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劍
“將家出了些問題。”
將欣走後，中年男人對將詞這樣說。
將詞笑著點頭，夾起一塊肉遞給青蛇吃。
餐桌上中年男人顯得尷尬，好心提醒，但將詞卻是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
中年男人接著說道：“你父親死後將家就變了。”
將詞笑容凝固，放下筷子，看向中年男人，開口說道：“所以我才要回去。”
說話時一旁的老頭頷首，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如今你殺了將家人，回去恐怕……”
將詞沒有說話，臉上露出邪魅一笑。
……
小鎮不遠的一個村子，一具屍體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村民們圍著屍體。
直到一個大夫走過來，在屍體身上查看傷口，才確定了這具屍體的死因。
大夫說：“夜裏被野獸咬了，一口給咬死了！”
屍體脖子那裏，被咬掉了一大塊肉。
一個村民突然開心的說道：“這惡人終於死了，真是蒼天開眼呀！”
大夫點了點頭，並沒有因為一條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惋惜，因為屍體生前是一個壞人，惡霸。
平日裏欺壓村民，村民們敢怒而不敢言，誰若是惹惡霸不開心，一陣毒打是少不了的，村裏挨打的人不在少數。更甚者還被霸占了家中的女眷，比如村頭的王小子他姐。
這個惡霸的死可謂是順了全村人的心意。
有人甚至還提議擺個席慶祝一下。
村長搖頭說道：“死人了要報官備案，二蛋去縣衙跑一趟。晚上盡量少出門，這山裏不太平了！”
剛剛村民們一時開心，竟忘了這惡霸是怎麽死的。
村長又加了一句：“順便告訴官府我們這裏有妖。”
“妖？”二狗剛要離開，聽到這句話不由得一愣。其他村民也是如此，疑惑的看向村長。
村長的木棍指著死者的脖子，說道：“你們覺得普通野獸會一口咬住脖子？咬死之後還不吃了他？”
村民們全都呆住了。
“有妖？”
以前隻聽說過傳聞，但誰也沒想到這裏會真的鬧妖。
看著馬上陷入慌亂的村民，村長說道：“官府會派禦妖師來，大家不要慌，晚上多注意就行了。”
說完村長拄著拐杖離開。
村民們麵麵相覷，每個人心裏都害怕極了。
最後大夫找到兩個人把死去的惡霸埋掉，立了一塊木片當碑。
少年看著大夫寫上惡霸的名字，突然說道：“大夫你心真好。”
大夫皺起滿臉的皺紋，慈祥的說道：“死了也好，省的讓其他人受罪。”
少年看著墳包臉上掛著笑容。
拍了拍手上的灰，少年朝家裏走去。
大夫看著少年的背影，麵色一改，獨自搖了搖頭，心中歎了口氣。
昨晚他去鄰村看病，回來的時候看到了少年。
那是一幕令他畢生難忘的畫麵。
少年就像一個野獸一樣爬在地上一口咬下了惡霸的一塊肉。本來昨夜很暗，他看的不清楚，直到今天看見惡霸的屍體他才明白昨晚發生了什麽。
醫生當然看得出是人咬的還是獸咬的，隻不過他不想告發少年罷了，這個村裏沒有人不希望惡霸死掉。
少年一路走回家，路上摘了朵野花嗅了嗅。
少年父母死的早，在他很小的時候便留下他一個人。平日裏受村裏鄉親們接濟才勉強填飽肚子，但卻總受到那個惡霸的欺辱，甚至有幾次把他家裏的餘糧搶的一幹二淨，害的他差點餓死。
從很早的時候少年心裏便暗下決心，要將惡霸親手殺死，但無奈於雙方力量差異太大，可以說惡霸能用一隻手就捏死他。
事情一直到前天的夜裏才發生改變。
那天少年被惡霸欺負，跑進了山裏。
本來應該和往常一樣，躲一晚上，然後第二天趁惡霸不在，躲回家裏，一陣日子後惡霸便會忘了他。
但那夜的際遇卻改變了他，可以說是一生。
似乎是天注定的一件事，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麽指引著他，他遇見了那個坑，拿起了坑裏的那把劍。
