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南陽
我初次遇見知哥哥的時候,是在南陽城外的小溪澗邊。
眼前的男子一身青色衣衫,倚石而立,像是畫中的書生一般,寧靜致遠。我在華山上呆得久了,偶爾下山前去延安城,也多是見到一些西域之貌,亦或是王城貴公子之流,像他這般幹淨清俊的,真的是不多見,我盯著他看了許久,竟未注意到腳下的路,一不小心便踩到了前麵的師姐的裙子。
“師姐,對不起!”我急忙驚呼道,師姐搖了搖頭,笑道:“沒事,下次小心些就好。”
一行眾人走著,想來那男子也是注意到了,他看過來的時候,我正好對上他的眼睛,不由心中一緊,慌亂地低下頭去。這時師姐突然扭過頭對我們後麵的這些師弟妹說道:“看這打扮倒像是衡山崇胤宮的,我上前去打聲招呼,你們在這等待一會。”
師姐說著便已經走了過去,行禮道:“公子,恕小女子冒昧,敢問公子可是衡山崇胤宮弟子?”
“正是。”方知說著瞟了幾眼師姐的裝束,不由笑道:“原來是華山派諸位,在下失禮。”
“不必。”師姐笑著擺了擺手道:“敢問公子此行也是前往姑蘇城?”
“那是自然。”方知笑道,眼睛卻忍不住往小溪的那邊瞟去,似是在盼著什麽人一樣。
“那,便在姑蘇城擂台上見了。”師姐款款行禮道:“先行告辭。”
我又回頭看了他好幾眼,他想來也是注意到我的目光,抬頭看了過來,我卻驚得立刻低頭,急忙地趕路去了。本想著,隻能等到數月後於姑蘇城再見,卻未曾想,他竟與我們住進了南陽城的同一家客棧,雖然,同行的還有一位女子。
“方小知,你確定你真的要住客棧?你的世交伯伯家要是聽說你這賢婿來了,想必會邀你去廷苑山莊住下吧。”那女子雙手背後,身子微微向前傾,極其親昵地與他說著話。他聽見這話微微一笑道:“還是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拜會廷伯伯的好。”
“不過話說回來,你說你之前一直呆在衡山,又是指腹為婚,怎麽能知道這世交伯伯家出生的就一定是個女兒呢?”那女子又追問道,隻見他好笑般地看了那女子一眼道:“師父自然是已經幫我打聽過的。”
“哎,指腹為婚真好。”那女子歎了一口氣,撫了撫自己隨身攜帶的一把劍,低聲道:“若是我與東方哥哥也是……指腹為婚便好了。”
他聞言輕笑了一聲,看著那女子歎了口氣道:“自你我熟識後,便天天‘東方哥哥’不離口,你說不膩,我可要聽膩了。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了,明日我自行前去,你可在南陽城自己逛逛。”
“沒問題!”那女子美目嬌俏,看得我心中亦是驚豔。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若非我仔細去聽,旁人是聽不見的。原來那男子姓方,至於他的名字,我終究未聽得太清。
這樣兩個人,竟都是心中有人了,若不是聽見他們這番談話,我甚至 都要以為,他們才是一對。一個溫潤如玉,清秀俊朗,一個雖然看上去還年幼,但眉目之間已是顧盼生姿,巧笑嫣然。美人配君子,當真是絕配。
不過,廷苑山莊?是打算去求親?聽他們說著,似乎方公子還與廷家女兒是指腹為婚?我看著方公子許久,心中卻不由為他擔心。江湖傳聞,廷苑山莊的廷莊主脾氣古怪,對於上門求親的年輕男子,多有挑剔,即便是……世交之家,指腹為婚,想來也會有多番刁難吧。
也不知是鬼迷了心竅還是怎樣,師姐師弟們隻在南陽停留了三日便準備離去,可我看方公子與那位女子還並未有離去之意,便與師姐說要前去南陽附近的小村探望我一位許久未曾見過的遠方親戚,讓她們先行出發前往姑蘇,我看望親人之後自會到達,不會誤了武林大會。師姐本擔心丟下我一人會有危險,但見我執意要前往探親,隻得無奈,丟下我一人,帶著眾人離開了南陽城。
我身上的盤纏足夠我又住了幾天,這幾日,隻見那貌美的女子是每天都能見到,而方公子卻是多日不見身影,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聽見客房外的吵鬧聲,覺得有些熟悉,才推門向外看了過去。
“姑娘,姑娘,快過來幫我一把!”
我四下望望,指了指自己,低聲道:“我?”
“就是你!”我定睛一看,隻見那女子半拖著爛醉如泥的方公子,心中不由一驚,急忙走了過去,替她扶住了方公子的另一邊身子,急忙問道:“姑娘,這位公子是怎麽了?”
“看這樣還能怎麽了?年輕人為情所困罷了。”雖說都是習武之人,但畢竟都是女子,我和那姑娘費了九牛二虎力,終是把七尺兒郎的方公子抬回了他的房間。這才得了空坐下來,剛喘了兩口氣,那姑娘便遞了一碗水過來:“辛苦了,我叫南宮雨落,任安人士。”
“我叫傾夜,我師從華山派,但,傾夜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人。”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南宮雨落卻不以為意,突然指著我的碗笑起來:“哈哈,你竟也是一口飲盡。”
“江湖女兒,哪有那麽多講究。”我笑著敲了敲碗邊,“又不是大家閨秀,何須做些樣子讓別人看了笑話去。”
“哈哈,好姑娘,我喜歡,倒不如許了我家方小知好了!”南宮雨落說完這話低聲笑起來,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是我多言了。”
“方……小知?”我聽見這個稱呼不由愣了愣,“這是這位公子的名字?”
“不不,不是,他名叫方知。任安人士,衡山崇胤宮弟子。”南宮雨落笑著指了指他道:“方小知不過是昵稱罷了。”
“南宮姑娘與方公子,似是極好的朋友?”我聽見如此親昵的稱呼,不由追問道。
“那是當然啊。方小知可是我共患難的好友。”看著南宮雨落驕傲的表情,我不由莞爾。這樣的情誼,旁人光是聽起來,都覺得羨慕。
後來,我也曾問過知哥哥這個問題,他聞言低頭笑道:“若非雨落,我大概早就醉死在南陽城大街上了。”
所謂摯友,大概就是指知哥哥與雨落了吧。
從那一晚開始,我便踏上了與知哥哥還有雨落三人同行的日子。知哥哥果然如我所料,在廷苑山莊受了不少刁難,終究還是被廷玄那人逐出了山莊,生生與心愛之人分離。我心疼他初戀便受此傷害,因此時常伴他左右,雨落雖也經常關心他,可終究與我的感情不同,自是也沒有我那般細心周到。
後來的後來,武林大會結束,雨落與我們匆匆告辭,說是家中有急事,我們也來不及好好送別,就由她去了。自那以後,我與知哥哥並未回到各自門派,而是攜手相遊,想要繼續看看這世間美好的景物。
五年時光匆匆而逝,我與知哥哥已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我們自然想要再次聯係到雨落,請她前來參加婚禮,然而,聯係到雨落之後,知哥哥的小師弟竟告訴了我們一個驚天大秘密,而也正是這個秘密,讓知哥哥不食不眠數日之久,終是做出了他認為對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