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太監的心酸（二）
外麵正狂風呼嘯，鬼哭狼嚎一般震得窗戶木門當當作響。
冷風如遊蛇從牆縫裏鑽進來，秦順不由的縮了縮脖子。
小男孩幫他掖了掖被子又安慰道:“秦大哥不要多想，反正都走到了這一步，習慣了就好。”
“習慣，叫我怎麽習慣，昨天我還……”秦順沒有說下去，有時候現實比噩夢還可怕。
他哭過一陣子以後也清醒了許多，抹淨了眼淚問道:“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說道:“我叫李卓，已被分到慶秀宮當差，你叫我小卓子就好了。”
“你今天不用當差嗎？”秦順又問道。
“我身子還沒養好，還沒去報到呢，過幾天腿腳利索了再去。”
“你腿腳怎麽了？”
“等你能下地的時候就知道了，等著，我去為你討一碗粥來。”
小卓子說罷便邁著羅圈腿一瘸一拐走了出去，兩腿間就像夾著一塊寬木板。
秦順瞬間明白了過來，又抹了一把辛酸淚。
不多時，小卓子端著一碗稀粥走了進來。
“秦大哥快喝吧，這裏不比宮裏，連勺子都沒有，你湊合著喝吧。”
小卓子說著就把稀粥遞到了秦順嘴邊，又道:“你剛受過刑還不能吃別的東西，隻能喝些粥養身子。”
“謝謝你小卓子。”
秦順早就饑渴難忍，仰頭喝了一大口，頓覺一股冷若冰霜的寒氣滲入五髒六腑，牙齒都在瑟瑟發顫。
“小卓子……怎麽……這麽涼？”
小卓子歎道:“有這一口就不錯了，說句寒心的話，他們才不把我們這些新太監當人看。上次有個小哥哥也不知得罪了誰，一連好幾天沒給東西吃，最後還不是丟了小命，秦大哥還是將就吃幾口吧。”
秦順昨天還在敬王府裏大魚大肉，哪能受得了如此寒酸的待遇。
便扭過頭去咬牙道:“餓死我也不吃這些東西。”
小卓子小心把粥放到桌子上，又轉身歎道:“秦大哥不要跟他們支氣，我們現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受氣，保命要緊啊。”
“沒了命根子，活著還有什麽用。”秦順眼淚都快流幹了。
小卓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說道:“我年齡還小，不知道你們大人的事，命根子不就是用來撒尿嗎？別的事秦大哥你也不要多想了，既來之則安之。”
秦順望著破房頂愣了一會，心氣也平緩了一些。
扭頭問道:“小卓子，你認得我？怎麽知道我姓秦？”
小卓子回道:“這裏的一個小頭頭是我的一個遠方親戚，說你原本是在敬王府當差，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就被貶到這裏當太監。我親戚還說，他在這裏幹了二十多年，也沒見過一個二十多歲的來淨身。秦大哥，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
“咳！別提了，我是……這事你小孩子不懂。”
秦順歎了口氣，眸子裏卻迸出一絲光亮。
有些興奮的說道:“是不是因為你的那位親戚聽說我是敬王府的人，專門派你來伺候我，你托他幫我弄一碗熱水喝好不好？”
小卓子一歪頭歎道:“秦大哥，你剛才沒見我怎麽走路嗎？我也是太監。我就住在隔壁，是聽到你剛才撕心裂肺的叫痛才過來的。在這裏淨了身都一樣，誰管你是哪裏來的。人情比紙薄，尤其是宮裏。我那位親戚也沒幫我什麽，隻是少受些欺負罷了。”
“小兄弟你是個好人，就一碗熱水都不給討嗎？”
小卓子又正色道:“不是不給，這也是為你好。受刑之後三天內絕對不能喝水，盡量不尿尿。不然的話感染了傷口，別說太監做不成，想活命都難。”
“唉！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秦順已是欲哭無淚。
“對了秦大哥，你剛才睡覺時嘴裏一直喊著“蚊子蚊子”，這大冬天的哪裏有蚊子啊，是不是你的家人，要不就是你的仇人？”
秦順使勁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做夢胡言亂語吧，這兩天腦子裏一直亂的很。有些事該做的不做，不該做的卻沒忍住，像是被鬼魂附了身。唉，世事難料啊。”
“秦大哥也別再唉聲歎氣了，我剛到這裏時也一樣，挺過來就好了。你比我大很多，有些事應該比我想得開。”
“兄弟此言差矣，哥哥我就因為比你大才放不下啊。你還小，有些事……唉，都沒了命根子，你也不需要懂了。”
“你們大人的事我不大懂，不過這裏的事卻比你知道的多一些。秦大哥，這裏的人心都狠些呢，你以後可要多注意一些。哪怕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要提防。就說我那位親戚吧，以前他落魄時我爹也接濟過他。現在我家裏實在窮的揭不開鍋了，就把我賣到這裏換些銀子度日。我那個挨千刀的親戚卻竟然暗中貪了幾兩銀子，真是湧泉之恩當滴水相報，甚至不報，還落井下石。在這裏，哪裏還有情分一說，隻有銀子，沒銀子就是豬狗不如啊。”
秦順沒想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竟能說出如此深刻又駭人的道理來，看來這裏真的就是人間地獄。
便道:“小卓子兄弟，看得出你跟別人不一樣，知道來看望哥哥。以後有用的著哥哥的地方盡管開口，哥哥再不濟也曾是敬王府裏的管事，也認識幾個人，不會虧待了你。”
小卓子隨即笑慰道:“秦大哥說哪裏話，小卓子做事一向問心無愧不圖回報。咱們住的這麽近，就是鄰居，我來看看你是應該的。你這些日子盡管養身子，兩個月後才會正式入編做太監，到時候分到哪裏還不一定呢。”
“還要熬兩個月？”
“嘿嘿，命根子最金貴，這裏的傷也最不好養。我淨身都兩個多月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宮裏人愛要麵子，不會拿我們這些人使喚。”
一提到命根子秦順又感到下體一陣劇烈的疼痛，咬牙說道:“多謝兄弟提醒，我累了，要睡一會兒。”
小卓子道:“也好，秦大哥好好休息。按照慣例會有主管太監來看你，你小心些回話。我這幾天一直就在隔壁，有事喊我一聲。”
“兄弟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