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北風
隨著氣的不斷轉涼，原本繁茂翠綠的塞北草野也變得枯黃了許多，在陰鬱的空下，這裏的世界愈發顯得有些蒼涼。
在將宿營的毛氈收起，並卷係放到一匹馱馬馬背上後，白無一走到了距離露營地不遠處的溪邊。他用雙手從溪中捧起了一把冰涼的溪水，在喝了一口水後，他又撩起一把水，洗了洗臉。
冰涼的溪水拍在臉上令他感到精神為之一振，與此同時白無一看到，在溪的水流此刻竟快速的遊來了一條不太常見的大黑魚。在看到這條肥美的大黑魚後，白無一也毫不猶豫的迅速將手按到了腰間的橫刀刀柄上。他打算待魚兒再遊近一些後，便揮刀刺下這水中的魚兒，用以充作今日的補給。
魚兒起初緩緩遊來，但在遊近白無一時，它似乎察覺到了溪邊的危險，突然它尾巴用力一甩，在泛起了一道水花後，大黑魚迅速的逃離了此處轉而遊離了溪的溪畔。
眼看魚兒逃走，白無一深知自己雖也能踏入溪中去將那魚兒刺中，但他卻沒有那麽做，因為他覺得那樣勢必會使自己鞋子和衣袍浸濕。而沒有其他鞋袍可換的他覺得，一旦在這個季節將自己弄得衣袍和靴子弄濕，那會使自己接下來的路上變得很難受。況且如果一直就那麽穿著浸水的衣物繼續前往北地的話，那甚至還會提高染上風寒的幾率，考慮到這些，白無一隻得暗自放棄了這個的狩魚計劃。
正當白無一看著魚兒已經遊遠，打算起身往回走的時候。“嘭！”一聲弦響，從他身後傳來，緊接著一支箭矢從他身旁破風而過，直擊入溪流之中。尋著箭跡白無一看到，從自己身邊擦過的這箭刺破水麵，正中了剛剛那隻大魚。大魚因中箭而在溪水中痛苦的扭動一下，而後隨著泛出的一縷淡淡血水，便不再動彈了。白無一轉頭回看，他發現，發出此箭的人正是兀兒律鈷，此刻他也正握著手中的短弓，向著溪邊走了過來。
“你，去把魚給我撿回來。”兀兒律鈷衝白無一開口道。
兀兒律鈷突然的這麽一令白無一感到了有些意外。
“快去，別愣著。不然魚被水衝遠了。”兀兒律鈷衝白無一繼續道。
白無一稍一猶豫，而後點了點頭，他當即開始脫去靴子和衣袍，他挽起褲腳，回身準備向溪水中走去。
“等一下。”是卞來的聲音。
白無一再度回頭看去，但見卞來此刻正朝這邊走了過來。卞來在走至兀兒律鈷身邊時，開口對他道，“兀兒律鈷，這魚你讓白無一去撿，不知撿來以後是歸白無一啊，還是歸你啊？”
“當然是歸我。”兀兒律鈷道，“那是我射的。”
“歸你那你就自己撿去。”卞來轉而又對白無一道，“白無一，我命你，穿上靴子，隨我去收拾炊具去。”
“是。”白無一應了一聲，轉而又去穿剛剛脫下的靴子。
兀兒律鈷見狀在氣憤的哼了一聲之後，對卞來開口道，“卞校尉，你難道是在找我的茬嗎？”
“你覺得我是在找你的茬？”卞來反問道。
“是，你是在找我的茬。”兀兒律鈷向卞來道。
“我沒有找茬，我也不會找任何人的茬，更何況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的茬。”卞來看著兀兒律鈷道，“我隻是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兵。你不要以為他之前是個犯人，而且不愛話，就可以肆意的欺負他。”
“可笑，我怎麽會欺負一個連弓箭都不會用的人。”兀兒律鈷譏諷的道，“我隻不過是覺得他這一路上能做的，也就是去河裏撿別人射死的魚。”
“兀兒律鈷，我們大多數伊洛人並不是像你們延笛人一樣，自就生活在大草原上，生來便善騎能射。在朔定軍中，像白無一這樣不會用弓箭的人有很多，難道你都覺得他們沒用嗎？”卞來向兀兒律鈷道。
