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虎穴救弟
朱允承下山趕到的時候,夏州國的營地裏已經亂成一團,四處起火。
由於夏州國境這片地區水源不豐富,隻能用儲備用水來撲滅,遠遠不及撲滅如此多的起火點。
於是,還有將領開始組織士兵將火源四周的物品搬離。
朱允承找了一處較為隱蔽的樹叢,細細地觀察情況。依照火勢的情況判斷,他們燒糧計劃應該已經完成,並且達到了目的。
糟糕,朱允承心裏一涼,不過他還是想要確認一下允載的事情。
濃煙滾滾而過,烈焰噴蝕著周圍的空氣,朱允承撥亂了自己的頭發,隨手抹了一些泥土在臉上,幸好出來時穿的一身素衣,用袖子捂著臉穿梭在慌亂的人群中。
迎麵一個夏州的士兵慌張地提著水桶,他看準了衝過去,擦著那士兵的身側,順帶將自己的衣角打濕,
站在一處燒的正旺的簡易屋前,士兵們一桶又一桶的水朝著火焰澆過去,隻聽的一個聲音用夏州方言不斷高聲吼著,“該死的,一定是敵方的雜碎把糧倉給探著了,趕緊給我滅火,救糧食。”
朱允承曾學習過夏州話,自然是懂得的,既然此處是糧倉,那麽或許可能會有允載的線索。
他果斷的撕下方才那塊打濕的衣角,將其蒙在口鼻上,眼睛一轉,撲救的人幾乎都在左側,他摸索著移動到右側,這裏的火也燒的很旺。
朱允承不做他想,用手肘砰的撞開了窗棱,一個魚躍龍門就跳了進去。
雖說用濕布巾遮了口鼻稍稍減緩了濃煙的嗆入,可撲麵而來的熱浪,及燃燒糧草所迸發出來的火花,隨時都有可能將朱允承一起吞沒。
地上一片狼藉,簡易的房梁造的雖高,看著也是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朱允承的雙目被烈火迷的血紅,並不斷的湧出眼淚,他摸索著俯身前進,忽然腳下碰到了什麽東西。
他退後兩步,又用腳尖往前試探了一下,柔軟又體積很大,不過也有可能是成捆的軍糧,於是他伸手去摸了摸,是個人的軀體。
朱允承來不及多想,急忙將那人的軀體往自己的身側奮力一拉,那人背朝天負麵躺著,看穿著顯然不是夏州的,將其播反過身,定睛一瞧竟然真是朱允載,他用手指在朱允載鼻尖處試了下,鼻息很是微弱,又在其脖頸處按了按,心跳還算穩。
咚的一聲巨響,一根橫梁擦著他們的身砸在了朱允載的腿上,朱允承氣運丹田,顧不得炙熱,使出全勁推開了被燒的滾燙的橫梁,旋即又用袖管快速拍打著朱允載腿上的火苗,總算熄滅了。
他來不及多做考慮,將朱允載朝背上一扛,快速的沿著牆壁的原路逃了出去。
好不容易帶著朱允載逃出了火海,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他們身處敵營的深處,一個處理不當,就會身陷囹圄,危及生命,這些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可能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讓南平受到威脅。
當然這點在朱允承摸索到這棟簡易建築前就已經想妥如何逃脫了,方法是有點冒險,可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扛著朱允載的衝進了救火的人堆裏,用夏州話呼喊了起來,“快來人幫忙,這裏有人受傷了。”
朱允承就這麽一路駕著,一路喊著,可能是忙著救火,那些人根本無暇顧及他們兩,直到走出了人群,才有一個小兵湊了上來。
那小兵瞧了眼朱允承,又看了看他肩頭的朱允載,似乎並未起疑,而是走到朱允載身邊,將朱允載的另一肩也扛上,順著朱允承的指引,幫他們送到了一處營長裏。
“我去喊劉大夫來看一下,”小兵心直衝衝的想要去找人來替朱允載治療。
“不必不必,他隻是有點嗆到,休息一下就行了。”朱允承連忙辯解道,這事若是讓大夫來一瞧,肯定得穿幫。
小兵狐疑著又瞅了一眼床榻上的朱允載,撓著後腦勺,不願離去。
朱允承見狀,隻能舉起手臂,衝著他的後脖頸就是一下,幹淨利落,小兵一歪頭便倒地不起了。他粗略的檢查了一下朱允載的傷口。
朱允載的上半邊臉被灼傷,烏黑與紅血混在一起,傷口凹凸不平,邊緣處的皮肉外翻微微卷起,眼角處也劃了一條很長的口子,血漬已經幹涸。
最觸目心驚的是方才被橫梁砸到的腿部,由於在大腿根部,橫梁粗壯,砸的已經血肉模糊,皮開肉綻,深入見骨。
朱允載腿部得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透,朱允承隻能封住了他的穴道,暫時止住了血。
