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片子
書房裏有著梅蘭竹菊的字畫,都是些老字畫,字跡清晰,筆墨瀟灑。
蘇徹跟父親蘇強分別坐在玻璃圓桌兩側的竹藤椅上,椅子上有厚厚的絨毛墊子,很暖和。
蘇徹給父親到了杯茶,清茶的香氣緩緩暈散。
蘇徹看著從容自若的兒子,也有些不懂他究竟為何會如此淡定。
“辭職的事情跟佳亦商量了嗎?”
“已經說過了。”
“他同意?”
“同意。”蘇徹放下紫砂壺,抬眼看著父親,眉眼清澈,“爸,我不會為難佳亦。”
“那你辭職是因為什麽?”蘇強扶了扶眼鏡,審視著自己的兒子,“孕婦的情緒是容易被外界因素刺激到的,你這個時候辭職會讓她為你擔心。”
“我知道。”
“知道你還辭職?”蘇強瞪著他。
蘇徹笑笑:“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姓郝的那個姑娘,我聽說……”蘇強不悅的頓了頓,“她已經開口說肚子裏的孩子跟你有關係,你辭職是因為那姑娘?”
蘇徹點了下頭,蘇強的臉色馬上就陰沉下去。
隻是剛要說話,外麵就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蘇徹臉色微變,起身:“我去看看。”
蘇強來不及攔他,蘇徹已經迅速起身,拉開書房的門就看見安佳亦做出了個要敲門的動作,皺眉:“你怎麽上來的?”
“扶著樓梯上來的。”剛才有不小的聲響的。
“……”蘇徹的視線定格在她受傷的腳上。
蘇強也起身往門口過來,看見安佳亦扶著門框做出一個敲門的姿勢,另一隻腳還抬起來,發現安佳亦受傷了,嚴厲的問蘇徹:“這是怎麽回事?”
蘇徹很無辜,摸了摸鼻子,把安佳亦紮到腳的前因後果匯聚成一句話:“她腳被玻璃紮傷了。”
“你也太上小心了,”蘇強責備蘇徹,然後衝兒子開口,“還不快把佳亦抱進來,你要讓她在外頭站多久?”
蘇徹有點被驚倒,看著蘇強,蘇強嚴肅的重複:“抱進來。”
父親鮮少出現嚴厲的表情,但是對安佳亦的事情就特別的上心,蘇徹勾起唇角來——真是不可思議,他都有點懷疑父親對這個兒媳的中意程度遠遠超過了母親對兒媳婦的中意程度。
其實,蘇強對安佳亦好的原因很簡單。
隻因為,當年他覺得愧對了安家。
安佳亦知道這件事,也心知肚明公公今日對她的好都是因為當年的愧疚。
蘇徹抱她的時候,她隻是扶住蘇徹的手臂,柔柔看著蘇強:“沒爸爸想的這麽嚴重,我已經好多了,阿徹,麻煩你扶我進去吧。”
蘇徹知道她害羞,她臉皮在長輩麵前的時候向來很薄,要是在這個時候抱她進門,她肯定是不願意的。
蘇徹就這麽扶她進去,扶她坐在自己坐的那藤椅上,她簡單打量了蘇徹爸爸的書房,看見房間裏那梅蘭竹菊的字畫,愣了愣,然後又移向那邊掛著的水墨畫,翹起唇角,臉上的笑意很溫柔:“那是郭沫若先生的畫吧。”
蘇強看過去,點了點頭:“蘇徹爺爺留下來的。”
安佳亦想起以前去蘇徹奶奶家的時候看見的那些字畫便笑笑,極為不在意的脫口而出:“我記得爸爸以前也喜歡。”
“……”蘇徹看向安佳亦,眼神稍微有些驚詫跟不解。
而蘇強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硬了。
大概誰也不願意提起十幾年前的事情,蘇強眼睛裏溢上複雜的神色。
安佳亦看見蘇強眼神變換,才像是猛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一般,連忙道歉:“真是抱歉,提起了不開心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不,沒關係,”蘇強複雜的看著安佳亦,“徹兒打算辭職的事情,你知道嗎?”
“我知道了,爸。”安佳亦望著他,然後看向蘇徹,眼神信任,“我覺得阿徹不管做法官還是做律師都不會令我失望。”
她的要求跟期望很簡單,隻要像是父親那樣的事情不會再重複出現就好了。
所以不管蘇徹是要做法官還是律師都沒有關係。
隻要他沒有昧著良心就做就可以了。
蘇強沒有再說話,隻是看向自己的兒子,神色複雜:“既然佳亦同意了,那麽,爸爸相信你們。”
“謝謝爸爸。”
“謝謝爸。”
安佳亦的心情其實非常複雜,她提起舊事,利用蘇強的錯誤跟對她的愧疚,而達到了此行的目的。
但是掀出這樣的舊事,的確很傷人,不止是傷蘇徹的爸爸,也傷了她自己。
她對父親,有著難以割舍的思念,所以每每提起,仍舊針紮一般心疼。
吃飯的時候為了掩飾自己低落的情緒,便多吃了一點,雖然多吃的不多,卻胃部翻攪,難受的厲害。
蘇徹父母還想要留兩人在家裏吃晚飯,但是蘇徹看安佳亦漸漸變得蒼白的臉色,就意識到什麽一樣,匆匆讓她上車,離開了大院。
他把她送去醫院裏做胃部檢查,檢查單在做了好幾個檢查之後才拿出來。
幾個小醫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很久,然後看向在主任辦公室裏等著的蘇徹,但是蘇徹的視線一挪過去,那邊又立刻轉回頭湊在一起繼續小聲的討論。
肖揚穿著白大褂從七樓走廊上過去,看見胃腸科主任辦公室的門口外幾個小醫生嘀嘀咕咕,走過去聽了一下。
就聽見那幾個在醫院待了四五年的醫生你一句我一句的滔滔不絕互相反駁。
“你到底看清楚沒有?”
“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會看片子,你是瞎的嗎?你可以來看啊。”
“好了,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麽,你就是把片子貼到他臉上有什麽用?好好確定是不是這病症啊。”
“我建議病人再去查一次。”
“查查查,你自己說你叫人家查了幾次了,再教人家去查,人家家屬鐵定要幹翻你。”
“那倒不會,蘇先生是個有素質的人。”肖揚走過去,輕飄飄的說了一句。
那幾個醫生都是一愣,看著他,呐呐出聲:“肖主任。”
或許,應該簡單的稱為是肖婦科主任,不過肖揚不喜歡被這樣稱呼,每次人家這樣叫他的時候他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的人家發毛。
湊成一圈的三個醫生手裏有一個拿著片子,肖揚看了一眼,便伸手過去:“什麽片子啊,叫你們幾個都不確定,拿來我看看。”
小醫生遲疑了一下,把片子交給他。
肖揚看他一眼,漫不經心的接過來一看,隻是眼光剛定格到那片子上,就臉色一變,渾身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