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大黎王朝，炎月郡，乾山城。
此時正值傍晚，乾山城石府之內，亭台樓閣之間，華燈初上。
石府分為內院和外院，其間相隔了一個小小的園林，園林之中石子小路蜿蜒曲折，大小水潭鑲嵌其中，竹林綠地相互恰接，花草樹木更是點綴周圍，映入眼簾的儼然是一幅富有詩情畫意的畫麵，仿佛這裏就是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沿著石子小路向著北麵而去，北麵屬於內院，此時內院樓閣走廊之上正行走著不少人，盡皆是交頭接耳，摩肩接踵，一片歡聲笑語。
今天是中秋佳節，作為乾山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石家自然是要大肆舉辦一番，這才好彰顯四大家族之一的實力。
內院之中的每間屋子，門框兩邊以及正中之上都是貼上了對聯，大紅燈籠高掛在入門處的梁上，一切看起來紅紅火火，喜喜慶慶。
灶房之中正在準備著今晚府內各種用於宴席之上的酒菜，所有下人都是忙忙碌碌，要麽打掃著屋間的灰塵，要麽眾人一起擺弄布置著今晚宴席要用的桌椅。
而此時，石府北麵，外院偏僻之所，一間破舊瓦礫房屋之內。一個身形消瘦，麵色蒼白的少年正躺在位於房間正中一張破爛不堪的木床之上。
少年自然地閉著雙眼，一絲血跡卻是殘留在了嘴角處。內院中此時正是熱鬧至極，聲響都已經是傳到了此處，但是少年還是依舊躺在木床上，沒有絲毫動作，充耳不聞。
再朝著少年的身下看去，在其肚子處正蓋著一塊兒白布，一塊很小的白布，約莫隻能夠遮擋住少年的雙手。
再朝著其鼻孔探去，沒有任何生息，看樣子，這少年應該是死去了。
少年就這樣躺在床上，平靜而安詳。過了一會兒，天色愈加的昏暗，在這外院，雖然也有燭火，但卻不多，更不用說這極其偏僻所在。所以此時天色暗了下來，周圍緊跟著也是一片黑暗。
突然！
嘭的一聲，一簇煙火衝向了天際，那是內院之人正在朝著天空之中放著煙花，這是石府的規定，每至新春佳節，或是恰逢喜事，都會向空中放上半個時辰的煙花。
目的呢，一是為了祈福慶祝，二便是為了表明出石府的尊貴。
煙花衝向天際，映照出來的光芒也是照在了外院中，漫天的煙花，其中有一簇剛好是照到了少年所在的瓦礫房子。
光芒透過窗戶，照在了少年的臉上。少年的臉龐在這五顏六色的煙火地映照下，變得十分模糊起來，但是隨著煙火數量多了起來，周圍的景物也越來越亮，少年的麵目也是逐漸清晰，再朝著少年臉上看去，不知不覺間，似乎是有了一絲血色。
不知道這突然出現的一絲血色，是不是在這忽明忽暗地環境下，出現的視覺差錯。隻是從近處看向少年，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體，在煙火綻放之前他的身體明顯僵直，但此時卻是柔軟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少年死亡的時間已經很久了，到得現在，過了屍僵的時間。
但是按理說，屍僵的狀態應該循序漸進，不會如此快地從硬到軟變化。
雖說如此，但卻沒有關注此處，更不用說察覺到如此細微的變化。
煙火在空中綻放，內院之中的眾人皆是歡騰無比，不停地指向空中，相互地說著些什麽。他們的臉上始終是帶著微笑，並且十分興奮，雖然這樣的煙火在他們的眼中不足為奇。因為這樣的煙火也是時常在石府之中綻放的，但是他們還是表現出了這樣的情緒，可能是身為乾山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石府中人的自豪感吧。
不一會兒，煙花漸漸散盡，其引發的聲響也是慢慢平息了下來，到了最後，天空之中是徹底看不見還有一絲煙火的痕跡了。
但是，不管是內院，又或是外院，微風吹拂，空氣中都是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硝煙味道。
能住在石府內院中的人，都是屬於石府的嫡係，唯有嫡係才有資格住在石府內院之中，而石府的其他人，不管是旁係，或者是下人，都隻能住在石府的外院。
此時，內院中除了一眾石府嫡係之外，還有一些服侍眾人的奴婢、下人。
而石府內院的一個小院之中，則是擺起了十幾桌酒菜。石府人丁興旺，這十幾桌的位置已經是座無虛席。
其中有一桌酒菜擺放的位置有些特立獨行，是在小院中的一個涼亭之下，涼亭四周皆是高掛燈籠，點滿燭火，將涼亭之下的情景照得一清二楚。
坐在這桌首位的乃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老人儀態端莊，不僅僅隻是頭發，連眉毛與下巴上的胡須也都是白色的，光看這幾樣兒，就一定會猜測這位老者應當是經曆不少滄桑歲月。但是令人驚奇的是，他的麵目卻是與這花白的須發截然相反，麵如冠玉，鼻梁堅挺，看起來就隻有約莫四十幾歲的模樣。
