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定情(1)
殷紅看了看話筒,搖搖頭。
沒想到顧遠橋也有那麽性急的一天。
其實未必就出事了,不是麽?
顧遠橋確實是急了,如果夏可可此時在他麵前,他一定會毫不客氣地將她狠狠地罵一通。
這世上有那麽多好玩的地方,去什麽高原。
去了就算了,不好好在旅館呆著,去轉什麽山。
他還是趕緊把她揪回來吧。
不知為何,顧遠橋覺得出奇不安。
好像心跳的頻率被人撥亂了一般。而上一次這樣的不安,是在薇薇失蹤的那晚。
顧遠橋不及再想,他站起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要出門。
門鈴卻在此時響了。
顧遠橋正好將門拉開,一點都不意外地看見了秦晚來。
合約丟失的事情,二姐想必已經發現了吧。
隻是二姐還要在大哥靈前守喪,原本謠言就已經傳得滿天飛了,顧家二小姐可不敢在此時缺席。
她會派秦晚來過來找顧遠橋,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舅舅。”秦晚來還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媽咪讓我來找舅舅把東西拿回去。”
顧家的人,哪個不是人精呢?
顧遠橋卻隻顧往外走,“我有急事要馬上離開一趟,有什麽事,回頭再說。”
“舅舅,大伯剛剛過世……”秦晚來忙忙地叫住他。
“我相信你們會料理好他的後事。”顧遠橋似乎一點觸動都沒有,仿佛那個剛剛咽氣的人,與自己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舅舅——”秦晚來眼見著顧遠橋走遠,想了想,終於拿出了殺手鐧,“媽咪讓我告訴舅舅,大伯臨終前說了一句話……”
顧遠橋的腳步未緩。
“大伯說,其實薇薇阿姨還活著。”秦晚來終於將話全部說完。
顧遠橋終於停了下來。
秦晚來的唇角勾了上去,意得誌滿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顧遠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即便是最不按章法做事的舅舅,也有自己的弱點啊。
那個叫薇薇的女孩……
哪知秦晚來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展現,顧遠橋開始繼續往前走。
仿佛根本就沒有聽見那句話似的。
秦晚來的唇角僵在那裏。
又尷尬又憤恨。
滑稽得很。
夏可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夢,夢裏的色調全是陰鬱暗沉的,仿佛走在懸崖邊上似的。中途似乎醒了幾次,也是迷迷糊糊的,完全沒有任何記憶,隻覺得全身上下哪哪都疼,疼得恨不得再睡過去。
這一睡,又是許久。
等真正清醒時,已經很晚很晚了。
睜開眼,是滿目的星空,高原的星空,就好像被水洗過的玻璃,出奇地清晰,夏可可這輩子都沒有見過比這更明亮更密集更幹淨的星星的,仿佛伸手就能觸及似的。
她幾乎下意識地想伸手,這才發現胳膊完全不受自己控製,寒氣也隨著知覺的恢複,氣勢洶洶地襲了來。她往身側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竟是躺在岩石上,腿耷拉在岩石邊緣,腿肚垂了下去,下麵空蕩蕩的,在這樣的夜晚,隻能看見夜霧籠罩的深淵。
車不見蹤影。
夏可可是從車裏彈出來的。
因為她坐在窗邊,也因為她在車禍發生的那一刻,把窗戶開到最大,瘋子一般大聲喊著沈灝晨,我不再喜歡你——所以,夏可可從窗戶裏掉出來了,正好掉在了橫亙在中間的岩石上。
至於車內的其他人,則早已隨著那輛原本是去祈福,卻永遠被留在神山當中的巴士,墜入了崖底。
夏可可沒有費多大勁,便明白了自己的境況。
她立刻被比寒冷更為凜冽的恐懼所侵襲。
這是一個真正的絕境。
上不挨天,下不挨地,沒有人煙,甚至沒有生靈的氣息。
目之所及,全是皚皚的白雪,冰冷,漠然,仿佛已經在此凍結了千年。
在如此宏大的自然麵前,人是渺小的。
夏可可又嚐試著動了動自己四肢,腿慢慢地縮了回來,雖然有點痛,但並不是沒有知覺,隻是手臂仍然木木的,她幾乎不敢回頭去看,生怕自己一低頭,隻能看到半截的殘肢。
行李早已經丟了,包包原本就放在座位上麵的行李架上,不可能被同時拋出來。
至於手機之類,那更是天方夜譚。
夏可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開始審查自己身側的情況,還好,手臂都還在,隻是暫時不能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骨折。反正暫時感覺不出痛,天太冷,寒冷將痛感都凍結了。
質地甚好的衝鋒衣總算沒有辜負它一千六百多的價格,她尚不至於被凍僵,旁邊什麽都沒有,除了一塊已經打碎的手表,定格在出事的那一刻。
便和這定格的世界一樣。
手臂不能承力,人當然也不能站起來,腳下的積雪仍然在簌簌地往下落,夏可可有點驚恐地蹬了蹬,找到能夠下腳的石塊後,她用腳推動自己的身體,開始往岩石深處滑。
越往裏挪,夏可可越是絕望。
這小小的,不足四平米的岩石……會有人找到嗎?
……
車禍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拉薩,搜救的人員已經出發了。
殷紅收到消息後,嚇得夠嗆,她趕緊給顧遠橋打電話,顧遠橋的人已經到了機場。
他沒有說什麽,但是隔著電話線,殷紅都能感受到對方懾人的氣壓。
掛了電話,殷紅兀自坐了許久,破天荒的,第一次給盛閔主動打了過去。
殷紅第一次可憐兮兮地問盛閔,“如果可可真的出事,遠橋會不會一直不原諒我?”
她很少見到顧遠橋那麽在乎一個人。
他臨行前,又偏偏將夏可可交給了自己照顧。
盛閔在那邊沉默了許久,才道:“如果夏可可真的出了事,就根本不是原諒不原諒的事情了,我怕遠橋也會出事。——去拉薩看看吧。”頓了頓,神父大人補充了一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