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
難得吃上葷腥,慕榕也不管什麼主僕之分,拉著朱兒把整桌飯菜吃得一點兒也不剩。
接著就堅持要自個兒待在院子里消消食,不用伺候,硬是把小丫頭趕去睡了。
慕榕單手撐著下巴,輕搖著圓扇,微風吹動樹梢,一片歲月靜好。
突然間,她淺淺一笑,側頭對著黑漆漆的牆頭輕聲說道,「月黑風高,正適合幹壞事,閣下如果想好要動手了,記得先喊我一聲,給我點心理準備。」
樹影搖曳,一絲動靜也無,慕榕微眯著眼,貌似不經意的揮動衣袖,數道勁風往枝葉間射了過去。
咻咻咻幾聲過後,微微搖晃的樹枝又恢復平靜。
慕榕心下微凜,臉上仍是不動聲色,依舊笑吟吟地望著牆頭的方向。
來人既然有本事悄無聲息的潛伏在夜色里,她當然傷不了人家分毫,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不過慕榕的本意也不是傷人,只是逼這個不速之客現身罷了。
「考慮好了嗎?」她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一派悠然自得。
對方要是還不現身,她就得考慮一下,究竟是繼續跟他僵持下去,還是乾脆進屋去睡覺算了。
不過這回慕榕沒等太久。
一陣微風拂過,幾乎是眼一晃的瞬間,就有個高大修長的身影站在小院中。
慕榕看似坐姿隨意,但內心的戒備卻不曾放鬆半分,左手攏在袖子里,眯眼打量著來人。
那人看上去也才弱冠之齡,身著玄青色暗紋綉錦袍,黑髮用白玉冠束起,劍眉星目,儀錶堂堂,墨色的瞳眸深不見底。
沒有蒙面,看來不是小賊。
他緩緩走到長廊下,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般閑適,一點也不像梁上君子,像是.……像是還很好奇,慕榕會不會請他坐下喝杯茶?
「四王妃。」那男人拱手為禮,聲音低沉清冷,也不遮掩自己知曉她的身份。
看來不是走錯路。
慕榕輕搖著扇子,猜不到對方的來意,只好虛心求教,「所以,你是要殺人越貨呢?還是奸淫擄掠?」
男人微微挑眉,似乎對慕榕的用字遣詞不甚滿意,不過還是很配合的頷首,「殺人越貨,當如何?」
慕榕也是服了他了,明明是不速之客,還一點自覺也沒有,難不成期望她指點一條明路?
她無奈搖頭,「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水月軒家徒四壁,窮得不能再窮,你要搶得下手就隨你,別嚇著我的丫鬟就好。」
「那姦淫……擄掠又當如何?」男人面色不改,只是某些難以啟齒的詞讓他猶豫了下。
慕榕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某個方向,「四王爺後院美人眾多,環肥燕瘦任君挑選,慢走,不送。」
說著又靠回躺椅,一副我懶得繼續跟你廢話的神情。
男人也不多言,深不可測的黑眸打量了這惡名昭彰的四王妃幾眼,終於忍不住好奇,「不知四王妃是如何發現在下的?」
以他隱匿行蹤的本事,一般的暗衛都不可能發現他的蹤跡,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子毫無內力,又是怎麼察覺的?
慕榕微微一笑,「很簡單,用猜的。」
男人有些詫異,「猜的?」
慕榕聳聳肩,要不然呢?
她只是隱約覺得有種被窺探的感覺,心裡不太舒服,才早早打發了朱兒去睡。
在敵我不明的狀態下,朱兒不會武功反而危險。
剛剛對著空無一人的牆頭出言挑釁,不過是詐詐對方,反正真的沒人的話,她對著空氣說話頂多是蠢了點,也不會少塊肉。
沒想到還真詐出一個不速之客。
男人唇角勾起幾不可聞的笑意,「原來如此,受教了。」
慕榕很無言的看著他,這是哪門子怪胎?
在分不清來人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她也不敢再輕舉妄動,那聊聊天總可以吧。
「既然兄台看起來不像是要殺人越貨,或者奸淫擄掠,那敢問您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那男人淡淡的說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伸出一直籠在袖中的手,掌心有幾枚木製的小箭,「妳毫無內力,這些箭又是如何射出的?」
五枚小箭,不多不少,正是慕榕剛剛射出的數量。
她微微一笑,把自己一直藏在袖中的物事扔了過去,「上不了檯面的小玩意兒,你自己看吧。」
這人功力深不可測,跟白天被射中屁股的那個暗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她犯不著跟人家裝傻。
再說了,對方如果是來殺她的,以她現在的狀態,只怕對方抬根小指都能輕易的碾死她。
那男人看了幾眼慕榕扔過來的物事,始終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驚訝。
「這是袖箭?妳自己做的?」他稍微研究一下就弄清楚這機關的原理,黝黑的眸中閃過幾不可聞的讚賞。
幾根竹片加上琴弦,箭矢看起來是削尖的木筷,嵌在一個小機括上,竟然就可以連番射出。
雖然製作粗糙了點,殺傷力也不大,但是勝在出奇不意,設計還算是精妙。
看來那暗衛會中了這女子銀簪的暗算,就是因為毫無防備的緣故。
慕榕搖搖頭,正想說話,卻皺眉輕咳了幾聲。
該死的傷!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若無其事地說道,「閣下不先回答我的問題?」
要不是想弄明白這人的來意,她才沒傻到把唯一防身的武器雙手奉上。
這人倒好,津津有味的研究起她自製的小連弩?
那男人眸光清冷,終於把注意力放在慕榕有些蒼白的臉色。
白天親眼目睹了四王妃射出銀簪打傷暗衛那一幕,他出自好奇,轉悠了一圈,無意間發現一個小丫頭竟手持王妃身份才能配戴的翠玉金簪,眼巴巴地去換一頓飯吃。
他百年難得一見的好奇心被挑起,便隱身其後,沒想到這四王府看起來平靜無波,內部卻暗潮洶湧,似乎有個陰謀直指四王妃而來。
看在那位的面子上,他尋到了水月軒,想著靜觀其變,沒想到卻被慕榕一句話給詐得現身。
不得不說,四王妃似乎跟傳聞中不大一樣。
男人把玩著那把小連弩,語氣平淡,「只是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