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了CP
大年三十,正是月窮歲盡,丹梁城理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祭天地、拜祖先,忙得不亦樂乎。
老宅子前院也是這般光景,下人忙進忙出,洒掃布置,與城中的人家一般無二。
然而隱密的後院卻靜謐得出奇,尤其是主子們住的小樓,直到日上三竿才傳出一絲動靜。
「放開他妳個禽獸!」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嘶吼,慕榕冷汗涔涔的坐起身,腦海里還盤旋著揮之不去的惡夢。
她夢見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還是個妖艷的豬精,把她急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差點沒赤手空拳跟妖怪拚命。
盤膝坐在窗邊榻上運功療傷的墨雲霄倏地睜開眼,感覺自己又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回,沒被這聲大吼嚇得走火入魔,是他福大命大定力好。
他緩緩收息,步行至床邊,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還坐在床上發愣的小女人,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榕榕?」
男人磁性低沉的聲音將慕榕飄飄蕩蕩的三魂七魄給喚回來,渙散的視線終於聚焦,她茫然的望著墨雲霄,突然沒來由的哇哇大哭。
「嗚嗚嗚,霄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墨雲霄驚悚地抽了抽眉角,將哭得梨花帶淚的小女人抱在懷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哄,只能輕聲安慰道,「嗯,我真的沒死。」
暫且當作她記憶斷片,也只能等她自我讀檔了。
守在外頭的赤炎非常淡定,伸出劍鞘攔住正要衝進去一探究竟的朱兒,冷聲道,「公子只是做惡夢,去通知白辰準備膳食跟湯藥吧。」他聽過更難懂的夢話,今天還算正常發揮,不礙事。
朱兒向來很敬畏赤炎,聞言放下心來,立刻去尋白辰,沒想卻在小樓外「巧遇」了不速之客。
連日飛雪已然停歇,天空一片郁冷的藍,雪融時分最是寒意徹骨,夢佳卻僅著金邊琵琶襟外襖、柔絹曳地長裙,手中捧著精巧的食盒,款款走過曲折的長廊,絲毫不覺著冷。
朱兒雖然不待見他,但終究是大戶人家出身的丫鬟,不敢廢了禮數,輕輕巧巧的行了平禮,一絲不苟地說道,「夢佳姑娘安。」
夢佳眸底閃過一抹不豫之色,若非看在朱兒是王公子的愛婢份上,她早就出聲叱責,區區一個丫鬟也敢不把她當成正經主子看待,就更別說蕭郎身邊的左右手了。
「朱兒姑娘這是要上哪兒去?王公子可起身了?」儘管內心不悅,夢佳面上依舊一貫的溫柔婉約,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親切地笑道,「聽說王公子喜愛吃點心,我便親手做了些小食,想著趁熱送去給王公子嘗嘗。」
雖說如此,她手中仍穩穩噹噹的捧著食盒,絲毫沒有交給朱兒的意思。
朱兒愛哭歸愛哭,但終歸是在四王府里歷練過宅斗這門技術,一看就知道夢佳打了什麼主意,無非是上王爺那兒又吃了閉門羹,不知從哪兒聽說王爺在慕榕住處,便眼巴巴的假借送點心的名義,想到王爺面前露露臉。
她輕咳了聲,為難道,「真是不巧,公子昨日夜裡身體不適,我這不是急著去尋白先生給她看看嗎,夢佳姑娘還是請回吧,免得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頓了一頓,朱兒又意有所指地說道,「況且男女有別,如讓外人誤會了夢佳姑娘是別有心思,更是大大的不好。」
夢佳精心描繪妝容的臉上僵了一瞬,勉強笑道,「朱兒姑娘說笑了,我不過是與王公子頗為投緣,再加上蕭郎對王公子甚是關懷.……」愛屋及烏罷了。
但後面這幾個字她隱忍著沒說出口,她的心思,大可不必對這身份卑微的丫鬟解釋。
白辰托著食盒從遠處走來,一眼便瞧見小丫頭笑得一派天真無邪,有意無意扎心地說道,「那倒是,蕭少爺昨晚照顧了我家公子一整夜,此刻怕是也還未起身,姑娘就先請回吧,免得天寒地凍的不小心著了涼,可要多招人心疼啊。」
「……」小丫頭這是幫組了CP,還留下無限遐想空間讓人腦補,要是傳揚出去,只怕沒兩日就滿大街都知道夢佳被一個斷袖贖身了……
白辰莫名有點想笑,信步閑庭,溫文儒雅地說道,「真巧,夢佳姑娘也來了?」
他隨手將食盒交給朱兒,叮囑道,「伺候公子用膳前,先讓她把湯藥給喝了,一滴都不能剩下,免得誤了藥性。」
似是想起什麼,他恍然笑道,「不過主子也在,定然會親自盯著公子服藥,倒是我瞎操心了。」
這一刀補得快狠准,夢佳血條都快歸零了。
她實在很難想像,蕭郎那樣清冷孤傲,竟然也會有對人關懷備至的時候,那個任性歡脫的王公子對他來說,就如此意義非凡嗎?
夢佳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對一個男人又是嫉妒又是羨慕,原本被墨雲霄冷言冷語稍稍抑制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她也好想被蕭郎那般溫柔關懷啊……
朱兒卻沒打算給她這個機會,沖著白辰笑咪咪地說道,「白先生,那我先給公子送葯去了。」順道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快把這女人鞭數十驅之別院,上哪兒都好,總之別杵在這兒礙眼。
白辰好無辜吶,他們以往幫主子擋桃花,都是殘忍無情的辣手摧花,從不用給人留餘地,但此一時彼一時,為了隱瞞身份,也只能暫且忍耐忍耐。
他換了張面孔,正經八百地說道,「夢佳姑娘,在下方才聽廚房管事說您手藝絕佳,不如請您為晚上的年夜飯幫著把把關,指點一二,可好?」
夢佳是個聰明人,順著白辰搭的樓梯下來,也笑臉迎人地說道,「白先生客氣了,夢佳能幫上忙,那是求之不得。」
她腦袋轉得快,想著趁此機會摸清楚蕭郎的飲食口味,也是一大收穫,便歡歡喜喜地跟著白辰走了。
至於白辰領著她去的廚房,準備的究竟是不是主子們的年夜飯,那就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
朱兒雄赳赳氣昂昂的捧著食盒歸來,像是打勝仗似的志得意滿,她這掐桃花的技術可以啊,不顯山不露水,悄悄替小姐擺平了情敵,自己都佩服自己是個小機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