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零章 無法原諒
林淵是發現了，每次提到龍成軒，張小莫的臉上都是滿滿的幸福。她，應該是一個幸福的小女人吧？與記憶中的她來比，她無疑是要幸運多了：「你丈夫……」
「他在辦公室等我，有事嗎？」
「沒事，只是想謝謝他。」林淵趕緊低下頭吃飯：「還有，謝謝張醫生。」
「不用，你早點好起來就好。」
看到張小莫要走，林淵叫住了她：「張醫生，你有紙和筆嗎？」
「有，你稍等啊。」張小莫轉頭拿過來紙和筆遞給了他：「怎麼了？有什麼是需要我幫你寄出去的嗎？」正好她也差不多快下班了，也可以順便幫他寄一下。
林淵卻是飛快的寫下一個郵箱的名字：「以後，你如果有什麼事的話，發郵件到這裡，我會幫你處理的。」
呃……這算是謝禮嗎？
雖然張小莫不認為自己會用得著，但還是笑著點頭：「好，那我就先謝謝你啦。」說完，她收好了寫著郵箱的紙：「下次記住了，不舒服就早點來看病。下次，可不一定會有這麼好的運氣，又碰上房東給你查房間。」
被這麼一說，林淵馬上不好意思了，乖乖的點頭：「知道了。」
「還有，雖然不喜歡，但最好還是配個手機，萬一有什麼事，一個急救電話也可以解決問題。」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對林淵，就像是對一個不太懂事，還沒出社會的弟弟一樣，她會一直說個不停，好像沒說的話，對方又會出什麼事一樣。
其實她的感覺也沒錯，想想那個房東怎麼說的？經常不出門，也沒有親戚朋友來串門，也沒有手機，這樣的人，怎麼在這社會上生活啊。
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她索性把自己的電話寫在了一張紙上遞了過去：「公平，你給我一個郵箱，我給你一個手機號。我有事，發郵件給你，你有事，打電話給我，知道了嗎？」
雖然說自己已經是大人了，可是因為性格，喜好的原因，從來不被別人喜歡，像這樣的關懷，還真的沒遇到過幾次，林淵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接了過來：「謝謝張醫生。」
看他這模樣，張小莫笑了笑：「好了，我要去吃飯了。你呆會自己辦出院手續有沒有問題？有沒有人來接你出院？」
講真的，林淵這輩子還真沒辦過這些東西，所以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做。他抬頭一臉懵逼的看著張小莫：「啊？」
「得，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呆會我帶你辦完手續再回去吧。」說完她這才回醫生辦公室吃早餐。
跟坐在那裡等她的丈夫說了一下，龍成軒也早就清楚她的性格，所以絲毫沒覺得意外：「如果太累，就交給蘇華去跑吧。你早點回去休息。」
「沒關係，吃了東西，也不是很困，呆會還要坐蘇華的車回去。上了通宵班，你也不放心我開車的，不是嗎？」
這一點倒是真的，龍成軒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陪著她吃完早餐，然後匆匆離開了。
等看不到他的車了，張小莫才想起來，本來她是想問一下，他最近不忙嗎？不然，為什麼兩次都可以在白天上班時間看到上官菡出現在醫院呢？
但現在龍成軒已經走了，她還真不好問了。不然，感覺像是在查他的工作一樣了。
稍收拾了一下，替林淵辦好出院手續，又為他叫了一輛車，送他上車后，張小莫這才坐上了回家的車。
隨著車身搖晃，她慢慢的有了困意：「阿姨是大後天準備住院嗎？」
「是的，先住院做一些檢查，畢竟師夫人的年紀大了，哪怕拿出了一些方案，也還要看看她的身體是否能承受，才能決定最後的方案。」
大後天啊……
張小莫想了想：「那隻能麻煩你多照顧了。我在夜班，可能沒辦法陪她了。」估計白天會困得不行，去了不但幫不到忙，還會添亂。
蘇華點頭：「沒關係的，我讓內子陪師夫人過去就好。她也是受過管家培訓的，因為現在在家帶孩子，所以才跟主人家辭職，在家休息。」
「對喔，你的夫人和小孩，應該明天就到了吧？」張小莫一想這一點，精神也好些了：「房間都收拾好了？還缺什麼東西嗎？小孩子的玩具，衣服，書本什麼的。」或許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孩子，所以她現在對孩子都特別的溫柔。
聽到她這樣問，蘇華微笑著點頭：「夫人放心，都準備好了。到時我留在家照顧，內子去醫院陪護，沒問題的。」
如果是這樣，讓蘇華在家帶孩子倒是沒有太大的問題。張小莫輕輕點了點頭：「辛苦了。」本來這是她個人的事，現在丟給別人，好像有點不太好。想了想，她又說道：「如果忙不過來，或是小孩子不適應的話，我們還是在醫院裡請護工吧。」
「不用，沒關係的。小燁很好帶的。」
得到這個回答，她沒有再說，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其實人的身體有時很奇怪，如果忙了一個通宵，她反而不會這麼困。倒是這種一個晚上沒什麼事的話，白天會比較容易犯困。
