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為定
慕陽很不給面子的翻了個白眼,「妳就臭美吧,到時候受氣就不要回來哭鼻子。」
慕安瞥了他一眼,確定哭的是自家小妹?
慕榕極為讚賞大哥的聰慧,不愧是慕安大師,看事情的眼光就是跟一般凡夫俗子不一樣,特別的有見地。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兒個不是我十六歲生辰嗎?面都吃了,禮物呢?」慕榕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極為無辜的望著哥哥們。
山大王等著各位進貢呢。
慕陽率先挑了挑眉,「噢,本來以為妳今年生辰會在四王府過,我就沒準備了。沒辦法,爹不準。」
毫無心理負擔的甩鍋給自家老爹。
慕安淺淺一笑,「二弟說的是。」
慕易賊賊一笑,「大哥說的是。」
喂喂喂,親兄妹明算帳啊!
慕榕忿忿不平的瞪著三個哥哥,皺了皺小鼻子,「算了!我才不稀罕,哼!」
「榕榕別聽妳哥哥們瞎說,他們逗妳呢。」蕭媛捏了捏慕榕的鼻子,看她古靈精怪的笑了,越發心疼這個寶貝女兒。
不知道榕榕在四王府都經歷過什麼,竟然變得如此果決勇敢,如同她所說,就像是死過一回,越發耀眼燦爛。
一家子在凝玉軒說說笑笑,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最後還是慕陽把大家都勸回去休息。
已經過子時了,小妹看起來精神不大好,得好好歇歇。
再說了,家裡三個朝廷命官還要上朝呢,恐怕眯個眼就該整裝點卯,總不能一起翹班吧?
朱兒憋著一整晚的疑問,小宇宙都快爆發了,最終也沒敢耽擱小姐睡覺,只是再三強調自己會一直守在外間,有事就叫她。
那嚴厲的眼神活像女子宿舍舍監,說不定半夜還會進來查房呢。
慕榕打了個冷顫,二話不說就閉上眼睛。
這年頭丫鬟實在太可怕了,惹不得唷!
慕家人一走,凝玉軒又恢復了寧靜,斜倚在飛檐翹角上淋雨的高人就輕車熟路的進了屋。
雲霄站在雕花窗欞邊,運起內力,將濕透的頭髮、衣裳盡數烘乾,以免將寒氣帶給慕榕,這才緩步走向床邊。
這女人.…..都睡一天了,現在竟然還睡得著?
他嚴重懷疑她在裝睡,但小女人側卧在床上,鼻息沉沉,看起來又不像裝的。
雲霄微微勾唇,也沒擾醒她,輕輕的坐在床邊,將掌心貼在她後背,運起內力幫助藥效運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勁,仔細掖好被角就打算離開。
正要站起身,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子,慕榕微微睜開睏倦的雙眼,小臉嬌憨,「雲霄,別走。」
聲音軟軟糯糯,甜美得讓人聽了心裡一陣塌陷。
雲霄一怔,她沒睡著?
慕小姐本來就是半夢半醒,意識到他折返回來,也懶得睜開眼睛,任由他運功療傷。
而且背上溫溫熱熱的很舒服,她就這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反正這個男人早就把凝玉軒當自個兒家一樣,她身為一個飽受驚嚇的傷患,就不用費心招呼他了吧。
不過意識朦朧之間察覺到他要走,隱約記得自己有什麼話還沒說,這才著急的拉住他。
潔白如玉的纖纖素手,就這麼拽著雲霄的衣袖不肯鬆開,甚至用上了力氣想將他扯回來。
「怎麼了?」雲霄皺眉俯低身子,關切地問道,「還疼嗎?」大手便又貼上她的背。
慕榕雙眸微眯,睡眼惺忪的看著他,英俊無儔的臉就近在咫尺,滿是心疼,還有無盡深沉的情意。
她腦袋其實沒怎麼運作,甜甜一笑,很自然的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小聲的咕噥,「我忘了要說什麼了。」
真的好睏呀。
於是雲霄用一種很尷尬的姿勢被吃豆腐了,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起身也不是,就這麼耗下去也不是。
重點是人家慕小姐根本沒有放手的意思,就這麼兩眼一閉繼續睡去。
「榕榕,放手。」雲霄低聲說道,想掙脫又怕擾醒她,根本是進退兩難。
「不放。」慕榕抱得更緊了,氣若遊絲的呢喃,「別難過,以後有我疼你呢….……」
雲霄又是一怔,疼誰呢?他哪裡難過了?
怕是睡迷糊了說夢話吧。
他也沒放在心上,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語帶安撫,「妳快睡吧,等妳睡著了我再走。」
「嗯….……你生辰的時候,我陪你吃長壽麵,好不好….……」
只是一句模糊不清的囈語,卻像一道陽光照進了雲霄的心間。
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個容易感動的人,此刻卻定定的凝視著她的容顏,久久無法回神。
榕榕看似離經叛道,膽大妄為,事實上她對世事有自己的見解,而且內心柔軟善良,總在為身邊的人打算。
慕家人對她疼愛有加,就連雲霄的手下都一股腦兒對這女人推心置腹,視為主子第二。
在雲霄眼中,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所有人都該對慕榕好。
這輩子,他從未嘗過親情的滋味,自然沒有執念。
沒想到慕榕卻想著他心裡會不好受,都睡迷糊了還惦記著要安慰他。
朦朧的燭光下,少女膚白勝雪,唇瓣瑩潤,按捺不住心中迸發的情感,雲霄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角,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一觸即離。
柔軟的觸感卻像漣漪般層層擴散開來,攏住他向來清冷的心,像是被捲入無邊的漩渦般越陷越深。
「榕榕。」他低聲輕喚,她幾不可聞的嚶嚀出聲,清脆嬌細的嗓音在耳邊縈繞,摟在他脖子上的小手緊了緊,純然的依賴與信任令人心弦顫動。
過去她可是睡夢中都不忘在枕頭下藏著匕首,隨時保持著高度警戒心,如今已經大大不同了。
雲霄微微一笑,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他才捨得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語調溫柔。
「我記住了,一言為定。」
細雨落在湖面,漾起波紋,斜風劃過窗紗,帶進清甜的桂花香氣,不平靜的一天終於落幕。
那守在床邊的挺拔身影,濯濯如泉中玉,蕭蕭如風下松,一夜未曾離去,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