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靜物之主 58 混亂之勢
北寧城上的所有士兵訓練有素,井然有序的下城迎接,天上的北寧雪鷹亦降在肩頭,與士兵同駐城內,整裝待發。
厚實笨重的吊橋緩緩下降,四十根烏金鐵鏈繃緊,發出沉悶的嘩啦嘩啦聲響,覆蓋著吊橋的白雪隨著震動散落深淵,落進蒙蒙霧靄之中,自淵下寒氣襲襲,呼嘯而上,懸崖峭壁終年冰柱纏身,光滑如鏡,難以駐足,若有活物落此,必定萬劫不複。
霧靄之下通往何處,是地獄之源?是寒冰之海?還是無盡虛空,無人知曉,落淵者,無返也。
吊橋下落,被遮住的“北寧城”三字方才逐露真容。
殺背對著北寧城,一指擋在唇前,做出了噓的動作,隨後縱身一躍跳下深淵,生虛弱的望著這一幕,伸手卻遙不可及。
他跌下馬車,踉踉蹌蹌行了幾步再次跌倒,顫抖的雙臂已經無力支撐他的身體,虛弱到無法站立,連滾帶爬向界碑石行進,雪地之上留下了兩條長長的爬痕。
轟隆一聲巨響,吊橋落地聲回蕩在空蕩的北寧城前,震動激起漫天白雪與呼嘯寒風,將生吹出了幾米開外,身形無力的他再難挪動。
天降暴雪,一片片落到他的身上,臉上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
淵下寒風更甚,烏金鎖鏈,
隨著一聲拉長的開門聲,北寧城門緩緩打開,士兵有序出城,分排兩側,白袍少年於前,守城將領於後,畢恭畢敬的迎接馬車之人。
待塵雪落定,視線清晰,一個瘦弱的身形正趴北寧城正門的吊橋前,他的手顫抖著伸向淵邊,嘴裏發不出一個字。
守城士兵驚歎不已,原以為來人若是女人,定是雍容華貴,穿金戴銀,最次也是郡主級別的貴人,若是男人,定是威風凜凜,雄姿英發,最次也是將軍級別的戰士,定是一副神氣活現,蔑視眾生的高傲之態,誰都未曾想到卻是如此的狼狽不堪。
閉城期間開北門本就是稀奇之舉,梁家少爺又親自出城迎接更是彰顯出來者身份的尊貴,好奇自然是有的,這不城中兩側擠滿了人,欲一睹芳容。
張袂成陰的城大街,卻是針落有聲,眾人屏住呼吸,等待著來客露容的刹那。
“你個臭小子,讓你給你二嬸送藥,你倒好提拎著藥來湊熱鬧,你忘了你二嬸小時候有多疼你……”
白發蒼蒼的老婦弓腰駝背的擰著青年耳朵,破口大罵,聲音洪亮,完全不像個白發老婦,青年哀聲求饒。
“三奶奶您來湊什麽熱鬧,這人多眼雜的,若是給您碰了傷了……”
“噓噓噓……”
清脆的馬蹄聲自城門口響起,急促而焦躁,一時間翹首以盼的人群出現了躁動。
隻見一匹白如雪的寶駒一躍之下出現在了視野中,守城將軍駕馬,梁家少爺立在其後,懷中抱著個長發飄飄清瘦的少年,虛弱無力,雙手垂落。
怎麽迎客還迎了個將死之人,疑惑再次湧上心頭。
“怎麽是個傷患?”
“看起來傷的不清。”
……
老婦擰耳拉著青年往回走,可青年像是鐵了心的想一探究竟,撅著屁股往後退,老婦滿是褶皺的臉上掛滿了“溫柔”的笑容,笑裏藏刀不免讓青年一怵,乖乖放下先前的執拗。
白馬奔騰而過,那瞬間劃閃長發遮麵的麵孔在老婦眼前飄過,老婦目瞪口呆的看向那白馬遠去的背影,僵在原地。
臨近街頭拐角,白袍少年踏肩而上,以守城將領的肩膀作為踩腳點飛身上了屋頂,在白雪覆蓋的飛簷鎏瓦上如履平地,紅白相間的身影直奔城主府方向。
北寧雪鷹翱翔天際,叫聲一時間傳遍了整座北寧城,安靜祥和的城主府開始躁動。
……
關於北境極寒之地源頭之說由來已久,有人曾言,既是極北苦寒那便得向北看,北寧城以北乃是須卜、讓季,二者常年白雪覆蓋,極寒程度遠超在南的北寧城,因此極寒源頭之說常在二者間徘徊,這是其因之一。
因之二,北寧城雖於極北,周遭沐雪,可北寧城卻非苦寒之地,北寧城中一年三季飄雪,一季如春,如春之季,梅花漫城,鳥語花香,而此刻城外依舊是天寒地凍,白雪皚皚,詭譎之變已非常識能解。
“起!”
沉悶的烏金鐵鏈聲再次響起,吊橋緩緩上升,淵下寒風噴薄而出,推動吊橋升起。
淵下冰柱彌漫在層層霧海之中,時有柱峰探出寒霧,撥開雲霧繚繞的柱峰,峰尖上立著個白點,似霧,似冰。
忽的淵下霧氣濃鬱,須臾之間,白點消散於霧中,濃霧隨風上行,源源不斷的漫出深淵,籠罩於北寧城周遭,直至將北寧城四周的深淵完全籠罩其中,煙霧繚繞,仙氣飄飄。
“遭了!淵下寒氣外泄,此乃不祥之兆,速去城主府稟報。”
……
北寧城中有十二主街,二十四小街,這三十六街縱橫交錯,二十四小街更是穿插其中。
北寧城正中有座不同於其他建築的府宅,方形占地麵積與北寧城相似,府中東西南北各大院落不管是形狀還是建築風格都與北寧城無異,相當於縮小版的北寧城。
北院廂房。
院心一株梅花枝繁葉茂,幾乎遮住了整個內院,梅雪相映,沉浸在撲鼻而來的花香之中。
長廊中下人行色匆匆的奔向北院的主堂,臨近之際,一聲聲撕裂的咳嗽聲隱隱傳來。
“大夫還沒來?若她有個閃失,我要你們全都給她陪葬。”清脆的茶盞怒摔在地,咳嗽聲始終伴隨其中。
“老夫人,北院夜涼,您還是回西院,切莫傷了您的身子。”
衣著華飾,滿頭白發的老夫人捂著繡帕,咳的撕心裂肺。
“快把爐火全都架起來。”
下人手忙腳亂一時慌了神兒,大夫匆匆忙忙隨後而至,北院廂房之中裏裏外外擠滿了人,隻留下可供單人穿行的空道。
“奶奶,您先回房,有消息孫兒第一時間通知您。”白袍少年拱手道。
老夫人執拗不從,偏要在屋內等候,她不停地敲打手中鳳頭杖,攥出了聲兒,心急如焚。
門外下人來報,白袍少年恭敬行禮後便退出了主堂,陰沉著臉,“偏偏在這種時候……”
“城主這前腳剛出城,後腳……這事情會不會發生的太過巧合了……”
白袍少年停下匆匆腳步,神情一沉,繼而往北寧城方向奔去。
夜色降臨,北寧城淵下寒霧持續上行,已將北寧城團團圍住,直至天際,城上北寧雪鷹高空飛落,視線全無。
白袍少年登上城樓,眉頭緊蹙,“調撥千餘北寧軍駐守城主府,加強城防戒備與城中巡邏,令士兵一個時辰換班,淵下寒霧上行,今夜恐有事發生。”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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