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遇蓮兒,鬆歙醉酒
那日從茶攤回到客棧,天已經擦黑了。半路上景鑠就吵著要去吃爆肚,宋婕也不攔著,隻是自己困得厲害,借口先回了客棧。
自己一個人吃飯也是無趣,幹脆回了客房躺著。誰想她滿腦子都是那沒臉的幹屍,根本睡不著。
泥瓦匠家的舊茅草屋,無臉男屍,都城官家常見的布料。
楊紅成曾給彭家修過房子。
彭蓮兒……
一切線索似乎若有若無的被看不見的線聯係到一起,但是那線,似乎還看不清楚。但是宋婕有個預感,這事的突破點,應該是彭家。
“當當當。”門響三聲,卻沒人說話。宋婕從門上映出來的模糊影子也能大致猜出來是誰。開了門,門口已經是空無一人。
地上有個餐盤,是一份鬆仁小肚,配了發麵的荷葉小餅和一碗黃澄澄的小米粥。宋婕端進來才發現碗下麵還壓了個字條,字寫得瘦高也孤傲,很像那個衣冠楚楚的敗類模樣。
“爆肚益熱食,不如改日親自移步。”
想要查彭府,總得有個正經的名頭。四人在都城沒有官差的身份,但是彭家卻是算得上有名有號的官府人家,想要接近彭家,可比在譚川混進方家難上了許多。宋婕思來想去也沒什麽辦法,拉著景鑠在彭家門口閑轉。
怎奈何彭家的高門兩側,竟然連個擺茶攤的都沒有,這閑逛悠的兩個人,就顯得格外紮眼。
“喂!幹什麽的!閑雜人等不得靠近!趕緊走!”門口共四個護衛,看著都十分精壯。這時候有兩個過來轟人,還剩了兩個在原地值守。看起來是訓練有素,想輕易能混進去不太可能。
景鑠衝宋婕使了個顏色,掂著二兩銀子迎過去,一口一個“大哥”的拍著馬屁。
“大哥大哥,別動手,我和我們家姐姐出來乍道,不懂規矩。這高門闊府住的是何人家?好生氣派!”
兩個精壯的護衛不為所動,推推搡搡,隻嚷嚷著“快走!”。景鑠肩上被推了一把,腳下一拌,險些摔了跟頭。宋婕一把把他撈起來,眉頭越皺越緊,手指不自覺的摸向了腰間的窄劍。
“住手!”一個熟悉的聲音朗聲何止,幾個護衛停了手。
彭家大門打開,出來一人,穿了身井天藍的窄袖對襟長衫,腰間的鷃藍的腰帶用銀色的絲線繡了騰雲祥紋,腰帶上墜了個玉質的墜子,長長的流蘇在撩開衣襟邁出門檻的時候左右晃動。
那人,手裏還有把扇子,紅底梅鹿骨的挑燈方。
“鬆頭兒?”景鑠驚喜的叫了一聲。
鬆歙身後還有一人,鵝黃色的衫裙,衣領袖口繡著並蒂的蓮花。一陣風吹過,景鑠皺了皺鼻子,風裏夾雜了一股奇怪的甜香,讓他聞著很不舒服。
是彭蓮兒,那日在成衣店遇見的女子。
鬆歙身形頎長,站在蓮兒身旁更顯得風度儒雅遠遠看去,兩人到顯得般配。他臉頰有點紅,望向宋婕的眼神也有些迷蒙,但仍勉強撐著斯文,拱手一禮,向蓮兒道了一句“怕是有些誤會”,才跌跌撞撞向著宋婕跑了過來。
“得罪了。”他腳步虛浮,伏在宋婕耳邊低低說了一句。宋婕聞到他滿身的酒氣,噴在她脖子上的鼻息都是熱的。
“你喝酒了?”宋婕皺著眉反問他。
他也不答,保持著挺拔的腰,捏了捏宋婕的手。一雙桃花眼半眯著,似笑非笑盯著宋婕,眸子裏慢慢起了薄霧。
宋婕有心推開,鬆歙卻一攬她的腰,把她拽在了身邊,力道大得她掙開不得。