別的人不知道這老者是誰，但是在這乾山城中卻是鼎鼎大名，他就是石府的老祖宗，石長天。當年隻身一人來到這乾山城，憑借著一己之力，創下了這莫大的家業。別看他隻有三十幾歲的模樣，這石府已經在乾山城屹立了近一百一十年，這樣算起來，這石長天至少得有一百二十來歲，接近一百三十來歲了。
乾山城中很多人都驚異為何這石府的老祖宗能夠活如此之久，但是唯有修道之人才會知道，因為這石長天已經是達到了一個非常之高的境界了，到了能夠增加壽元的地步。
先天境！唯有先天境才能夠活如此之久，也唯有修煉到先天境才能夠增加壽元。
人人都想要修煉到先天之境，甚至是往上，但是修道一途何其艱難，在先天之境前，還有築基境，後天境，突破這兩個境界之後才能達至先天。
在乾山城中，能夠有先天修為的人寥寥無幾，但是知道名字的，卻有那麽幾個。與石府同為四大家族之一的徐家、蔡家、田家，各個家族都有先天境修為之人的存在，都是其老祖宗輩的人物，這樣才維持了這乾山城近幾十年來四足鼎立的形勢。
石長天此時臉上掛滿笑容，望著眼前的子子孫孫，於他來說，憑借著一己之力創下這莫大家業，也是令他十分自豪的，何況現在石氏一族已經在乾山城發展壯大，站穩了腳跟。族中也有不少的天才子弟，修煉天賦之上比起自己來，更是不遑多讓。即使他們之中還沒有人達到先天境，而且自己的壽元還有那麽幾十年，但是看著自己後繼有人，也是十分的高興。
石長天笑著，依次看向前方，將所有的石氏嫡係族人都掃視了一遍，當所有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之後，才頓了頓，朝著眾人高聲說道：“今日雖然是中秋佳節，按理不應該說什麽嚴肅的話，但是為了警惕我石氏族人，更為了更好地將我石氏發揚光大，我就不得不掃一掃大家的興致了。”
石長天的聲音洪亮至極，就算是坐得離他最遠的那一桌人，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話音落下，石長天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轉而露出了一副嚴肅的模樣。麵前眾人看著石長天，石老爺子臉上的表情，也都是正襟危坐起來，目不轉睛地看向涼亭之下石老爺子的所在，悉心地準備傾聽石老爺子的教誨。
在石老爺子麵前，沒有人敢不遵守規矩，更沒有人敢觸石老爺子的黴頭。就算是平時一些極其紈絝的子弟也是賣力地在老爺子麵前表現出一副聽話的模樣。
“我石氏從來到乾山城至今，已經是第一百一十年了，我石長天打拚至今，才讓我石氏在乾山城中立足，才讓乾山城中的所有人都認可我石氏……”
石老爺子說到這裏時頓了一下，眾人也是更加地屏息凝神，絲毫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其他的任何地方。
“我石氏能獲得如今的地位，憑借的是什麽，憑借的就是自身的強大……隻有自身的強大才是唯一的依仗，也是我石氏崛起，走向更加輝煌的唯一條件。”
“修煉一途，天賦最為主要，但是自身的努力卻是同樣重要的。天賦差一點兒的武者，雖然達不到如天賦好的人那般高度，但是努力之下，卻是有可能突破至更高的境界。天賦好的武者，努力的重要性更不用多說。”
……
石老爺子說的話無不是關於石府的發展，還有修煉一道之上的。
沒過多久，石老爺子看著眾人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感覺滿意了，又或者是話已經說完，這才停了下來，向眾人宣布這中秋佳節宴席的開始。
老爺子話語落下，隻是靜了一會兒，眾人似乎見老爺子也甚是高興，小院中便又喧鬧了起來。這些人都是石氏的嫡親血脈，相互之間也都是親戚關係，眾人雖然經常互相見到，但還是在這中秋佳節，這石府舉辦的宴席之上相互敬酒，相互閑聊著，所以看上去熱鬧非凡。
與內院相反的是外院，此時依舊是寂靜無比，和內院的熱鬧相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瓦礫房中，木床之上，卻是發生了令人驚悚的一幕。
本來已經是毫無聲息的那個消瘦少年，此時他的青黃眼皮卻是突然抬了抬，眼瞼下的臉部肌肉也是不引人注意地顫了顫，好像是要從沉睡中醒來了一般。
從之前的情景看來，這少年應該是死了，並且是死透了。畢竟已經是出現了身體僵硬的現象，但是此時卻不知為何，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難道是回光返照了嗎？
