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節
李光愣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
“這, 這是……”他支支吾吾地要解釋,然而於寒舟根本沒聽他解釋, 捏著帕子,又往他的顴骨上擦去。
李光想要閃避,然而仰了一下`身子,又頓住了。她已經發現了,再閃避也沒有用了。
十分僵硬地坐著,由著她擦。心裏很是惱怒。怎麽會露餡兒呢?
於寒舟沒有給他擦拭幹淨。擦拭下來紅色顏料和青色顏料,證實了那並不是打出來的傷痕,而是抹上去的顏料,她便坐了回去。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將沾了顏料的帕子放在桌上,淡淡地看著他。
李光的臉上有過片刻的慌亂,是在看到她擦下嘴角的紅色顏料後。此時已經鎮定多了,看不出絲毫的心虛,隻見他有些感激地道:“多謝姑娘。我來時摔倒在染坊門口了,臉上沾了顏料,我自己都不知道。”
於寒舟隻想冷笑。
摔倒了?這麽巧,沾了一塊青一塊紅,看起來跟被人打了似的?
糊弄鬼呢!
然而於寒舟又是服氣的。他演技高,心理素質好,栽在這樣的人手裏,她沒什麽好說的。
不過,這人今日能這樣誤導她,想來之前的一切都不可信了。
她冷著臉,一言不發,李光看著便有些緊張。心裏又有些氣惱,他該有些戒備心的!在她往他臉上擦來時,他就該想著,嘴角有東西,不能碰!
可是誰會記得呢?那隻是顏料,又不是真正的傷,不疼不癢的,誰能時時刻刻記得?何況還有美人在畔,他光看美人了,哪裏還記得這個?
他有些惱怒,又沒什麽好辦法。他總不能真的叫人在自己臉上打兩拳。他可是皇上。
“你的衣服摔破了,你朋友不會生氣吧?”於寒舟淡淡地問。
李光聽了,不禁一愣。
於寒舟看著他茫然的目光,眉頭微微挑起,好心提醒他:“你上回說,這衣裳是你借的別人的。今日摔破了,怎麽還你朋友?”
李光訕訕,終於想起來上次他說過什麽話:“他,他手頭闊綽,不缺這一身衣裳,上次我回去後,他就已經送給我了。”
“哦。”於寒舟點點頭,不說話了,臉上的神情更冷了。
尷尬。
十分的尷尬。
整間房間裏都彌漫著尷尬的氣息。李光有些下不來台,非常的氣惱。
主要是無論如何沒想到,他會露餡兒!怎麽就露餡兒了呢?竟然會露餡兒!這可怎麽是好?
“我不是有意欺瞞。”他期期艾艾地解釋道,“實在是,是,這樣可以見到你。”
她隻見文豪、富商和權貴。
他雖然是天底下最大的官,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反而不好光明正大地來見她。
扮作富商?李光對銅臭味非常不喜。所以,才扮作了落魄但是有才華的書生,請求見她一麵。
他這樣解釋,倒是說得通了。
於寒舟倒沒怎麽生氣,說到底,也是因為她有企圖在先,才發生了這樣的事。如果她當初沒抱著別樣的念頭,根本不會見他,鴇母就會把他攔在外麵。
“你究竟是什麽人?”她問道。
李光張了張口,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道:“我是國舅爺出了五服的遠親。”
所以他才能姓李。
他並沒有打算說出真正的身份。那太丟臉了!堂堂皇上,為了見一名青樓女子,把自己打扮成這副模樣!更重要的事,還被拆穿了!
他的臉麵如何掛得住?所以,隻得死死掩住真正的身份。
“原來如此。”於寒舟點點頭,麵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但是她不對他溫柔關懷的笑了,就表明她是生氣了。李光心裏慌慌的,連連道歉:“對不住,我是無心的,請求眉兒姑娘原諒我罷。”
於寒舟轉過身子,不看他,冷淡地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不要!”李光這下徹底慌了,坐都坐不住了,看著美人冷冰冰的側影,一顆心像是被揪著,讓他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讓他使壞!讓他騙人!
於寒舟始終側坐著身子,並不麵向他。任由他說什麽,如何告饒,都不予理會。
人都這樣。尤其是男人,來這裏見她的男人,全都是一個樣。她越冷淡,越高傲,他們越覺得她高貴,把她捧得高高的。
在她冷淡到極點的態度下,李光簡直是急得頭上冒汗,終於在他快要熬不住了時,於寒舟偏頭看向他:“你為我做件事,做到了,我便不計較你騙我的事。”
李光眼神一亮,忙道:“姑娘請說。”
於寒舟便道:“我姓呂,本名叫呂眉。十年前家中犯事,父兄被流放,家中一應女眷都被打入教坊司。”
她對他說了自己的情況,以及需要他做的事:“我要你查呂家女眷,都有哪些人還活著,分別是誰,在什麽地方,情況如何。不在了的,哪年辭世的。這些弄清楚了,拿給我。”
李光愣愣地看著她:“姑娘要這個做什麽?”
