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運籌
“篤篤!篤!篤篤!”長短交錯的敲門暗號後,一個矮人打開了鎖鏈。他從縫隙中探出陰沉的麵龐,在後邊一邊混黑中顯得格外蒼白。
“快去吧,無名在等你。”
身披鬥篷的密探張望一眼身後,迅速隱沒在了木門之後。
“無上至尊。”剛剛從膜宗戰場下來的密探對著王座半跪。
“起,說。”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陡然冒出兩點幽幽綠火,它現身了。
附著在盔甲空殼上的亡魂,銳利的鎖鐮曳曳作響,腰間掛著的封印寶珠不斷發出淒厲嗚咽。不是別人,正是托爾索,就是他幫助陸丹陷害螟龍。而在他寶珠中掙紮的,正是螟龍的靈魂。
“我不是至尊,但說與我也無妨。”
“是!”密探不敢怠慢,他道:
“唐昇就是遊魂之王!”
“你……確定?”托爾索空洞的頭盔中發出虛靈的聲響,隱隱發出些回音。
“確定。”
“果然無名她沒看錯人啊,我遊魂一族總算是找到倚靠了。”托爾索原本是不相信無名的說辭的,畢竟托爾索曾經與唐昇共事十年有餘。隻知道唐昇具有血神的能力,想不到現在還發現他居然是遊魂之王的宿主。
雖然有些不合理……托爾索如是想到,但是這不正應了伊利斯的預言嗎?眾多邪神合一,蒼穹撕裂,大地破碎,唐昇就是那顆滅亡的種子。當鄭毅鏘收集殘部回到駐紮地的時候,首先要麵臨的,是來自長老院李笙永的一封信。
“曲芮石在我手裏,明日午時公開審判。”
簡短的信息,長老的筆跡印章,鄭毅鏘心裏十分清楚,自己麻煩大了。
李笙永此招一出,直接打在了鄭毅鏘的弱點,他對兄弟的感情絕對不會允許他坐視不理。
鄭毅鏘徹夜未眠。
次日清晨,鄭毅鏘靜靜的坐在荒郊野地的帳篷裏,一臉悵然,看上去老了幾十歲。
鄭毅鏘現在所在的是自己的直屬地域,能夠調動財力與人力,也就具備了組織軍隊的能力。
我真的要再次掀起戰亂嗎?為了我兄弟一人,要犧牲無數的人嗎?
成為王之後,鄭毅鏘考慮的不止是自己個人的情感了,大局與理智更多的融入了這個靈魂。
“沈誌韜,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呢?”鄭毅鏘望向身側的沈誌韜,昨日就是沈誌韜用聖劍擊殺吳維寶拯救了局勢,救了自己的一條命,自己目前能稱得上信任的人,唯有他了。
鄭毅鏘說著,向沈誌韜展露了自己手中的那份信封,沈誌韜看了眉頭一皺,眼神中寒芒一閃而逝,看得出來這個人內心並不簡單。
“到底,我該效忠哪一方?”麵對鄭毅鏘的信任,沈誌韜的內心告訴他不能加害這麽一個人。但是他的職責,他對主人的效忠,都不允許他有分毫感情。
“或許應當救你的兄弟。”沈誌韜試探道。
“我也是這樣想,但什麽方式最為合適呢?”鄭毅鏘站起,踱步門前,任由冷風吹拂他的麵頰,片片雪花落在他散亂的烏發之上,下邊赤紅雙目與深厚的眼圈都顯示著這個男人一夜未眠。
自從昨天那封信到了鄭毅鏘的手裏,他就再也沒有合眼,各種糾結擰住了他的心坎,將它結成了一團亂麻,一束纏絲,扭曲並折磨著這年輕人的心智。
“自然是發兵。”沈誌韜稍作猶豫,做出了這個誤導鄭毅鏘的決定。
精神狀態極差的鄭毅鏘,沒能察覺到沈誌韜麵部的那份變化,那份由內心掙紮引起的顫抖。
“好……那便聽你的罷。”
就在這種境況下,鄭毅鏘的招兵買馬開始悄然進行了。
計劃是在幾天前謀劃的。
李笙永在陰暗密室中,掌中懸浮著一份小小的蔚藍水晶,裏邊淡淡的寒冷氣息散發,冒出陣陣白煙。
“啊……冰靈,多麽精美的小東西……”
年過半百的李笙永,捧著他的玩具,忽然發出孩童般的大笑。
那隻是一小塊冰靈,相比鄭毅鏘擁有的那個冰靈巨窟,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那是前代國王白一飛的遺物,最後竟落入了李笙永的手中。
“大人!有情報!”