看到她這模樣，蘇華輕輕說道：「夫人，還有十分鐘就到家了，那時再睡吧。」不然不管是繼續留在車裡睡覺，還是被叫配，都不會很舒服的。
聽到這句話，她強打起精神：「嗯，好的！」不過她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最近，家裡有沒有什麼客人來訪？或是找我的電話？」
「有的，有一位自稱是夫人兒時玩伴的鄭先生打過電話來說是要拜訪。但是夫人上晚班，我就沒有讓他過來。另外，還有兩位打過電話來，不過卻不說是誰，只說找夫人。我也推掉了。」
魏芳芳那件事……還是要面對的，不是嗎？張小莫的神情黯了黯：「以後他們的電話，我都不接。也不要讓他們到家裡來。」
「是，夫人！」
哪怕鄭小歡也是受害者，可是當初是他開著那輛車撞向的張鴻疇。只憑這一點，她就沒辦法原諒對方。要知道，她與鄭小歡也是一個小區長大，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而他，真的狠得下心踩下那一腳油門。這樣的人，不配當她的朋友。
原來，生命中，有些事，真的是永遠也不能被原諒的。
想到這裡，張小莫突然笑了。她不是聖母，也沒有那麼大度。雖然當醫生講究治病救人，從不拒絕自己可以診治的病人，但是如果不是病人，她就沒有必要去救了。自己做的孽，遲早是要還的，不是嗎？
車剛開到家門口，就有兩個人撐著傘站在早春的薄霧中等著，看到車過來，他們趕緊的迎了過去：「小莫！」
是魏爸爸和魏媽媽。
停了車的蘇華看向了自己的女主人：「夫人，如果您不想見他們的話，我可以……」
「算了，事情總要解決的。」張小莫輕嘆了一口氣：「下車吧。」
聽她這麼一說，蘇華這才停下了車，走過去打開了車門：「夫人。」
下了車，她看著有些拘謹的兩夫妻：「魏伯伯，伯母。」
只這一開口，兩個人就知道事情不太好辦了。原來的話，張小莫從來是叫他們魏爸爸，魏媽媽的。聽到這裡，他們兩個有些尷尬：「小莫，我們……」
「如果伯父伯母是想為魏芳芳求情就不用開口了。這件事，我也插不上手了。」稍停了一下，她看著兩個人說道：「我哥說了，芳芳要付出代價。」
這一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頓時不知道要怎麼說了。如果只是張小莫還好，畢竟她雖然因為這件事自責得離家出走四年，可好歹沒有受什麼傷害，而且還因為這次出走，遇上了命里的良配，對她來說也是因禍得福。所以他們才會認為，只要張小莫的氣消了，就一切都好辦了。
可是現在看來，事情並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簡單。因為他們從始至終忽略了一個人，一個真正的受害者——張鴻疇。如果說張小莫是內心受到了傷害，那張鴻疇就是實實在在的受到了傷害，以至於在輪椅上坐了四年。
現在想想，如果不是龍成軒給張鴻疇找到了合適的醫生，或許他這一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想到這裡，他們的臉色一下變了：「小莫……」
如果張小莫這裡不鬆口，張鴻疇那裡是絕對不會原諒女兒的。從小到大，他們一直將張鴻疇是如何寵這個妹妹看在眼裡的。可是因為這件事，張鴻疇也絕對不會原諒傷害他妹妹的人，如此一來，張小莫也絕對不會答應放過女兒。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了。
「小莫，這件事，我們也知道芳芳錯得太離譜了。俗話說得好，子不教，父之過。芳芳會變成這樣，都是伯父伯母沒有教好的原因。如果你有什麼恨的話，就沖著我們兩個老人來吧。芳芳她還小，如果進了監獄，她這一輩子要怎麼辦啊？」
魏爸爸說得可憐，說得感動，可是張小莫卻並沒有因此而鬆動：「伯父，她是成年人，已經可以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了。哪怕是四年前，她也已經是成年了。你現在想著她以後要怎麼辦，那你在那四年裡，天天看見我哥哥坐在輪椅里時，天天看著我爸媽為了找我而四處奔波時，有沒有想過，我哥要怎麼辦？我要怎麼辦？有沒有想過，我爸媽要怎麼辦？」
「還好，疇哥哥只是受傷，如果他死了怎麼辦？白髮人送黑髮人嗎？」張小莫每每想到這裡，都后怕不已。她無法想象生活中失去疇哥哥的情景，也無法想象父母要承受多大的悲哀：「我自認，一直對她很好，將她視為自己的親姐妹。從小到大，她的要求，我從來沒有拒絕過，但換來的，卻是這樣狠毒的對待，您，真的覺得，她值得被原諒嗎？」
面對張小莫這一番話，魏爸爸無言以對，魏媽媽也淚流不止：「小莫，我知道，我知道芳芳對不起你。可是……求求你看在我們兩個老人的份上，原諒她這一次吧？就算是阿姨求你了。我給你跪下還不行嗎？」說完，她竟然直接要往雨里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