“倒不是沒用。”兀兒律鈷道，“就如我剛才的那樣，他們的是可以撈魚的。”
卞來對於兀兒律鈷輕蔑固執的態度，還有話語裏始終透露著的一絲對伊洛人的輕蔑感到了反感，他開口道，“兀兒律鈷，你覺得你挺能耐的是吧？你不就是會騎個馬，射個箭嗎？”
“會這些這還不行嗎？”兀兒律鈷依舊語氣輕蔑的道，“很多人連這些都不會。我的能耐也不大，但是比你們還是強點。”
“比我們強點？那你們不該被胡達人趕的跟老鼠似的亂跑啊。”卞來向兀兒律鈷道。
“你!”兀兒律鈷立刻漲紅了臉，惡狠狠的看著卞來。
“怎麽了？”卞來挑釁的看著兀兒律鈷問道，“到你痛處了？有能耐你就把你們的草原再從胡達人手裏給奪回來去啊。”
不等兀兒律鈷氣憤的再開口向卞來反譏，他忽聽一旁溪水中傳出了一聲水花迸濺的有力聲響。
卞來和兀兒律鈷兩人同時轉頭向溪看去，但見正是白無一手握橫刀立於淺溪水流之中。他刀過溪流，在掀騰水花的同時製造了那聲裂響。卞來本想開口向白無一質問他為什麽跑到溪裏去，但不等他開口，他隨即看到，隨著溪漣漪的恢複，在白無一的刀下泛起了縷縷血水。血水一泛很快的便被溪水衝淡，但在這之後，三隻化作了兩半的魚，徒然的漂翻上了水麵來。
兀兒律鈷頓時便被白無一這一刀三魚的一擊驚住了，他可以想象的出，河中的魚是極有可能會在一個瞬間排列成一道直線的，但他無法想象，竟有人能夠在那樣的一個瞬間，一擊便能將它們同時切為兩半。
在兀兒律鈷驚愕的同時，白無一順勢從水中撈起了中箭的大魚，向他走了過來。
在將大魚交給兀兒律鈷的同時，白無一看著他驚愕的表情道，“兀兒律鈷，我很欽佩你的箭術。這是你的魚。”
兀兒律鈷怔怔的看了白無一片刻，他本欲開口卻又閉上了嘴。見兀兒律鈷一時沒有伸手接魚，白無一將魚身上的箭矢拔下，而後將箭矢和魚分別又向兀兒律鈷身前遞了遞。
“算了，魚留給你吧。”兀兒律鈷看著白無一道，在撂下了這句話後，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看著兀兒律鈷走遠，卞來衝白無一笑了笑而後道，“白兄弟，你剛剛那一手露的很好，但是你不該再把魚撿回來給他。”
“此去幽冥地艱苦漫長，我們缺少不了他們延笛人的向導和幫助。”白無一道，“來哥，你若因為這等事就與他鬧翻，這不值得。”
“我明白。不過這也不是事，他狗眼看人低，敢瞧不起咱，這我不能忍。”卞來道。
白無一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話。
“算了，我們走吧。從遠處的尊狼血山腳下起，我們就要進入胡達風部汗帳的牧區了。”卞來道。
隊伍繼續一路向北，在臨近尊狼血山的時候，草原上忽然刮起了來自北方的大風。麵對大風，隊伍隻得頂風繼續前行。呼嘯而來的風在令整隻隊伍的行進速度變慢的同時，還令隊伍中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來自北方的凜冽寒意。
“易大人！”策馬行在隊伍最後的飛穹營校尉單照，他突然喊聲向行在隊伍前方的易空喊道，“易大人，身後東南方發現了胡達人的騎兵。他們向我們這邊追來了！”
易空一聽，當即驅馬回身瞭望，但起伏的草坡阻擋了他的視線。“他們據我們多遠？有多少人馬？”易空即刻轉而向單照問道。
“不足四裏。”單照答道，“他們約有百餘人。一人一騎。”
“他們舉什麽旗幟？”
“沒有發現旗幟，易大人。”單照道，“他們身上也沒有明顯的標識，現在還沒法判斷他們是哪個汗帳下的騎兵。”
“你帶飛穹營的士兵保持對他們的觀察。”
“得令。”
