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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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戴著金冠，穿著絲袍，雍容華貴地從屏風後笑容滿麵地走了出來。雖然長相頗有些異域風情，高鼻長眉，容貌豔麗，又隱隱透出一絲威嚴，從春風和氣的臉上又隱含著一絲嚴厲。
陸望不禁在心裏搖頭，想道，這倒是一隻美麗的毒蠍子，這樣的女人，恐怕是素來以勇悍著稱的狄人男子也難以消受，更別是文風鼎盛的大夏國了。還是溫柔可人的夏國女子更為可愛些。
他心裏浮現出一個嬌俏的倩影，韋朝雲那雙明如秋水的眼睛似乎正在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哎，有位佳人，各一方。他在心裏輕輕歎了一口氣，眼神也有些飄渺，似乎飛到了遙遠的涼州。
饒彌午本來正在怒視著陸望，見赤月走出來，連忙行禮。抬眼望去，隻見赤月盛裝打扮，恍若神妃仙子，又帶著一股夏國女子少見的辣味與風情。此時的饒彌午也不由得目眩神迷，眼睛便如粘在赤月身上一樣，不得動彈。
赤月見饒彌午那副色眯眯的猴急相，心裏一陣反胃。但見了陸望也眼神飄忽，呆呆地望著前方出神，心裏便以為陸望也被自己所迷，心裏便有些得意，對饒彌午那急色相便也不那麽討厭了。
大司馬大將軍達勒此時也隨著赤月一同來到。他是赤月的表兄，見赤月今落力打扮，就已經把夏國的次輔和兵部尚書迷得神魂顛倒，心裏更是鄙夷。他暗暗笑道，這些夏國人，不知高地厚。自己的表妹赤月貴為新狄王的掌上明珠，性情卻是如男人一樣烈。這匹最難馴服的胭脂馬，可不是這些講究文章禮儀的夏國男子能仰望的。
這時，達勒便清了清嗓子，對饒彌午瞪了一眼，餘光掃了掃陸望，道，“公主的問話各位聽到了嗎？”赤月瞄了陸望一眼，對著饒士詮道，“還請饒大人也給我介紹介紹，這位新貴。”
饒士詮有些尷尬地道，“公主目光如炬，哪裏還用老夫介紹！真是取笑我了。”赤月噗嗤一笑，道，“你們夏國人可真愛拐著彎話，我都快被你繞進去了。真不愧是繞大人。”饒大人變成繞大人，在場的眾人一齊笑了。
這下子，連饒士詮臉皮上也有些掛不住，連忙陪著笑道，“公主這是拿老夫開玩笑呢，真是慚愧慚愧。”赤月接過他的話頭，道，“多大點事！饒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那就請饒大人介紹介紹吧。”
饒士詮便清了清嗓子，道，“那還用，自然是我們的次輔陸望大人了。這些日子，朝中上上下下都在著陸大人金殿救駕的事呢。公主想必也聽了。”
赤月淡淡地道，“這是自然的。我這耳朵裏，也經常是陸大人長，陸大人短的。由不得人不記住。你是嗎，流光？”她的侍女流光低低地答應了一聲，也偷偷抬眼看了看陸望。
陸望心裏“咯噔”一聲，垂手肅立一旁，平靜地開口道，“公主這是在取笑微臣了。如果要貴，下誰能貴的過皇帝陛下與公主殿下。陸望一介臣子，更不敢自稱新貴。就算聽到這個詞，也讓微臣臉頰發燙，背上出汗。微臣向公主請罪。”
赤月看著一臉誠懇的陸望，道，“很好，知進退，有章法，不愧是陸家玉山。”陸望立即行禮拜謝。赤月眼珠一轉，問道，“不過你剛才的話我也有些聽不懂了。還要請教。”陸望連忙道，“不敢。請公主賜問。”
“你這下，沒有貴的過皇帝和我的。”赤月道，“那麽，到底是皇帝陛下貴，還是我更貴一些呢？”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不由得一陣緊張。因為此話暗含機鋒，幾乎是無法回答了。無論怎麽回答，都會陷入一個死循環。
如果皇帝劉義豫的身份更貴重呢，這無疑是得罪了赤月公主。不僅不是實情，而且顯得失禮，更重要的是，等於是公開與赤月公主劃清界限，表明自己是劉義豫的死忠了。那今後在朝堂上，必然會遭到赤月的擠壓。
而如果赤月公主的身份更貴重，那就顯得過於阿諛奉承，不僅與名義上的皇帝至尊地位相抵觸，有背倫常，也會傳到劉義豫耳中，在朝堂上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因此眾人都感到背上冒冷汗，特別是劉義豫嫡係的饒士詮父子，靠抱劉義豫大腿上位的柴朗和梅乾也是心裏七上八下，暗自心驚，生怕被赤月點名回答這個問題。
