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除夕夜
為什麽嗎?
她想笑一下,卻發現根本就笑不出來。
沒有父親的生活好像比雙親健全的小孩的生活理所當然的艱苦一些,甜點這種東西擺在糕點店的櫥窗裏,每次經過的時候,都會裝作不屑的看一眼。
其實那個視線是很貪婪的,因為每次都是一閃而過所以沒人發現。
念書的時候蘇徹請她吃甜點,拿她當擋去那些求愛女生的盾牌,她有幸吃遍了各種比較有名的點心。
所以人生最美好的記憶裏,有一項是蘇徹請她吃甜點。
那時候她覺得點心的那種甜味可以讓味蕾得到幸福滿足的感覺,綿軟而香甜,沒有任何憂心的事情,就算是軟弱一點也沒有關係。
但是蘇徹離開之後,她每次吃甜點都會想起這種想要軟弱下去的感覺,開始思念蘇徹在身邊的時候。
想念他會冷著臉把她闖的禍擺平,想念她即使並不情願,卻還是會陪她出去逛廟會。
軟弱,一點點的就侵襲到最深處。
那種失去之後的鑽心疼痛幾乎讓整個人抽去所有的力氣哭的不能自製。
所以,軟弱,甜點,蘇徹,在她的生命裏連成了一條線。
她沒有了蘇徹,放棄了甜點,也摒棄了脆弱。
一直在職場上謹慎的打拚,即便是不能步步高升,但是卻從不曾軟弱分毫。
除了,很疼的時候。
很疼的時候,那種甜點會有高熱量的飽腹感,然後會讓她想起蘇徹,就像是止疼藥一樣,讓她暫時忘卻現實生活中的不如意。
所以比起用於身體的止疼藥,她每次疼的時候更喜歡去吃甜的東西。
……
蘇徹認真的看著她,她把蘇徹咬過的那塊點心放在嘴裏,淡淡:“吃太甜的東西會讓我想起你,變得軟弱。”
蘇徹的神色變化沒有太大,仿佛早就猜到一樣,低頭笑了一下:“可你也沒有戒掉。”
她淺淺笑起來,唇角揚起的弧帶著釋然跟坦誠:“這是我的本性,可能這輩子也戒不掉了。”
“不,”他糾正,視線異常認真,“下輩子也戒不掉。”
說的沒錯。
對這種名叫蘇徹的毒,她已經深種到骨髓裏。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大概永遠都戒不掉了。
……
下午三點左右就已經有鞭炮聲斷斷續續的響起,盡管因為煙塵汙染壞境,已經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但是幾千年來延續的傳統習俗仿佛還是一時半刻無法更改的。
蘇家響應號召沒有買煙花爆竹,但是天上的禮花卻在白天就開始一個個竄上天空爆開。
安佳亦出門往外看,脖子上圍著圍脖,手上還抱著那個用毛巾裹了的熱水袋。
午飯的時候張慧萍還問她是不是好點了,一臉心疼的說蘇徹昨晚每隔幾十分鍾就起床給這個熱水袋換一次水,她簡直緊張的想要讓他抱著老婆去醫院。
她苦笑著說沒事。
蘇徹不停的打嗬欠,很明顯被折騰了一晚上疲憊的夠嗆,午飯之後就去睡午覺,現在三點還沒醒。
她靜靜站在門外,有人從前麵的道上走過去,認出她來,上來搭話:“班長?”
她眉毛挑了一下,看過去:“是慕楓啊。”
聲音很平,就像是老佛爺在說‘是小李子啊。’
慕楓聽得很無奈,看她手上抱著的東西殷勤的問候她是不是生病了。
安佳亦就覺得這個慕楓好像是看出什麽苗頭來了,視線瞬間就變的帶了那麽一點點危險的殺氣。
慕楓覺得毛毛的,側眼看見道上又過來一個女人,熱情的打招呼:“肖哥?”
所以才說,慕楓有時候就是不太講究。
肖眉看見她,眉毛很清晰的抽搐了一下,殺氣都懶得釋放,因為這個外號想要直接劈了他。
安佳亦聚精會神的看慕楓能不能跟肖眉擦出點愛情的花火,卻想不到正在認真觀察的時候,天上嘭的一聲爆開個禮花彈子。
她嚇得一哆嗦,驚恐的望天,臉上凝固住的驚恐表情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呆滯。
慕楓捂著嘴偷笑,肖眉也好像被嚇了一跳,若有所思的看看安佳亦,然後轉身就走。
慕楓叫喚著追上去,她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刺激了,使勁抱了一下那個快要冷掉的熱水袋,轉身回房。
天幕一點點的黑下去,過春節的熱情也一點點的沸騰起來。
外麵的禮花炮聲越來越密集,蘇徹好像被吵醒了,垂著眼睛下樓,看見安佳亦在係圍裙,上前去幫她係背後那一道。
“你睡醒了?”她問他,“昨晚真是辛苦你了,要是還困,就再睡會兒,待會而我叫你。”
“不用了,待會麻將局就要開始了。”
安佳亦以為這麻將局也就是家庭小聚會,沒想到吃完年夜飯,慕楓跟肖眉都來了。
蘇徹奶奶等著看趙本山的小品,蘇徹爸爸陪著看,張慧萍興致高昂,跟肖眉慕楓坐在麻將桌前,發現少了個人,就招呼安佳亦。
“佳亦,來來來,湊個手。”
安佳亦很為難:“我……打得不太好……”
剛想說讓蘇徹去,那邊張慧萍就眨眨眼:“來吧,提前胎教一下我孫子,將來好給奶奶湊把手。”
她這一說,慕楓都愣了一下,肖眉也明顯有點吃驚,看向蘇徹。
蘇徹這才摸摸鼻子,很低調的開口:“佳亦有了。”
安佳亦整個人都有種去捂住他嘴巴的衝動,還沒真懷上,這假懷孕的事情就要天下皆知了。
這家夥真是……
沒辦法,慕楓那邊一邊恭喜蘇徹跟張慧萍,一邊要安佳亦去湊手。
安佳亦隻能硬著頭皮上陣,還好蘇徹在她身後鼓勵她:“你上,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要是丟人呢?”
“我的,算我的。”蘇徹是鐵了心讓她身懷六甲披掛上陣,她推脫不了隻能去拚。
三局又三局,老是捉摸著給班長點炮的慕楓都很鬱悶,悄悄的問端著水杯過來瞅一眼的蘇徹:“媳婦兒沒教好啊,功課怎麽做的?”
蘇徹看安佳亦那一成不變的爛牌,摸了摸起了褶子的眉心:“佳亦,你不是故意輸的吧?”
安佳亦磨牙的聲音有點響:“慕楓這小子老是喂我拆掉的牌,叫他不要瞎搗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