在單照令命返身後，易空轉而對隊伍裏的其他人道，“全體換馬，加快速度繼續前進，我們要爭取在黑前甩掉追蹤我們的敵人。”
在得知身後有胡達人跟蹤後，整支隊伍在易空的帶領下強頂寒風，加快了行進的速度。一路強行直至色將晚，單照第五次向易空報告了敵人追擊的情況，“易大人，胡達人的騎兵目前被落下到了約有五裏半的距離，但他們依然保持著緊追不舍的態勢。”
“看來今晚上我們不能休息了。”易空轉而看著東方暗淡的空道，“我們隻能借著夜色掩護繼續前行，看看能不能在夜裏將他們甩開了。”
“易大人。”兀兒律鈷開口道，“再向前就是尊狼血山了，它方圓百裏。我們要決定是繞過它，還是穿越它？你要盡快給個決定。”
易空不加思索的道，“穿越。”
“大人，你覺得穿越比繞行快？”兀兒律鈷問道。
“不覺得，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眼下我們身後有追兵，若是我們選擇繞行的話，很有可能會被他們抄近路截擊。”易空道。
“但是穿越的話，我們對那裏的地形並不熟悉，如果在那裏被他們追上怎麽辦?”兀兒律鈷繼續問道。
“若到了明日他們依然窮追不舍，那我們就在山中伏擊。將他們消滅。”易空道，“那樣的話我們即便有損傷，卻總要比他們截擊伏擊我們要好得多。”
“嗯”兀兒律鈷點了點頭。
“兀兒律鈷，你率延笛輕騎留下馱馬，先行前往尊狼血山那邊打探路徑和地形，最好在今夜或明清晨，能找到一處適宜伏擊的狹窄山隘。到明中午前，我們山中匯合。”易空在稍加思索後吩咐道。
“嗯，得令。”兀兒律鈷應了一聲之後即刻去了。
隨著北方的強風不斷侵襲，草原上的氣溫也隨之急劇下降。夜晚時分，長居南方斜穀的白無一，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所謂北方寒夜。
策馬行至午夜，直至繁星滿，圓月高掛空中，易空才第一次下令暫時停止了前進。
“取出各自最厚的衣物穿上。然後盡快吃點東西，喝點水。”易空向所有人下令道。
“易大人，馬匹十分疲憊了，若是得不到充足的休息的話，它們很快便會因為疲憊而導致受傷的。如果馬匹失蹄踏空的話，連兵士也會一同受傷的。”匡滅營校尉蕭萬在著衣的時候，向易空道。
易空看了看匡滅營的馬匹，然後道，“我知道，但我們必須要堅持繼續前行，至少要到尊狼血山那裏才能停下來。”
“大人。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裏與那些胡達人展開戰鬥。他們無非就是比我們多兩三倍的人罷了。”蕭萬道，“我相信我們能擊敗他們。”
“大人，蕭校尉的對，我們就在這裏與他們展開戰鬥吧。我們不怕他們。”蕭萬身邊的一名匡滅騎兵也附和道。
“不，即使要打也不能在這開闊地上打。”易空堅定的道，“你們記住，戰鬥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我們反而要盡可能減少戰鬥的發生。我知道你們個個是軍中精銳，個個具有以一敵十的本領，但是現在，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的路還很長，還很遠，若是從現在我們就減損人馬，那隻怕這任務不等到了幽冥地就得早早宣告失敗了。”
蕭萬想了想，抱拳道，“大人言之有理，謹遵大人指令。”
“好了，我們繼續前進，盡量在今晚甩掉他們。”易空換了馬鞍後道，“如果實在甩不掉他們，那也就隻能殺掉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