李念真也暗地裏為陸望捏了一把汗，但臉上不得不做出事不關己的樣來。陸寬也揪著心，一臉擔憂地看著陸望。
陸望不慌不忙地做了個揖，臉色平靜，不卑不亢地道，“俗話無二日，人無二主。所以有些不明事理的人見了皇帝與公主同時臨朝，便不曉得其中的道理。”赤月饒有興趣地問道，“哦？你倒是其中的道理。”
整理了衣裳，陸望便坐在凳子上，緩緩道，“皇帝陛下與公主殿下便如同日月並臨，同掌下。日為陽，是皇帝陛下，月為陰，是公主殿下。敢問人間，有一是沒有日月的嗎？可見，皇帝陛下與公主殿下，就如同日月二聖，共治下。”
赤月的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笑容，回味著陸望剛才的話，拍手道，“好！好極了！真是夏國第一才子！”陸寬提起的心才放下了，李念真也鬆了一口氣。
饒士詮父子卻一臉驚訝，也帶著些不快。而李琉璃與劉義恒帶著滿臉敬佩，向陸望投以讚許的目光。上官無妄聽了，卻隻是皺了皺眉，哼了一聲，厭惡地道，“巧言令色。”陸望知道他對自己的成見已經很深了，心裏想著，一定要想個法子，把他爭取過來。
正在此時，達勒道，“眾位大人，請入席吧。”罷，便讓赤月先行，自己領著眾人向偏殿走去。打開偏殿大門，眾人都愣住了。原來，這裏擺的卻是一桌特殊的宴席。偏殿用華麗的氈布布置成狄人的營帳模樣，居中擺著一隻完整的肥牛，穿在特製的杆上，下麵架著熊熊炭火。
此時的偏殿裏，已經溫暖如春。赤月見眾人一臉驚訝，便道，“眾位大人，入座吧。”這既是邀請，也是命令。沒有設桌案與椅子，隻在宴席處鋪上了厚厚的羊毛坐墊。赤月與達勒帶頭入席，盤腿坐在坐墊上。眾人也隻得依樣畫葫蘆，按著狄人的風俗盤腿入座。
坐下之後，眾人更是詫異。坐席間不見碗筷，隻有一把明晃晃的鋼刀插在牛身上。李琉璃心翼翼地問道，“公主殿下，老夫年紀老邁，大概是老眼昏花，沒找著碗筷。請公主賜教。”
達勒哈哈大笑，道，“李大人，你這就不知道了。這就是我們狄人的風俗，從來沒有什麽碗筷的。那是你們夏國的風俗。”李琉璃眯著眼睛，問道，“那請問是怎麽開席？”達勒輕輕拍了拍手，兩個狄人裝束的侍女給每人送上了一個大碟子，放在坐席旁。那碟子中，隻放著一把刀，以及一隻精致的叉子。
眾人麵麵相覷，這麽奇怪的吃法他們還真的沒有見過。赤月道，“眾位大人，我們吃牛羊肉，這是最高的待客禮節了。諸位可要好好嚐一嚐啊。”李琉璃囁嚅著，有些為難，道，“這，這，老夫還真是不太習慣。。。”
“總是要習慣的。晚習慣不如早習慣，李大人，你是嗎？”赤月一邊道，一邊猛的拔下牛身上的那柄鋼刀，插進牛股部，嫻熟地切下一大塊肉來，慢條斯理地分切成塊，看得眾人膽戰心驚。那鋼刀的寒光閃得李琉璃有些眼花，隻好哆嗦著道，“公主的是。老夫也學一學。”
上官無妄突然“騰”地站起，也不拱手，冷冷地道，“我是武人，不懂這些，恕不奉陪了。”李琉璃連忙拉著他，口裏嚷道，“哎呀，上官大人啊，脾氣別那麽急嘛。慢慢來啊。。。”上官無妄甩掉李琉璃的手，決絕地道，“不用了，我意已決。”
赤月冷冷地道，“讓他去。”達勒一招手，進來幾個武士。達勒道，“護送上官將軍出去。”上官無妄昂著頭，目不斜視地穿過武士間，推開門走了。
陸望心想，這上官無妄倒是條漢子，不是諂媚之徒，隻可惜一時被愛子之死所激，為虎作倀。如果他當初想得到劉義豫引狼入室的這個結果，隻怕未必會與他同流合汙。現在他內心大概也痛苦不已吧。一個視榮譽為生命的將領，成了幫助自己曾經的戰場敵人屠殺同胞的劊子手，讓陸望也感歎不已。
向狄人低頭，受辱又如何？為了目標，他可以放下任何身段與清譽。陸望低下頭，默默地拿起刀，切下一塊肉，用叉子送到嘴裏，吃得津津有味。
赤月笑了，對陸望道，“陸大人學得很快，真是可造之材。”陸望抬起頭，含笑道，“公主過獎了。”赤月溫柔地道，“陸大人，你的風采真是名不虛傳。我有一樣禮物，要送給陸大人。”
陸望道，“公主賞賜，微臣真是受寵若驚。”赤月對在一旁服侍的侍女流光使了個眼色，流光便退下，捧著一個托盤，站在赤月身旁。眾人直了眼，望著那托盤。赤月緩緩掀開托盤上的紅色錦緞，笑著道，“陸大人一定認識此物。”
錦緞慢慢掀開，露出了一個金色物事。原來竟然是一條金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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