隨之而來的一幕卻是直接打破了這一臆測，因為那少年雖然臉色蒼白，沒有多少血色，但卻直接從竹床之上坐了起來。
少年坐起來之後，艱難地睜開了雙目，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景物，突然抱著自己腦袋開始搖晃起來，顯示出了他的腦袋此刻好像十分疼痛一般。
搖晃了沒有多久，少年又是徑直地躺在了木床上。
雖然是躺在木床上，看似筋疲力盡，卻是沒有如同之前一樣完全閉上雙眼，而是使勁兒地扒拉著眼皮。
掙紮了一會兒，少年明顯感覺到了自己此時身體的虛弱，便放棄了睜開了雙眼的想法，閉目休息了一會兒。
休息過後，他終於是靠著這一點兒時間積累起來的力量，睜開了自己的雙目。
那少年剛開始睜開雙眼的時候，眼中應當是十分模糊的，所以又是晃了晃頭，才尋著微弱的光亮，看向了窗外。
“我怎麽在這裏？”
少年兀自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我不是死了麽！怎麽，怎麽會？”
“我的元神不是分解在了輪回珠之中麽，再沒有複生的可能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看樣子，少年很詫異自己現在處境，語氣之中充滿著疑問。
少年的眼睛看著窗外，隻見窗外黑糊糊的，唯有高掛在天空之中的月亮投下的一絲亮光。
“這裏是哪兒……”
“完全感覺不到帝君境的氣息了，難道他們都已經被輪回珠給滅掉了麽？”
少年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了這裏，而且也並不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
他此時並沒有從木床之上下來，還是半坐在上麵，又朝著外麵望了一會兒，臉上還是疑惑不解，下一刻，他便搖了搖頭，再次閉上了雙目。
過了不多時，他又睜開了雙眼，然後眉頭緊皺，望向窗外，頓了頓，然後斬釘截鐵地自語道：“這裏不是靈界，此處並沒有磅礴的元氣，是一個貧瘠之地。”
靈界，這個少年不是別人，正是靈界之中的天衍帝君，當初被多位同為帝君境之人圍攻，分解了元神，自爆了輪回珠，卻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到了這裏。
天衍做出了判斷，頓時感覺到了一陣不妙，自己居然還活著，那麽那些帝君呢，人靈妖三族的大能呢，難道也還活著。
當時他的元神已經分解，沒有了任何記憶。自然也不知道輪回珠自爆以後，產生了什麽後果。
天衍還在想著，無意間朝著自己的下半身望去，看到自己的雙腿之時，頓時目瞪口呆。
為什麽自己的雙腿很明顯地變短了？
再埋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以及周身，自己身體所有的部位都縮小了不少，而且仔細查看下來，他的身上居然是沒有任何的傷痕。
“怎麽可能會這樣？！”
天衍滿臉疑惑，脫口而出。
要知道自己與那麽多帝君境界的大能戰鬥，早就是遍體鱗傷，身體之上沒有一塊好肉。要不是自己修為高深，況且帝君境界的大能在肉身之上也是強悍，換做普通人，帝君境界的力量擊在身體之上，一下子就化作飛灰了。
雖然是帝君境界的肉身，但也不會好得如此之快啊，就算如此，也不能夠不留下任何痕跡。
“啊!”
仔細思慮之間，天衍突然頭痛欲裂，比之剛醒來之時還要恐怖得多，就好像如同在輪回珠中時，分解自己元神那般。
頭痛的同時，天衍也是清楚地感覺到了一段段畫麵浮現在了自己的腦海之中，並且烙印在了自己的元神之上，就如同自己的記憶一般。
……
過了好久，終於是從剛才的那段疼痛之中回過神來，朝著天衍的麵龐看去，隻見天衍此時臉上滿是錯愕的表情。
“我居然重生了！這是為什麽？元神自行分解之後就代表真正的消失，為何我卻是附身到了此人的身上。”
天衍這時才想到了重生一詞，自己剛醒之時，滿腦子都是對於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處的疑問，卻是沒有注意到這些，怪不得自己身體居然縮小了不少。
“難道是輪回珠？”
輪回珠奧妙無窮，靈界古往今來的第一至寶，從來沒有人能夠參透其中的秘密，不知道自己重生至此是不是輪回珠的功勞。
但是若不是輪回珠，自己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大黎王朝……乾山城，石府！”
停頓了一下，再次將心神沉浸到了自己的腦海之中，回憶著那一副副熟悉而又陌生的畫麵，天衍的嘴裏突然念叨了一句，隻是在說到石府兩字之時，語氣之上明顯加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