“內人唐突了,許是在客棧等急了,見在下久別未歸,特意尋來了。”他聲音裏帶著幾分醉意,攬著宋婕微微打晃,將都城裏紈絝少爺的輕狂學了個八分的樣子,剩下的兩分,還留存著他鬆歙特有的內斂。
鬆歙說得客氣,手裏的力道卻分毫未減,死死扣著宋婕的腰。宋婕掙了兩下,掙不開,回肘頂在鬆歙的肚子上,鬆歙不退不閃,硬生生忍下了一聲悶哼。
他衝宋婕苦笑了一下,側耳低言:“回去再給宋姑娘道歉,得罪了。”隨後鬆了手緊,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歪歪斜斜靠在了宋婕的肩上。
宋婕本就跟鬆歙較著勁,一時反應不過來,鬆歙搖搖晃晃險些栽在地上。她也不知為何不經手就沒聽腦子的使喚,穩穩攙住了鬆歙,讓他軟塌塌的貼在自己的肩上。
鬆歙熾熱的鼻息又一次噴在了她的脖頸上,她聽見鬆歙悶著聲音,笑了一聲。
景鑠和彭蓮兒都被鬆歙一聲“內人”唬得楞在了原地。還是宋婕衝著景鑠使了個眼色,景鑠才趕緊跑過來架住鬆歙。
倒是蓮兒好家教,略略失神過後不過數秒,已經變回了臉色,笑著衝宋婕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隻見她捏著手絹的手微微遮住朱唇咳了一聲,才勉強起唇:“竟是那日的姐姐,蓮兒剛剛一時沒認出來,還望姐姐見諒。”
她讓身邊的丫鬟扶著微微欠了欠身,繼續說道:“今日本想請鬆先生過來說說文章的,怎想著父親不在,伺候午飯的丫頭竟上錯了烈酒,讓鬆先生飲的有些醉了。幸虧姐姐尋來了,還煩請姐姐照顧了。”
宋婕道了聲自然,冷著一張臉,扶著半靠在身上的鬆歙轉身欲走。身後彭蓮兒又叫了一聲“姐姐”。
“姐姐稍等。”她揮了揮手,院內跑出來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雙手捧著一個酒壇。“今日鬆先生連誇這酒好,想是喜歡,這還有一壇,送與姐姐,姐姐有空嚐嚐,當是妹妹給姐姐賠的不是了。”
宋婕看了一眼那酒壇子,不太起眼,用眼神示意景鑠先接了。隨後轉身,扶著醉酒的鬆歙走遠。
拐了幾個街角,總算再也看不見彭家的朱漆大門。宋婕搡了一把,推開還膩在他身上的鬆歙。
鬆歙踉蹌了一下,幸虧身側還有景鑠扶著。他略微整理了下衣服,恭恭敬敬向宋婕深鞠一躬。
“在下唐突了,實在是因為……剛剛在彭家實屬難言。”
鬆歙的臉上還帶著潮紅,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亂糟糟貼在臉上。他一路上都在運著靈力想要把酒氣散出去,奈何酒勁過猛,一時之間還難能排減。
“哼!”宋婕冷哼了一聲,這已不是第一次與鬆歙假裝夫妻,上次在茶山便是形勢所迫,這次她倒想聽聽又是如何的迫不得已。
“實不相瞞,我也是覺得彭家並非大姓這都城一共不過幾家,守了幾天才等彭蓮兒出來,假裝偶遇,想讓她帶我進院子的,可誰知……”鬆歙尷尬的咳了一聲,“誰知她家夫人就好像著了魔,非說讓我娶蓮兒,我這不迫不得已……”
鬆歙偷眼瞅著,宋婕沒說話,嘴角卻沒忍住挑了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