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蘇徹的擋箭牌
安佳亦被劉威那輛小力帆送到公寓的樓下,十分和善的跟人家揮手道別,看著車子走遠了,才閻王一樣一下子拉下臉。
或許是表情太過凶殘,周圍走夜路的高中生嚇得刹住步子,滿臉煞白,回過神來才縮著膀子繞開她進小區。
往自己那老舊房門前麵一站,深呼吸了幾口氣才揚起一臉假笑打開門:“媽,我回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今天見到了鑽石王老五,其實不過是見了一個死胖子。
林曉曉正在開著電視織毛衣,見她過來,臉上露出一朵笑,關上電視衝她點點頭:“來,佳亦,媽得問問你。”
問問相親的進展,這是每次相親之後的例行程序。
安佳亦走過去,本來往常都是磨磨蹭蹭不情不願,這一次倒是步子輕快的像是花蝴蝶一樣飛到太後親娘的跟前:“媽,你問。”
林曉曉將手放在女兒的肩膀上,笑的很慈祥:“這次的對象是你張阿姨介紹的。”
安佳亦眼皮跳了一下,又是姓張的那個老不死……
“張阿姨沒收您中介費吧?媽。”
林曉曉笑起來:“你這孩子,張阿姨從小就看你長大,把你當親女兒呢,嘴上成天說的都是給咱閨女找個如意郎君,怎麽能收你中介費。”
“張阿姨家可是開婚介所的,媽,要是成了,你得給人家送些禮品去。”
林曉曉一聽,笑的合不攏嘴,摟著女兒的肩膀特親昵:“這麽說,這一個,成了?”
安佳亦心髒都抽搐了一下,但還是低下頭整理一下表情,笑容羞澀看向想抱外孫想到發瘋的太後老媽:“媽,這個就先處著吧,有車的呢。”
有車有房,這可是單身漢相親的必備家當,如果沒有,一般城市的小姑娘是不會窮湊合的。
而她,實在是找不到其他需要跟他結婚的理由做借口了。
身為剩女的安佳亦在見到那輛低檔力帆之後一直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告訴自己有車就不錯了。
當天晚上給牛萌萌打電話,說要去給她當伴娘,牛萌萌咯咯咯直笑,笑的挺滲人的問她:“怎麽,這個對你胃口了?”
“有車。”她翻著死魚眼找自己早些年的愛情攻略黃金全冊。
牛萌萌在那邊呆了一下:“安佳亦你不會就為了部破車要跟他處吧?那丫的可摳門了呢。”
“有車就不錯了,我可是學了駕照連車都買不起的。”手邊還在不停的翻找,大學時候的舊照片被翻出來了。
牛萌萌在那邊嚎:“安佳亦你那破技術能拿出駕照就是萬幸了,千萬別開車上路,H市不缺你這種馬路殺手,算命的不是說過麽,你是坐車的命,豪車呢,寶馬奔馳,邁巴赫。”
牛萌萌在那邊就像是說相聲小品的,安佳亦卻看著大學時候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沒了聲響。
牛萌萌粗神經的沒察覺,輕輕的問她:“你是真打算交男朋友了?”
安佳亦在電話這頭點點頭,將大學時候的照片反麵朝上的塞進相冊,然後往下翻——一個穿著高中製服,捧著奧數獎杯的俊俏少年被翻出來,少年戴著細邊眼睛,斯斯文文,卻得了全國第一還不見微笑,天生冷峻的臉好像天打五雷轟都轟不出一個恐懼的表情。
“忘了蘇徹了?”
