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來世
月光瑩白如玉,小軒窗里的人兒笑意盈盈,雙眸有如倒映著月影,清亮分明。
墨雲霄原本心口憋悶,但今日定下親事,小女人又難得撒嬌,就算是百鍊鋼,也不知不覺卸下一身戾氣。
「累。」悶悶地吐出一個字,連一根眉毛都不願意抬,神色卻和緩許多。
慕榕手上微微一頓,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一向高冷的男人,吃起醋來好萌啊。
她踢掉鞋子,撩起裙擺率性的跪坐在榻上,抱著他堅實的胳膊,小臉墊在寬厚的肩膀上。
伸出纖纖食指戳了戳墨雲霄的臉頰,調侃道,「喂,你該不會是懷疑我跟墨景熙藕斷絲連,想悔婚了吧?」
想想要是真退婚,還得勞師動眾,將十里紅妝退回墨王府,那場面肯定非常壯觀,足以在天聖國流傳千古。
慕榕只是一句玩笑話,男人卻臉色一沉。
茶也不喝了,隨手將杯盞擱到一旁的紫檀木矮几。
「妳故意放他進來,是想看他為妳吃醋傷情?」
語氣清冷,毫無波瀾,眸底卻醞釀著危險的暗芒。
就算慕榕和墨景熙曾經是夫妻,但如今她就要嫁入墨王府,怎麼說也該避避嫌。
沒讓暗衛攔下就算了,還敢當著他的面重提往事?
真當他心胸寬大,對自己的未婚妻毫不在意?
慕榕訕訕一笑,小臉心虛地蹭了蹭,很沒骨氣的撒嬌,「我是故意放他進來沒錯,不過可不像你說的那樣。」
早在墨景熙翻牆以前,暗一就來請示,發現四王爺形跡可疑,怕是沖著慕榕而來。
是要打出去呢?還是打出去?
慕榕想著墨雲霄白天才來下聘,今晚應該不會出現,不如找點樂子打發一下時間,便興緻勃勃的教唆暗衛放人進來。
明擺著一個暴打渣男的好機會,她幹嘛白白浪費?
誰知道還沒動上手,墨雲霄就翩然現身,她拳頭再癢也只能硬生生忍住。
當著人家皇叔的面揍皇子,就怕墨雲霄不好向皇帝交代嘛.…..
她理虧在先,只能把內心的壞主意據實以告。
不說還好,越解釋男人臉越黑。
墨雲霄不滿的斜睨,「想打就打,何須顧慮我?」
他的女人,不需要委屈自己,更不用給任何人面子。
別說只是把墨景熙打一頓,想照三餐打,他都有法子讓那中看不中用的皇侄苦往肚裡吞。
總之一切都是墨景熙自己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儘管往死里揍,有事他兜著!
這無條件的寵溺,簡直霸氣得讓人骨頭都酥了。
慕榕笑吟吟地湊上去,在男人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當作是獎勵。
她半開玩笑地說道,「老頭子沒提醒你,再這麼寵我,小心我爬到你頭上撒野?」
墨雲霄對小女人的親昵撒嬌很是受用,伸手將她抱在胸前,相互依偎。
「想想吧,妳也沒聽過我的話,既然如此,就是寵著又如何?」
臉上似笑非笑,語氣清淡如水。
這女人一向肆意張揚,從第一天認識她就知道了。
雖然有時驚世駭俗,語不驚人死不休,但她心裡明鏡似的通透,墨雲霄一點也不想改變她。
便是撒野又如何?總歸天塌下來,有他。
慕榕眨巴著眼,內心已經不是感動二字可以形容。
這種無條件的信任,就像天上掉下來一張空白支票,土豪感滿滿啊.…..
再度嫁入皇家的牢籠,免不了要面對種種陰謀算計和權力鬥爭。但男人卻許了她自由飛翔的天空,從不要她改變,更不求回報。
慕榕心湖動蕩,久久不能自已。
再開口,竟有些哽咽。
「雲霄….……」嬌軟的嗓音情意無限。
墨雲霄微微一笑,正想低頭吻她,小女人卻捂住他的唇,神色極其認真。
纖細的指尖微涼,還輕輕顫抖,透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她低垂著眼眸,鼓起勇氣說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像中的人,你會不會後悔娶我?」
墨雲霄黑眸深處閃過一抹沉沉的心疼,將慕榕的猶豫掙扎都看得分明。
須臾,他才緩緩開口。
「榕榕,我很清楚妳是什麼樣的人。我要娶的就是眼前的妳,不管妳姓甚名誰,都無關緊要,妳可懂?」
他曾戎馬倥傯,浴血沙場,站在無人能望其項背的頂峰,傲視天下。
但內心的孤寂卻如萬年的冰雪之巔,始終無人能窺知一二。
那日在四王府的牆頭上,只是一眼瞬間,他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為她而跳動。
榕榕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能入他的眼、佔據他的心,跟她的身份背景毫無干係。
只要想起她,孤寂的時光也就變得無關緊要。
他的心意很純粹,就是想要這個人,哪怕是山川枯竭,繁星殞滅,也不能動搖半分。
慕榕心口發熱,眼眶泛著淚光,腦海中的思緒紛亂如麻。
她是真的怕,如果有一天,真實的來歷被拆穿,墨雲霄會不會把她當作妖魔鬼怪?
來自異世的一縷魂魄.…..
連她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男人又會怎麼想?
慕榕早有預感,墨雲霄已經察覺到她內心的秘密非同小可。
但他卻從不多問半句,等著她開口坦誠相告。
慕榕眼淚怔怔地流下。
到底該不該賭這一把?
望著那兩行淚水,墨雲霄不淡定了。
小女人個性獨立又剽悍,敢愛敢恨,連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當初為了他在峭壁上拚殺,那驚心動魄的一夜,至今仍深深的銘刻在心上。
如此堅毅果敢、有勇有謀的榕榕,現在卻茫然無措,甚至反常的落淚,怎不教他揪心?
墨雲霄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發,「榕榕,無論是什麼事,都有我在。」
像是要給她勇氣和依靠,墨雲霄語氣十分篤定,「這世上妳誰都能不信,唯獨必須信我。」
不管小女人有什麼難言之隱,他都夠強大,能夠替她一肩扛下。
這是自信,也是承諾。
慕榕緩緩抬眼,坐直身子,原本迷茫的眼眸漸漸變得清明澄澈,心裡已經做出決定。
墨雲霄有權利知道她究竟是誰。
既然要結髮為夫妻,長相廝守,那就不該讓他娶得不明不白。
與其不斷糾結,乾脆就豁出去了。
「雲霄,你.…..可信人有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