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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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看著那推車上一堆花花綠綠的零嘴，拍手笑道，“真好！今出來對了。”愛吃愛玩是孩心性，然而皇子是何等尊貴的身份，饒皇後怎麽肯讓他隨便亂吃。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個販，一副窮酸相，身上帶著一股窮人特有的味道，令人掩鼻。
他的東西怎麽能吃？皇子在宮裏吃的食物都是千挑萬選、精工細作的，還要經過太監們用銀勺試毒，每份吃食還有專人先吃一口。這樣經過重重把關的東西，才能進的了皇子的口中。這樣身嬌肉貴，居然還對一個販的東西感興趣。饒皇後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可是，這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而且整個家族的依托。這個孩兒，打不得，罵不得，還得由著他。饒皇後有些無奈，輕聲哄道，“回宮裏去，讓禦廚給你做好東西吃，比這些醃臢零食強多了。這多髒啊。”
皇子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眼巴巴地盯著那推車上一串串色澤鮮豔的糖葫蘆，把臉擠成一團，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道，“我就是要。”
販看著眼前這個孩，又瞅瞅身邊那些帶著明晃晃的刀槍的禦林軍，眼神裏充滿了畏懼。對他來，不過是走街串巷賺一點微薄的生活開銷。而這些盛氣淩人的貴人們穿著綾羅綢緞，根本看不上他賣的這些玩意。
他隻想逃走。誰知這個穿著華麗的孩兒卻瞧上了他的糖葫蘆，一個勁地盯著這色彩鮮豔的零食看。販露出哀求的表情，畏畏縮縮地對押著他的兵士道，“軍爺，我隻是本生意。這一車都給你們，就當的孝敬了。”
饒皇後瞧著這販一副畏縮無能的樣子，心裏著實瞧不上，更不願意自家孩子吃他賣的零食。可是這種饒皇後看不上的東西，卻對皇子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她歎了口氣，看了看兒子執著的眼神，吩咐道，“找個人先驗一驗吧。”
那押著販的兵士嗬斥道，“你先吃一口。”販苦著臉，露出一口黃牙，唯唯諾諾，“遵命，軍爺。”他拿起一串糖葫蘆，剛要咬下去，皇子大喝道，“不準吃我的糖葫蘆。”販連忙停下，抬起頭驚惶地看著他。
饒皇後也一臉嫌棄地癟癟嘴，扭頭對隨從道，“另外選個人吧。”剛才一直站在後麵的馬公公這時蹣跚著步子走上前來，彎著腰對饒皇後道，“皇後，這東西著實不入各位貴官的法眼。老奴這守皇陵的公公中，還有一個年輕的。不如就讓他代替皇子來試吃這東西？”
跟著饒皇後來的那些隨從都是在宮裏呼來喝去慣的，哪裏看得上一串糖葫蘆。連宮裏的山珍海味他們都有些吃膩味了，更不願意去試吃那猥瑣的販賣的醃臢物事了。馬公公這話一出口，明顯是人情老練之語，為饒皇後的諸位隨從分憂。所以饒皇後身旁一片讚揚之聲。
這點事確實也沒必要讓自己的隨從來代勞。饒皇後心裏暗自忖度著，便點點頭，對馬公公道，“讓那人來吧。”馬公公恭敬地答應著，便拖長了調子喊道，“來啊，阿桑。”
一個麵目平淡的太監便從人群後跛著腳一顛一顛地走到前麵來。原來是個跛子。饒皇後的隨從們交換了個眼色，不免有輕慢之意。饒皇後高高地昂著頭，連眼皮也懶得抬一下。
這太監倒也知趣，謙卑地行了禮，便溫順地道，“奴婢情願效勞。”馬公公看了他一眼，道，“阿桑，能為皇子試吃，是你的福氣。”那太監連連點頭稱是。
販便從車中拿出一串糖葫蘆，遞給那個名叫阿桑的太監。這就是黃阿桑，飛花的親哥哥，被饒氏父子殘害成太監以後，送進了魏王府，後來又被掃地出門，淪落到皇陵守廟。他的真名叫梁賜。
梁賜低眉垂眼，輕輕從那串糖葫蘆上取下一個紅豔豔的山楂球，一口一口認真地咀嚼起來。有些酸，還帶些甜，不算是很好的果子。不過在這山間，也算是能哄一哄田間兒童的美味了。
皇子早已有些饞急了眼，連忙問他，“怎麽樣？”梁賜咽下最後一口，緩緩道，“回稟皇子，味道有些酸甜。”
“母後我要吃。”皇子連忙拉著饒皇後的衣角，撒起嬌來。饒皇後無奈地道，“稍侯一會兒，看看這奴婢吃了有何反應。”
其實也是多此一舉。饒皇後的那些隨從在心裏腹誹。他們這次到皇陵是拜祭，是因為饒彌午府上的管家的告密，而臨時起意決定來的，外人根本不知情，又怎麽可能安排人來謀害呢！更何況這個販，一看就是個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哪裏敢起歹心。
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梁賜仍然拖著一條跛腿，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兒，臉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麽變化。他偶爾舔一舔嘴唇，也許，隻是因為大半沒喝水，口幹舌燥而已。
“罷了，吃吧。”饒皇後揮一揮手，終於允許皇子吃這串糖葫蘆了。販於是從車中又拿出一串鮮豔的糖葫蘆，想遞給皇子。饒皇後“啪”的一下打掉，糖葫蘆掉在地上的塵土裏。“隻準吃剛才試過的那一串。”她對皇子吃進肚子裏的東西，不敢有絲毫大意。
站立在一旁的梁賜於是舉起手中那一串試吃過的糖葫蘆，不動聲色地在那根穿山楂球的竹簽上用手抹了抹。旁人看在眼中，卻並未留意。就算有精細的人，也隻會認為這個太監盡職盡責，為皇子抹去灰塵，擦幹淨一些。
皇子眼見著一心想吃的東西就要到手了，快活地搖著胖手，眼睛也笑成了一條縫。梁賜恭恭敬敬地把糖葫蘆遞給皇子。他立刻劈手奪了去，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個山楂球。
“唔，”他嘴裏塞滿了甜甜的糖渣，“確實有點酸酸甜甜的。跟宮裏吃的東西不一樣。”一口氣吃完了四個山楂球，他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帶勁地咀嚼著。那根竹簽也被他隨手扔到了地上。
“好了，耽擱了這麽大半，也該回去了。”饒皇後連忙催促著吃完糖葫蘆的皇子。該回宮吃晚飯了。皇子嘴裏還在嚼著，也顧不上答話，便牽著保姆的手，由一個太監抱著上了華麗的金色馬車。
塵土飛揚，一行人越行越遠，漸漸看不到了車隊的影子。馬公公淡淡一笑，對梁賜道，“賜，幹得好。”梁賜平淡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容。他慢慢地拖著跛腳走了兩步，蹲下來，撿起那根竹簽，連同袖筒裏的一包粉末，扔進一個垃圾簍裏。
那竹簽上，沾著的粉末，正是梁賜剛才偷偷抹上的。而那粉末，就是玄空子親自提純出的疫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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