安佳亦的手指在那就照片上拂動一下,聲音平淡:“人家可是雙高幹的產物,我這沒爹的小平民,攀不起。”
“你這就妄自菲薄了,安佳亦,你挺好的,蘇徹有錢有勢,他也配不上你。”牛萌萌特貼心的安慰她。
“不用安慰我。”安佳亦衝電話那邊低聲說。
牛萌萌歎口氣:“不是安慰你。”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雲泥之別。”
“你就這思想……”牛萌萌有些看不過去,不過話說到一半,督見電視上H市的晚間新聞,看見青年出現時候的風光從容,硬是刹住了,順著她說話,“安佳亦你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吧,大學時候那是太年輕,熱血上頭你才覺得疼,換成現在分分合合就沒那麽疼了。”
“程輝換工作了?”她忽然轉移了話題。
牛萌萌受不了她跳躍的思維,愣了一下才答:“啊,換到民政局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領證都不用出門。”
“你都笨死了,把他調到民政局不好,天天看著那些門當戶對,發現我出身山區有三個兄弟的時候,肯定覺得我是個累贅,將來婚外戀的可能性多大啊,想想看,當年我還是跟你一樣死纏爛打倒追人家的,沒優勢。”
這話說完了,安佳亦那邊頓了頓,隻說了兩個字:“晚安。”
哢,掛斷——
牛萌萌後知後覺的捂住嘴,發現又揭了人家的短。
劉威在衛生署,安佳亦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跟一堆圖紙打交道。
下午四點,將手扶在太陽穴上,她疲憊的揉了揉那個穴位,覺得眉心的位置都有些疼。
牛萌萌的聲音還曆曆在目,那張舊照片上的少年就像是根深蒂固的紮在了腦海裏一樣,驅逐不出去,但是伸手想要去摸摸卻也根本就摸不到。
她受不了林曉曉的催促,依照老媽的叮囑五點鍾打電話給劉威,約他一起吃飯,劉威有點磨嘰。
安佳亦就納悶,難道自己約他吃頓飯還能趁機咬死他?
當然劉威最終還是為難的應下了,但是卻沒有開車去接她,原因是不熟悉他約得那個路段。
安佳亦隱約覺得真實原因絕對不是不熟悉路段,但聽著對方好聽的說辭還是自己打公交車,到了約會的地點。
約會地點定在一家中低檔餐廳,絕對不會有過高的消費,這應該很符合愛情黃金攻略裏勤儉持家這一條。
劉威吸取了第一次的經驗,不問安佳亦的意見,自己做主點了菜:“我上次吃的法國料理不錯,改天帶你去,今天這館子裏的湘菜做的挺好。”
安佳亦有些牙疼,平淡的開口:“我對法國料理不感興趣,西餐牛排的七分熟帶著血絲我也吃不慣。”
劉威有些錯愕:“你吃過……”
劉威說完這話才遮住嘴,不好,聽說風紀委員沒親爹,自小簡苦,怎麽可能吃過法國菜……
安佳亦磨磨牙,皮笑肉不笑:“上大學的時候,有同學常常去那種地方,我去湊份子白吃的。”
說什麽湊份子,其實就是被順帶捎去的。
蘇徹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大學時候跟女朋友約會的地點常常在大學旁邊的法國西餐廳,黑椒小牛排,蘑菇濃湯,水果沙拉,紅酒咖啡,芝士蛋糕。
這些有錢人吃的東西,她根本就填不飽肚子,但是她超賤的喜歡那種很少的東西卻很美的味道。
所以蘇徹在應付那些很難擺脫的追求者的時候,常常會帶她一起去,在介紹到這是我新交的女朋友的時候,她邊吃邊打招呼的模樣常常會讓那些追求蘇徹的優秀女生大跌眼鏡,一臉烏青沮喪退場。
甚至有人還會在離開的時候無比幽怨的看著安佳亦跟蘇徹說——想不到學長的擇友標準是按照相識的時間順序,如果我早早認識學長,是不是也能輕而易舉的站在您的身邊?
蘇徹一般會微笑但是不會回答,因為她會搶著回答——真可惜,你已經沒機會了。
於是,在畢業之後的很多年裏,許多人都對她跟蘇徹的進展保持著高度的關注。
結果很悲催,她在畢業之後,蘇徹連招呼都懶得跟她打,就直接一張飛機票出國深造了。
安佳亦後來想起來的時候,被牛萌萌一語點醒——
“你根本就是蘇徹拿來拒絕追求者的擋箭牌。”
沒錯,是個擋箭牌。
她把筍片放進嘴巴裏,挺澀的味道,卻是笑的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