看著散發著紅芒的劍，他打心裏害怕，但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告訴他，拿起那把劍。
一番掙紮後，他拿起了劍。
同時，他感到了無窮的力量。
仿佛他一拳能打斷一棵樹。
很神奇，神奇到他愛上這把劍，他興奮的說，這簡直就是上天贈予他的禮物。
仿佛拿起這把劍，他就拿起了整個世界。
第二天他回到家，心想下次再麵對惡霸時自己要如何報仇，如何殺死他！
夜晚，他來到惡霸的必經之路。
一拳撂倒惡霸，然後用牙咬斷了他的脖子，這是他能想出最解恨的辦法。
喝了口惡霸的血，他覺得很美味。
他不僅為自己報了仇，更是為平日裏被欺壓的村民報了仇，他很滿意。
……
少年從床下拿出那把劍。
白日裏劍身呈暗紅色，很美麗。
巴掌寬的劍身摸著冰冷，很舒服。
少年眼裏充滿狂熱。
“真美麗！”
少年情不自禁的親了上去，冰冷的劍刃劃到了他的臉。
臉上瞬間露出一條血痕。
血液留在劍上。
少年連忙拿起剛洗幹淨的衣服準備擦拭，結果他發現，血液居然被劍吸收了！
這把劍能吃血？
少年連忙把臉上流的血抹在劍身上。
隻見血液在劍身上很快就消失不見。
少年吃驚，連忙又把手割破，血液直接滴在劍上。
看著劍吞噬血液，少年的心裏竟然生出一股滿足感。
劍吸食血的模樣好美呀！
再拿起劍的時候少年明顯感覺到一股比昨天更強大的力量出現在自己的手上。
少年驚訝，難道劍吃了血之後會變得更厲害？驚訝的同時，少年臉上露出狂喜的神情。
他突然拿起劍，朝著麵前的桌子砍去。
哢擦一聲，桌子一分為二。
“嘿嘿……”癡笑。
“如果砍在人身上會怎樣？”
“聽說惡霸在鄰村有個朋友！”
“教書先生說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如試試？”
鄰村劉姓，有個大漢和惡霸的關係很好，二人經常用搶來的錢去鎮上喝酒吃肉。
曾經，少年還依稀記得那個大漢和惡霸一起欺負過他。
大漢的模樣他還記得，隻要去鄰村一問便知道他在哪？夜裏再悄悄的潛進他家裏！
“嘿嘿！”少年癡笑，幻想著今夜的壯舉，比起劍砍在人身上，他更喜歡看到劍吸血的模樣。
沒錯今夜他就要讓劍吸血吸個夠。
少年激動的拿起劍揮舞，如果有人在場，他一定會看到少年那雙猩紅的眸子，紅的駭人。
“對了，這把劍還沒有名字！不如就叫血君吧！”這名字是他曾經聽說書人提到過的一個名字。
等到下午的時候，少年拿床單把劍包裹起來，然後就朝著鄰村而去。
如他所料，很容易便找到了那名壯漢的住所。
“現在就是等著入夜。”
少年如同獵人一樣，盯著即將被狩獵的獵物。
入夜，熄燈時。
少年終於按耐不住，如鬼魅一樣悄悄臨近大漢的家。
就在他即將踏入院子的那一刻，門突然開了。
本來熄滅的油燈也再次亮了起來。
隻見大漢直接衝了出來，朝著少年的位置而去。
少年一時驚慌，連忙逃出小院。
“你大爺，敢來老子家偷東西。”
大漢隨手撿起一塊石頭砸向逃跑的少年。
石頭飛落剛好砸在少年的頭上。
劍頓時亮起紅芒。
少年止住腳步。
眼裏猩紅。
“小賊，找死！”大漢猛地衝過來，準備一把手抓住少年。
少年反身就是一劍。
一道紅色劍氣射出。
隻聽，鏗鏘一聲。
看去時大漢一手拿著刀，怒目圓睜，臉上盡顯意外之色。
“你……究竟是什麽人？”大漢驚疑問道。
少年麵無表情，眼睛猩紅，模樣就像是入了魔。
劍控製著胳膊高高舉起，然後一劍斬落。
紅色的劍氣射出。
大漢雙手握刀，大力砍出。
嘭的一聲，刀劍相撞。
刀斷了！
大漢吃驚的看著自己手中的刀，這可是玄鐵打造啊！怎麽這麽容易斷？
再看少年時，少年已經朝他衝來。
大漢暗道一聲：“不好。”
轉身就逃。
而這時，少年身上泛起紅芒，速度驟然加快。
還沒等大漢跑多遠，少年已經來到了大漢身後。
噗……劍刺入肉體的聲音。
接著紅芒一亮，劍身瘋狂的吞噬血液。
一直到光芒褪去，少年把劍拔出來。
大漢已經是一具幹屍，轟然倒地。
看著劍身上暗紅的光芒，少年不由自主的撫摸劍身。