地牢之上傳來呼喊,由於除李笙永以外的人都不能進入這個地牢,所以隻能以這種方式通知李笙永。
“唔。”李笙永點頭,戀戀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冰靈,走出房間,到了那冗長的過道。
過道兩側都是這種小隔間,每個隔間中都散發出同樣的蔚藍光芒,像這樣的房間……竟然有百十個!而且每個房門之上,都銘刻著曆代亡王的名字!倒數第二就是白一飛所屬的房間!而倒數第一的空屋,門牌上分明寫著鄭毅鏘的名號!
原來收集冰靈的任務,蠻族世代都在進行!用血肉進行!用曆代王的死亡來完成!
李笙永走出地牢,回到地麵,聽取侍從的報告。
“院長大人。”李笙永到達,下人們點頭俯首躬身,表示尊敬。
作為一族之長的李笙永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沒有絲毫感謝的意思,他徑直走向辦公桌前的那份報告。
其一,膜宗之事並不順利,突然出現的血宗強者運用了某種強大的邪術阻止了命宗的行動。
其二,在鄭毅鏘的暴動之後,沒能捕捉到鄭毅鏘,而吳維寶也被一名使用聖劍的神秘強者殺掉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沈誌韜在殺人那天發出了威脅,還是被李笙永知道了。
“血宗……”
“聖劍……”
李笙永喃喃念叨著這兩個禍害了自己事的人,越分析越迷惑,越沉著越感覺到問題的深重難解。
聖劍使用者應該是白隱的人,吳維寶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黑暗教徒。但那個來曆不明的血宗人,他的由來實在是讓人難以捉摸。
血宗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光明教派給滅門了,現在已知的血宗人,隻有鄭毅鏘一人,而且他隻是有先天的血脈,卻並不會血宗的奧義。所以說這個既有血脈又有血宗本義的人究竟是什麽來頭,足以讓人生畏。
“早聽說光明教派一直在追捕所謂的‘血神’難不成就是他!?”李笙永一想到,當即又否認了這個想法,堂堂血神,能在這貧瘠的北域找到什麽呢?就算是冰靈的力量也與他無用啊。
難道說……?血神已經被光明教派收服了?現在來一起對付我?
李笙永想到了這種最為可怕的可能,不禁背後一寒,冷汗爆漿而出。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們有不共戴天的滅族之仇,不可能聯合的。”李笙永想清這點後,心中忽然豁達,一下子緩過氣來,他感到自己逃過了一劫。
難道說……那血宗的人是百靈的人?他們離開了北省,竟然敢到我都城來?不是找死麽。
李笙永本來還在懷疑,但他忽然想起百靈近日的行事風格,果斷敢決。陸丹說殺就殺,北省說讓就讓,是沒有半分猶豫的,這讓李笙永有理由去確信那血宗強者就是百靈的人。
我也好,北域也好,在這種關鍵時候真的經不起一點波瀾了啊。李笙永想到這裏一聲歎息,蠻族醞釀千年的大計就要在他手上實現了,真的容不得半點差錯。
思索良久,李笙永心生一計。
既然兩個敵人都這麽難對付,那我就應該讓他們狗咬狗……
李笙永心中頓時產生了一個陰謀,一個險惡至極的陰謀。
而鄭毅鏘,將成為他實現計謀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