。
畢竟真要算起來，他家本就是處於十八環之外，屬於貧民區，毗鄰城牆，屬於這個城池旮旯的一角。
此外他還有個小他十歲的小弟，林殊，此時應該在房間里睡覺。 略微平靜呼吸后，林末往房間走去。
林末半倚在門牆上，輕呼了口氣，心慢慢靜下來。
不像前世種花家那般和平，即使是所謂的打工人，至少只要努力，便能有尊嚴，安穩地活著。
『不過也不是沒轉機。』
林末心中想到。
上前將滑落的被子捂嚴實了些，林末倒沒有倒床就睡，而是褪去衣服開始拍打著手臂，大腿，不時手臂扶著門邊，弓步做著拉伸。
那是一方殘破的磚瓦平房。
這方世界有點類似前世的東漢末年，唯一不同的是世上真有類似的技擊之法，他曾親眼見過十人敵，百人敵之輩，甚至城牆腳下搬磚時，還聽人說過，有人甚至能拳開山石，腳裂大地，一口氣掀起江濤怒浪，說是陸地神仙也不為過。
後來才知道世上有武道，武道能通神。
而許氏葯館，則是他經過多番打探所知，最有可能接觸到武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