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重華
傾落這邊梳洗完畢,宮人便通報沈常在來了。
錦娘死後,沈常在就失了魂般,終日也沒個笑臉,今日的喜色也有些勉強。
傾落攜她入座,她的手也是冰涼的。
“聽說你晉了婕妤,我特來賀你。”
沈常在的聲音也有些懨懨的,錦娘在的時候,她時常地去和她說話,如今人沒了,她便少了個知己。
得寵的時候,旁人趕著巴結還來不及,如沈常在這般的,卻是少了。
“常在這些日子可覺得好些了?”傾落是在問她身上的疹子印,她誤食了有毒的燕窩後,身上的印子便是她的傷痛,都是年輕女子,可皇上侍寢的牌子裏頭,卻再也不會有她了。
沈常在緩緩搖頭,可見還是不好。
傾落歎道:“都這麽久了,這印子竟然還沒消退。”
若是自己生的疹子,這印子早晚有消退的一天。沈常在如花似玉的人,身上留下這些東西,即便是自己看了,也是會難過的。
皇後知曉她身上不便後,恐皇上看了不悅,撤了她侍寢的牌子,她也就沒有承寵的機會了。
沈常在淡然道:“我也不想了,得過且過吧,沒有人來打擾,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常在也別太灰心,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天下不乏能人,慢慢尋著,總有醫好的一天。”
沈常在淡淡一笑,許是和錦娘待的時候長了,沈常在的舉動也與錦娘有幾分相似。
沈常在心疼地拉住她的手:“你也是,既是出宮,應是早做了萬全的準備,怎麽會被皇上追上?”
這也是傾落感到疑惑的地方,她們走的時候並沒有人知曉,即使後來知道了也並不知她們的路徑,最後一道關口卻偏偏在她們要出城之時閉塞了,皇上又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她們的行蹤似乎早就掌握在了皇上手裏。
傾落起初想過是雪穎,可雪穎是“瘋癲之人”,且自己留下來對她無益,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人能夠將她們的行蹤告知皇上?
“也許隻是巧合吧,也是我時運不濟。”除了這個,也沒有別的緣由了。
沈常在擔憂道:“太後很是生氣,雖說沒有明麵上處置你,難保不會借機發難,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沈常在自己還需擔心,卻先想著自己。
傾落不禁動容。
“皇上怎麽說也是她的骨肉,為人母者,自己的兒子喜歡一個寵物,她就是再討厭這個寵物,也不會對它太過的,因為這樣,隻會傷了母子情。太後再討厭我,也會顧忌著皇上,不會太為難於我的。”
至於小小的為難,皇上為了她當麵頂撞太後,太後是一定會出一口氣的。
“太後向來陰晴不定,心思難測,妹妹還是小心些為好。”沈常在畢竟在宮裏的時間比她長,熟知太後的秉性。
又說了會子話,沈常在身上不舒服,就起身離去了。
傾落預料到了皇上會有一腔怒火要對自己發泄出來,畢竟錯在她,她也準備好了要接受他的怒氣,可皇上來的時候,竟是麵色平和,似乎什麽也沒發生過。
覺到了殿內緊張的氣氛,皇上奇道:“愛妃這裏怎麽沒人?”
他生恐她會受委屈,安排的宮人遠遠超出了婕妤的分例。
傾落如實道:“婢妾做錯了事,皇上要罰婢妾也是應該的,讓外人看見了不好。”
原是為了這個,他心疼她還來不及,又怎麽舍得罰她?
皇上大手攬住了她的腰:“你的確是做錯了事,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傾落便垂下眸子:“皇上要怎麽罰,婢妾都認了。”
“那朕就罰你……”他忽然欺身而上,將唇壓在了她的唇上,涼涼的,身上的龍涎香撲麵而來,分外好聞,他抱住傾落的身子,吻得溫柔,纏綿……
傾落不知自己的心為什麽跳得厲害,她不是該恨他、討厭他的嗎?為什麽她一點也不覺得他討厭,反而有些微的喜歡?
傾落輕微地推了他一下:“皇上今日為婢妾求了情?”
皇上的臉離她很近,“是啊,愛妃要怎麽報答朕?”
傾落用指擋住他的唇,隻問:“為了婢妾頂撞太後,值得嗎?”
他將她抱得更緊:“沒有人可以傷害你,就算是朕的母後也不行。”
在皇上心裏,她當真這麽重要嗎?
皇上看了看四周,偌大的殿裏,隻有他們二人而已:“如此良辰美景,豈可辜負了。”
皇上抱著她便往榻上去。
泡在浴桶裏,傾落恍惚覺得是夢一般。
她答應過錦娘不做皇上的女人,如今還是做不到了。
溫溫的水澆在身上,傾落清醒了幾分,睜眼是張嬤嬤。
“嬤嬤,你說我錯了嗎?我答應過錦娘與皇上保持距離,可我如今卻……”
“這不是您的錯,小姐已經做到了該做的,皇上要寵幸您,這不過是時局造成的,靜嬪在天有靈,會理解您的。”
會嗎?
傾落不知道。
對錦娘一點一滴的虧欠,也隻有將來到了地府再慢慢償還了。
小夏子帶了人來,問傾落要換什麽名兒,傾落才想起那空了的牌匾。
“芙蕖宮”已然成為過去,身為主位,她是要搬進正殿的,這不僅是她的住所,也是身份的象征。
錦娘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所以從來不在別人麵前擺嬪的架子,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別人才不將她放在眼裏,使她受了不少的欺辱。
她不是錦娘,也不會走錦娘的老路,她要做的,便是改變芙蕖宮的風氣。
“小主可想好了?”
傾落一時沒有回複,小夏子就又問了一回。
皇上吩咐要給雪婕妤最好的,這名字,得她來取。
“就叫重華宮吧!”重華重華,似乎是重來了一回,她會讓它重新貴重起來,讓人不可輕視。
“好嘞!”小夏子應一聲,吩咐匠人:“都利索點兒!”
忙活了一下午,重華宮的牌匾算是掛上去了,純金的大字,富麗堂皇,這便是她要的效果。
傾落莊重走了進去,從此,她便是這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