“我給你十日的時間。”於寒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道:“你做到了,騙我的事便一筆勾銷。否則,你也別想好過。”
她的確很服氣他騙了她的事。他有本事騙她,她認輸。
但是他也別想好過。
“我知道你是誰了,如果你再敢騙我——”於寒舟冷淡地看著他,說出了半句威脅。
誠然,她隻是一名青樓女子而已。但她有許多的追隨者,隻需要她在他們麵前透一點口風,露一點委屈,他就別想好過。
李光的嘴巴張了張,沒有告訴她,他現在的身份是假的。
不過,縱然他的身份是假的,可是他的臉是真的。隻要他敢跑,她就會畫出他的畫像,到處找他,等到那時候,他的臉就真的丟得幹幹淨淨了。
“好。”他點點頭,應了下來。
再看她冷淡的臉龐,心跳得更快了,還有些腿軟。她變了,不是從前的模樣了。那些溫柔和關懷,猶如雲山霧罩,遠在天際。而此刻的她則猶如雲霧中透出來的一截劍尖,鋒芒閃爍。
“我查清楚,就來見你嗎?”他問道。
於寒舟點點頭:“我會跟媽媽說一聲,幾時你來了,就能來見我。”
“好。”李光答應。
這點事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難事,他隨口吩咐下去,用不了一日,東西就會整整齊齊地擺在他的龍案上。
恰在這時,小蓮回來了。她為李光買衣衫去了,此時捧著一件素麵青衫,低頭斂目地走了進來:“姐姐,衣裳買來了。”
“嗯,下去吧。”於寒舟道。
抓過長衫,丟在李光的身上。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在李光的麵前維持人設了。
“拿著你的銀子,走吧。”於寒舟冷淡地攆人。
她不要他的銀子,更不會留下他破爛的衣衫縫補,隻叫他速度離去。
李光依依不舍,離去之前又道:“我對不住姑娘,姑娘吩咐我的事,我一定認真去做。衣裳我帶走了,銀子給你。”
說到這裏,他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隻有五十兩銀子而已:“姑娘留著打賞人吧。”
他不好意思說給她拿著買首飾,或者買吃的。那就給她留著,讓她打賞別人吧。↑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說完,不等於寒舟挽留,抱著衣裳就跑出了門:“我一定會回來的!”
一溜煙兒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光:我一定會回來的~~~~(熟悉嗎?
第348章 青樓6
“你怎麽還要見那個小子?”鴇母聽了於寒舟的囑托, 驚得眉頭高高挑起,狐疑地看著她:“眉兒,你該不會是看上那小子了吧?我可告訴你, 這是絕對不行的!”
於寒舟便笑道:“媽媽覺得我看上他什麽?他有閔大人好嗎?我連閔大人都不跟, 媽媽覺著我可會跟他?”
鴇母本來很戒備的, 聽了她這話,倒是鬆了下來心神, 接著問道:“那你見他做什麽?”
“我拜托了他一點事。”於寒舟說道, “媽媽就不要問了, 我的一點私事。”
鴇母卻不肯,神情一板, 瞪著她道:“你有什麽私事?難道跟人私相授受?眉兒, 你如今心大了, 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但我告訴你,你離了怡香院, 什麽都不是……”
她本來就對於寒舟偶爾見些貧寒學子不滿。雖然次數不多, 也沒弄出什麽事情來,但是防患於未然,她仍舊是借機將於寒舟狠狠訓斥起來。
於寒舟低頭聽著, 等她訓斥完了,才不疾不徐地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我聽媽媽的話,為媽媽賺錢, 這還不夠嗎?我也是個人,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倘若不耽誤媽媽賺錢, 媽媽便不要太管束我。”
鴇母一聽,這是軟中帶刺啊?立刻就不願意了。怡香院的姑娘, 不論是誰,都得在她麵前清清楚楚的,誰也不能有一點她不知道的。
然而她剛張口,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被於寒舟扯住了袖子:“好不好,媽媽,求你了。”
本是一腔不滿的鴇母,被她扯著袖子撒嬌,頓覺脊梁骨一酥,那些教訓的話頓時蒸發了。
這是她一手教導出來的姑娘,使出本領討好人時,沒有人能抵擋得了。鴇母定了定神,才瞪著她道:“少跟老娘來這套!我可告訴你,別弄些有的沒的!”
“我又不傻。”於寒舟便道,“我豈不知跟著媽媽才是最好的?”
鴇母被她哄得很高興,但還是哼了一聲,又給她洗腦起來:“這天底下的男人,不是媽媽說,當真沒有幾個好的。媽媽養你這麽大,難道一點感情也沒有了?今日媽媽便跟你說些心裏話,媽媽實在是疼你的……”
於寒舟不論心裏怎麽想,麵上總是溫柔的,不時附和:“是,我知道,我當然聽媽媽的話,人心隔肚皮,別人一時待我再好,也總不會比媽媽待我好。”
鴇母被哄得舒舒服服,雖然知道她還有些小傲骨,但她覺得於寒舟足夠聰明,便也不是很擔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於寒舟日常陪客人。好在她名聲足夠大,也沒有人會給她難堪。正相反,凡是見她的人,都很捧著她。因此倒也不算難過。
過了幾日,她沒等到李光,反而把閔修然給等來了。
自從上回不歡而散後,閔修然便沒有再來過了。他心裏對她失望,生氣,卻又放不下。最近聽說她會款待落魄書生,還贈人家銀兩衣物等,便心裏泛酸,又來了。
來者總是客,於寒舟便好生招待他:“大人請坐,我為大人泡茶。”
閔修然看著她一如既往地給他泡茶,甚至還比從前多了一點柔和,那些質問頓時堵在心口,問不出來了。
他看著她有些日子不見而似乎陌生了些的臉龐,心裏想問,為什麽?她為什麽不跟他走?她為什麽陪落魄書生?她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