“真美啊！嘿嘿！”
欣賞了一陣，少年才收起劍準備離開。
然而這時，他突然發現了一個人頭躲在牆的後麵。
劍身忽然顫抖。
一劍斬去，牆後的人被斬成兩節，吸幹血液後少年再次滿意的收起劍，然後回家。
……
第二天，當人們發現兩具幹屍後，直接驚動了衙門。
衙門來信，禦妖師正在趕來的路上。
聚集在村口的村民們這才稍稍安心。
隻有少年臉上露出由心的笑容。
他是真的開心，昨晚兩個人的血，讓劍有了變化。
大夫注意到了少年的笑，心中一驚，難道……
而這時，少年也將目光轉向了大夫，臉上笑得更加燦爛。
大夫連忙轉過頭，就像從沒有看向少年一樣。
……
將欣回來的時候，將詞又座在河邊準備等著日落。
中年男人跟在將欣後麵，將欣臉色很不好看。
來到將詞身邊坐下，將欣問道：“你都知道了？”
將詞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將欣問道：“那你還要回去？”
將詞突然咧嘴一笑，說道：“你覺得是我有危險，還是你們家有危險？”
將欣愣住了，她從未想過將詞再強，又豈能強過將家？
將欣說道：“你消失之前曾有大能者準備出山。”
將詞問道：“我比以前厲害太多。”
將欣點了點看著遠方說道：“可你終究還小，有些東西不是你能明白的。”
身後中年男人突然緊張起來，他開始後悔把一切都講給將欣聽。
將詞出奇的沒有動怒，看向中年男人問道：“你真那我當瘋子？”
中年男人連忙搖頭。
將詞看向將欣說道：“聽說我姐姐她們過得不好，所以以前殺了不少人，但都不是將家人。現在的話，我開始猶豫了！”
將欣搖了搖頭，自信的說道：“可不要忘了你比我還小，這個世界隻是你看到的冰山一角。”
將詞笑道：“將家人可有能力從九幽一路殺出來？”
將欣不確定的搖頭，她是真的不知道。
將詞又問道：“可有能力打破鬼門？”
將欣繼續搖著頭。
將詞說道：“鬼門隻能進不能出，我雖然不記得怎麽出來的，但那個門確實是我打破的，到現在為止我依舊安然無恙。”
將欣點著頭說道：“可即便如此，你依舊無法對抗將家。”
將詞露出一個微笑，停止了談話。
如果到時這個將家令他不悅，一劍滅掉就是。
看著將詞的笑，將欣的心裏也終於鬆了口氣，隻要將詞回到將家那就必死無疑。
日暮時分，將詞問道：“你們真的沒辦法對付百鬼？”
將欣搖頭說道：“沒辦法。如果千年前還有人活著可能還會有辦法。”
將詞好奇道：“千年前鬼門還未被封印？那究竟是誰將鬼門關上的？”
將欣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猜測也許是皇族。”
“皇族！”將詞的腦海裏又想到了夏天，心中突然亂了起來。
“如果夏天還活著該多好，她一定會靠在我肩上陪我一起看最美的日落。”
青蛇極為敏感的感應到將詞的情緒，連忙伸出蛇頭蹭了蹭將詞，以示安慰。
將欣也發現將詞的情緒出現變化，心中一陣擔心，害怕將詞突然發狂。
將詞對將欣說：“知道嗎？以前在我的小院裏，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靠在我身上。那天坐在馬車裏，幾十個禦妖師拿劍對準了我，結果是夏天擋在我前麵，最後一柄劍直接刺穿她的胸口。”
“那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隻有嗡鳴，眼裏隻有夏天的模樣。也就在那時，我擁有了常人無法匹敵的力量。”
“曾經我反對二姐成為修道者，因為她們無情，但那一刻我才明白為什麽修道者要無情，因為隻有無情才可以……殺遍天下。”
“所以如果你們將家敢傷害我姐姐她們，我就會真正的踏入無情，那時的我……可以殺光這天下的生靈，無論你信不信，我的劍招還有一招未修，便是如此！”
將欣睜大眼睛，喉間幹咽。
最後說道：“我明白了！”
將詞是在警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