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令人發毛的怪人
哈……哈……
一手扶在牆邊，腳步緩慢地挪動，眼睛不時地東張西望，渾渾噩噩的腦袋裏，幾乎像是被掏空了似的，思考速度極慢。
肺部一張一馳地呼吸，喉嚨處帶著些許鹹腥味，顯然是身體已不堪重負的征兆。
芝楠頓時瞪大了眼睛，周圍的空氣壓力，悄然間已發生了變化。
不好！
混沌的大腦足足花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危險將至，芝楠鼓起餘力，腳步加快，急促的呼吸伴隨著壓抑的咳嗽聲，手掌在粗糙的牆麵上滑動，硌得手掌發疼。
疼痛刺激著腦袋刹那清明，芝楠耳邊仿佛耳鳴一般的低語聲稍稍好轉。
趁這機會，芝楠腳背肌肉繃緊一瞬，然後猛地爆發，人已如離弦之箭，在巷子裏飛馳而過。
盡量不牽動脊柱以上的力量，防止傷口的撕扯帶來的體力下滑，如此一來，感覺中，危機似乎暫時離去。
可芝楠卻未停住歇息，她知道那個追殺了一路的東西覺不會如此輕易放棄，而她前進的方向，正是前往市區警察局最近的路。
在她看來，隻要有了熱武器的支援，那追殺她的東西，也不過就是實驗室裏被研究的標本罷了。
在這個信念的支撐下，芝楠來到了巷道的盡頭……
一腳跨出巷道，原本晶瑩雪白的世界變得灰暗、破敗，現代街道變得複古，眼前宛如十八世紀西方的街區，芝楠意識到，這一回，可能真的栽了。
哈！
自嘲地笑了笑，從開始受雇於超自然研究室以來，芝楠就沒想過會真正遇到超自然的東西。
畢竟，都二十一世紀了，迷信的人口逐漸減少，至少年輕一代基本上最多也就半信半疑。
呼……
長長地舒了口氣，真正失去希望的一刻，緊繃的神經放鬆，芝楠的思維反而清晰起來。
滿目空曠、荒涼，那一座座廢棄的樓房裏，傳出嘶嘶嗚鳴，仿佛不甘的幽靈在低吟。
拖著疲累且無力地身軀，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芝楠此刻就像一頭彌留之際的豬，對於滾水，不但不懼，甚至有些好奇。
長長的街道似沒有盡頭，一路走來，頭上一輪殘月提供著光源，可怎麽想，都透著一絲詭異。
越想越不對，恍然間，芝楠在一個樓房的角落處，看見了一個衣衫襤褸，頭發枯黃，麵目之上，那眼眶裏竟還淌著血淚的人。
幹瘦如材的身影，似乎是見著了芝楠，不過盤坐的身子依舊不曾有絲毫動彈。
芝楠想著自己的遭遇，估摸著怎麽也不可能再壞下去，一顆作死的心蠢蠢欲動，幾番掙紮後，還是抵抗不了未知的誘惑，一步步朝那身影走去。
來到近處，一股惡臭襲來，芝楠趕緊屏住呼吸，然後撕了一隻袖口，捂住口鼻，才又看向地上盤坐之人。
這什麽味？好臭！
芝楠心裏嘀咕著，她現在仔細一想，之前那臭味很像腋下狐臭，不過這味道還要難聞一點，像是加強豪華版。
渾然忘了此時的自己還有傷在身，芝楠甕聲甕氣地問道：“請問，這裏是……”
還未完，那人抬起頭，漆黑空洞的眼眶，攝人發寒。
咽了下口水，芝楠悄悄後退了幾步，不是被那人怪異的模樣嚇到了，而是那人抬起頭道一瞬間，芝楠敏銳地感覺到了危險，而當她後退幾步，那感覺便悄然離去。
這個人……
芝楠覺得這人的情況已經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或者，自從接手這個任務以來，她就在未知的泥塘裏打滾，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沉下去。
此時，那人張開嘴，芝楠頓時感到一陣駭然，那口中漆黑一片看不見半點舌頭的影子。
頭皮發麻，渾身一顫，芝楠又往後退了兩步。
卻不料，那沒有舌頭的口裏，竟然開口出了話：“姑娘，這裏不該是你來的地方，趕緊回去！”
像是音頻調試出來的顫音，組成了一句完整的話，芝楠詫異的同時，恐懼也在漸漸消退。
“那我該怎麽出去？”
既然有生還的希望，芝楠自然也不打算放棄。
那人又張開宛如深淵的口。
“心欲何往，身便何處……”
芝楠眼前一亮，如果她猜得不錯，若這句話是真的，隻需暗示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便行。
但問題是，事情有這麽簡單？
芝楠有些持懷疑態度，人要暗示自己的時候，注意力將會高度集中，對外界的感知會變得遲鈍，要是對方起了什麽壞心思，那她不是自找苦吃？
兩難的問題擺在芝楠麵前，而問題的背麵是一片未知之海，無法預測結果。
實際上，對於這個慘成這樣還堅強地活著的人，芝楠覺得他最好的位置應該是在解剖台上。
嘿嘿，一個眼睛舌頭都沒了的人，獨自待在這個鬼地方，要沒什麽問題，誰信？
芝楠沒有輕易聽信那人的話，而是轉頭朝遠處走去，她要先遠離這個讓她感到危險的人，然後感知中暫時沒有危險之後，才會去試試那個辦法……
一處廢棄的房子裏，芝楠費勁地將屋子裏所有出入口子都堵得嚴嚴實實，然後靜靜地等待著，不時地透過一些縫看向外麵，她要看看那個理論上沒有行走能力的人，是不是心懷鬼胎。
等了很久，靜悄悄地沒有半分響動，芝楠鬆了口氣，隨即開始準備開始自我暗示……
芝楠躲藏的房子樓頂，一個枯瘦的人影盤坐著，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有些得意，等待了無數歲月的機會，他終於得見一絲曙光。
抬頭望了望那永恒不變的一輪殘月，他高舉雙手想要呐喊，卻沒有發出聲。
他嘴巴咧開，無聲地笑著。
收回幹枯的手，一瞬間化作塵埃，無視物質的阻擋，滲透進芝楠所在的房間裏，接著如沙石聚塔般匯集成原本的形貌，空洞的眼眶盯著芝楠。
沉睡著仿佛吃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意識已被拉伸到不知何方。
等了一會兒，似乎是確認了芝楠已經徹底陷入沉眠之後，幹枯的手臂緩緩向她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