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怪癖
老夫人讓下人辦事，總也有賞錢。
比如這次讓他出來買這糖畫，直接就給了一百大錢，多餘的都是他的賞錢。
他看在許春妮會說話會做事的份上，就勻了自個的賞錢給她。
許春妮劈裏啪啦將六十文錢丟進了錢匣子裏，又拍了拍手，心裏很是滿意。
就算下午沒生意，這六十文錢也夠買好幾隻雞了。
莫三娘將熱好的飯菜遞給了許春妮，“春妮啊，你為啥要跟那小哥說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
許春妮笑了，“娘，這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這老夫人能不明白？那可是富貴人家，能差那買紅糖的錢？”
“可她抵不過自個孫子在那鬧，我特意提醒這一句，那小哥回去必定會跟老夫人提。”
“老夫人本來就算抵不過自個孫子鬧，可她潛意識裏就會討厭我這個賣糖畫的，我如今這樣提了一嘴，在她心裏我就是個實誠人。”
那就算下次這小少爺再鬧著要吃糖畫，老夫人心裏也不會不舒坦。
後麵的話許春妮雖然沒說，可莫三娘也明白了。
“況且，就算說了這話也不怕。我這糖畫是世上獨一份，那小少爺今天鬧著要吃，明天能不鬧？”
“那小哥還因為我說了這句話，特意給了我十個大錢的賞錢。”
“這樣劃算的事，為啥不做？”
許春妮狡黠一笑，“再說娘，咱們隻要能守住回頭客，那咱們就什麽都不愁了。”
莫三娘捂嘴笑，“反正誰也算不過你，你就是個小壞蛋。”
許春妮吐了吐舌頭，又在莫三娘的催促下趕緊扒飯。
果然下午的生意就很慘淡。
唯獨就做了一筆原本準備去點心鋪子，後來聞到香味轉到她攤子來的生意。
不過，也有三十文進賬。
今天一天，總共才做了九十文的生意。
就是這，隔壁的朱三錢已經很是羨慕了。
“我這忙的臭要死，算上成本，一天也就才能賺這麽點。”
許春妮眼睛轉轉，“朱大叔，我這成本可比你高的多了。”
那倒也是，紅糖精貴。
朱三錢這才閉了嘴。
回家的路上，照舊去賣肉的地方，買了隻老母雞。
這是說好的，莫三娘沒法子。
這出錢的人也不是她，賺錢的人也不是她。
隻好由著小饞嘴許春妮。
老母雞肥的很，許春妮半隻讓莫三娘燉湯，剩下的半隻準備做糖醋雞。
反正如今家裏最不缺的就是麥芽糖。
糖醋雞酸酸甜甜，不說許春妮了就是莫三娘都多吃了一碗飯。
第二天擺攤可前一天差不多，除了那個小少爺依舊纏著他祖母，讓小廝來給他買糖畫外，還有些就是零零散散的客人。
間或中，從點心鋪子裏截下幾個客人來。
到了中午吃飯的點，莫三娘依舊從櫃子下麵取了籃子出來，準備熱飯菜。
家裏天天做肉菜，一頓也吃不完。
幹脆就用碗盛了帶到攤子上，熱一熱當中飯吃。
昨天做的糖醋雞還有的勝，雞湯更是帶了一小甕。
這雞湯就不說了，誰家都會燉。
可這糖醋雞一放鍋裏熱起來，這酸甜的香氣真是讓人直吞口水。
這時候是朱三錢最忙的時候，可他都忍不住冒了頭。
“莫嫂子，春妮啊，你們在吃什麽好吃的？”
這香氣怪怪的，又酸又甜，勾的人直吞口水胃口都開了。
莫三娘笑開了，“是我家春妮做的雞，她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亂做菜呢。”
朱三錢叫道：“香！好手藝啊！”
中午食攤如今正忙，那邊一個勁地催餛飩燒餅，朱三錢也沒空多囉嗦，把頭一縮就回去忙了。
莫三娘和許春妮相視一笑。
再看看鍋裏隔水蒸的糖醋雞熱的差不多了，莫三娘掏出碗筷準備吃飯。
就在這時候，突然一個聲音在攤位前響了起來。
“這是什麽菜？”
許春妮吃驚抬頭，竟然是個身材高大身穿錦衣的年輕男子。
“公子？”
那年輕男子看著十分和氣的樣子，見許春妮詫異，他抱歉一笑。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隻是你這鍋裏熱著的菜香氣特別，讓我這老饕也忍不住食指大動，所以才有此一問。”
許春妮眨眨眼，將鍋蓋掀了起來。
“隻是自家做的糖醋雞罷了。”
糖醋雞？
那年輕男子的眼睛亮了亮，“可是用紅糖和醋當調料製作的？”
許春妮沒當回事，就點了點頭。
“對，用糖和醋調味，再放醬油。”
那年輕男子神色越發熱烈了，“實在冒昧，我能不能嚐一嚐？”
許春妮和莫三娘母女兩個麵麵相覷。
這隻是她們母女兩個昨天晚上剩下的剩菜啊。
這年輕公子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麽饞成了這樣？
連人家家裏的剩菜也不放過？
莫三娘麵色尷尬，“公子，這其實隻是我們農家自家做的家常菜，而且還是我跟我女兒昨晚上吃剩的。這實在是……”
那年輕男子微微一笑，從袖子裏掏了塊碎銀子放在了攤子上。
“隻當我買了這碗菜吧。”
這塊碎銀子足有半兩重，多少雞買不成？
莫三娘還沒說話，許春妮連忙彎腰從櫃子裏的竹籃裏拿了雙幹淨筷子來。
“公子給您筷子。”
“這碗糖醋雞雖然是昨晚上我和我娘吃剩的，可我和我娘都身體康健沒有什麽病痛，而且方才這碗糖醋雞在鍋裏隔水熱了至少一盞茶的功夫，就是有什麽病……有什麽不幹淨的，也被熱氣蒸散了。”
那年輕男子笑笑看了一眼一臉真誠的許春妮，接過許春妮遞來的筷子，不疾不徐從碗裏夾了一塊糖醋雞，真放進了嘴裏細嚼慢咽。
嚼著嚼著，那年輕男子的眼睛越來越亮。
“妙啊！”
一塊吃完，那年輕男子幹脆又扔下一塊碎銀子，將整隻碗都抱了起來。
“這點銀子就當我將碗也買走的錢。”
許春妮和莫三娘母女兩個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那年輕男子抱著個碗大搖大擺走進了斜對麵的酒樓裏。
“娘，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許春妮指了指自個的腦袋。
長的這麽好看，看打扮也是富貴出身，明明是去對麵酒樓吃飯的，卻從她們娘倆這花銀子搶了她們娘倆吃剩的剩菜。
莫三娘打了許春妮一下，“胡說啥呢？人家不是給了銀子？”
不是說那些有錢人都有什麽怪癖。
說不定剛那年輕公子就是歡喜吃別人吃剩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