朱允承緊皺雙眉,想著他這個弟弟才一十六歲,他就心痛不已。
賬外的嘈雜聲,腳步聲不斷傳入,此處終究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還是先要回到九幽王宮再做打算。
這處營帳的位置自然也是朱允承事先估量好的,離上山的途徑最近,也鮮少有人經過。
他背著朱允載趕回了密道口。
卻聽見另一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他聞聲急忙隱入了暗處。
隻見狹道裏鬼鬼祟祟的走來幾個人,均是普通衣衫打扮,初看與普通百姓無疑,但為首的那位朱允承可認的分分明明,虎獒營副統領之一蔣巍。
朱允承心裏思忖,這幾個豺狼虎豹怎麽這麽會功夫才回來,如此隻能待他們先入了這密道,自己才能動身。
蔣巍行至洞口,又轉身回望了一眼山下的營地,展露一抹愁容,歎了口氣,不做停留的鑽入了洞裏,一行人也隨其魚貫而入。
見蔣巍竟如此愁容滿麵,似乎當時生了惻隱之心?朱允承甩甩頭,試想虎獒營乃太子親衛,哪一個不是誓死效忠太子殿下,這種也隻怕是惺惺作態罷了。
朱允承待蔣巍一行進入密道後,過了一小會才打算動身,他先取出了藏著的士兵衣物,急急換上,而後繼續背著朱允載密道。
跟隨著蔣巍一路回到九幽王宮,朱允承也是依樣畫葫蘆,先待他出了密道,稍事片刻再出去。
他走出密道,又恰巧看到蔣巍屏退了一眾死侍,僅剩他一人急匆匆的穿梭在九幽王宮裏。
朱允承思慮片刻,還是決定先離開這裏,以便讓朱允載可以盡快得到醫治。
他去夏州營地之前,九幽王宮內虎獒營正在抓刺客,也不知現下柴駿是否安好。
朱允承帶著七弟,以最快的速度摸回了原路,他抬頭望了望天空,順便摸出一個特製的鳴笛,朝著空中放了出去,這是他與柴駿約定的信號,誰先辦完事情或緊急情況,就發出這個類似鳥叫的鳴笛。
隨後,朱允承沒入了通往潁州的密道裏。
來到潁州後,他沒有選擇回到南平軍營,而是直接背著朱允載一路奔襲著回到了潁州城裏。
由於他的行動,及朱允載的生死均無法現在曝露,因此他在鎮上找了一位赤腳大夫先為七弟稍作診療。
大夫見了傷勢後,大驚失色,大退了幾步,直搖著頭,嘴裏念叨著,“無望無望……”
朱允承也不便顯露身份來震懾他,隻好隨手抽了大夫屋裏的一把小刀,抵在大夫脖子裏,厲聲說道,“今天,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不然我要了你這條老命。”
大夫嚇的驚慌失措,瑟瑟發抖,說話舌頭都開始打結了,“這……這……老夫……隻是……個……個……無名小卒,……醫術……不精……這位大俠還請饒命。”
“少廢話!先處理傷口。”朱允承隻能裝出凶神惡煞的模樣,好讓這大夫盡快救人。
大夫垂頭喪氣的顫顫巍巍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摸著屋裏的家具,爬到了床邊,顫抖的手指摸住了朱允載的手腕,開始把脈。
大夫按了一會,轉頭說道,“奇怪,見這位小兄弟,如此嚴重的傷勢,竟然脈象還算平穩……真是怪之又怪。”
朱允承語氣稍顯緩和的說道,“可能是我這弟弟常年習武的關係。”
“嗯……”大夫點著頭,轉身又開始觀察起朱允載的傷口。
隨後大夫起身,在櫃子裏取出一些幹淨的棉布及草藥來。
他將手上的東西先置放在床邊的邊桌上,隨即走到架子邊端起一個銅盆往外走。
朱允承大喝一聲,“你要去哪裏?!”
這一聲大喝讓大夫手中的銅盆滑落在地,大夫手忙腳亂的撿起銅盆,回道,“我……我去倒點水給這位小兄弟清洗一下傷口。”
“好,”朱允承還是不太放心,捏著刀向著大夫指了指,意思是他陪大夫一同前去倒水。
大夫無奈,隻能端著盆子走在前方,害怕著腿也軟了,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好久才走到井邊,打了一盆水。
朱允承不甚理解,逐攔住了大夫,質問道,“清洗傷口不用沸水嗎?怎得直接用這井水?”
“這位大俠,你那兄弟是燒傷及硬物砸傷吧,無論如何清創都不能再使用沸水了,這井水幹淨,不會對傷口有影響。”大夫解釋道,“如今老夫這命都在大俠手裏,還能亂來嗎……”
“好,我也隻能信你,如若你敢亂來,必會讓你痛不欲生。”朱允承這些都是嚇唬大夫的話,他也知道自己弟弟傷勢的嚴重性,並不強求那赤腳大夫能夠神來之筆的將允載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