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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新同居時代(2)

  夏可可走了進去。


  看見沈灝晨的時候,她並不太意外。其實在走進門的時候,夏可可就已經猜到了是他。


  門是用鑰匙打開的,而不是撬開。


  才不過幾月之前,如果他先回到家,這樣開著門等著自己,夏可可一定會欣喜若狂,連蹦帶跳飛奔而去。


  甚至於,哪怕是幾天之前,她也會受寵若驚,衝過去賣萌撒嬌。


  可是現在,夏可可站在大廳裏,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沈灝晨,卻隻是低下頭,為自己尋了另外一個相隔甚遠的椅子坐下,輕聲問候,“你來了啊。”


  就好像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朋友。


  物是人非。


  原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物是人非。


  她心底悲涼,大概是真的涼了,所以,反而平靜了。


  靜得連一點漣漪都沒有。


  夏可可猜想著沈灝晨此番來的目的。


  應該不是再說服她去流產了吧。


  倘若真是那樣,夏可可是肯定會采取法律措施的。


  他們上次的行為,幾乎形同於犯罪了。


  ……不過,自己已經答應離婚了,已經答應不纏著他,不妨礙他了,這個孩子,對沈灝晨來說,也就無足輕重了,不是嗎?


  或者,是來協商離婚的事情。


  她早晨起來時給沈灝晨發的短信,他一定收到了。


  財產啊,公司的股票啊,還有很多事情,他一定是想簽一個確切的合同。


  大家分得幹幹淨淨。


  夏可可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心裏既沒有最開始那種消極抵觸的心理,甚至也不覺得難過,就是悲悲涼涼的,空落得很。


  “我有話想對你說。”沈灝晨也察覺到夏可可的冷淡,他亦知道自己的活該,隻是,仍然……不習慣。


  她總是吵吵鬧鬧的。


  在自己麵前,歡快得像隻小麻雀。


  現在,夏可可卻仿佛變成了一個不怎麽熟悉的人,就這樣遠遠地坐著,淡淡地打著招呼,矜持戒備,讓人……心疼。


  “嗯。”夏可可點頭。


  等著他後麵的話。


  “可可,我們重新開始吧。換個地方,換份工作,在一個就你和我的地方。你以前一直想去海邊住段時間,我們可以找一個靠海的地方,你先去那裏。再給我一段時間。等我把這邊的事情全部處理好,我去找你。”沈灝晨望著她,緩緩道。


  他還是一貫的平靜,可是目光卻比平日殷切,他在等著她的答案。


  夏可可吃驚地望著他。


  沈灝晨的模樣,並不像開玩笑。


  開玩笑這種事,隻有顧遠橋才會做。


  可是,她不懂,為什麽前一天他還可以那麽決絕,為什麽現在又提出了複合?

  她的喉嚨動了動,扯出一個略微難堪的笑容來,“不止你和我的,你忘了,我們馬上就有孩子了。”


  她肚子裏還有他們的孩子。


  如果沈灝晨願意回頭……


  即便她此時心涼如水,夏可可還是願意,飛蛾撲火般再嚐試一次。


  他是孩子的父親。


  是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夏可可仍然願意再相信他一次,即便他不給出任何解釋。這個承諾,就足夠了。


  “但是這個孩子……可可,我們真的不能要。”沈灝晨抬起頭,煙霧般的目光中流露著夏可可看不懂的哀傷。


  夏可可怔住。


  “為什麽?”


  如果他已經決定回心轉意了,為什麽還不能要孩子?

  “我不能告訴你原因。——為什麽一定要孩子呢?隻有我們兩個人,難道不好嗎?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誰也找不到我們……”


  “我爸媽也找不到我們?”夏可可不能理解了。


  她跟不上沈灝晨的思路。


  這樣幾乎如瘋狂詩人構造出來的童話,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會從沈灝晨嘴裏說出來的話語。


  他是那麽理智而冷靜的一個人。


  優秀而精準。


  “嗯,包括你父母。”沈灝晨深深地看著她,低聲道:“我會照顧好你,也會善待他們……”


  “灝晨,你到底想說什麽?你知道我不會放棄這個孩子,也不會不管我父母,為什麽我們要逃走?為什麽要去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你是不是——”夏可可突然醒悟,站起來,盯著他,“你是不是投資失敗,欠了很多債,你怕連累我們,是不是?你不想讓我陪你還債,所以故意說要和我離婚,所以才找個劉霞來氣我,是不是?你不要孩子,難道也是怕父債子償,所以才百般阻攔?!”


  許多疑問,突然間迎刃而解了。


  夏可可隻恨自己沒有早點想到。


  倘若真是這個原因,就算沈灝晨之前做過更過分的事情,她都可以原諒他。


  一對男女為什麽要結為夫妻呢?

  就是要在任何艱難困苦的時候,彼此扶持,不離不棄。


  灝晨真可憐,一個人頂著那麽大的壓力,還要苦心造詣做那麽多事。


  夏可可決定不追究他之前的混蛋了,她走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伸手緊緊地抱住他,就好像母雞護著自己的小雛鳥一樣。


  又是感動又是愧疚。


  當然,更多是還是愧疚。


  她都沒有站在灝晨的立場上,為他想過。她不是一個稱職的妻子。


  “不怕不怕,我們一起還債,我們可以賣了房子,去外麵租房,一年還不清,就還十年二十年。沒事的,隻要大家都能在一起,健健康康的,有什麽難關不能過去,是不是?”


  她輕聲安慰他,柔柔的語調,幾乎帶著奶氣。


  沈灝晨沒有動,任憑夏可可的手在自己背上輕輕地拍打。


  隻是神色,卻並沒有夏可可預料般釋然,反而更為凝重而憂鬱,終於,化為一歎。


  沈灝晨的手慢慢地抬起來,輕輕地,放在了夏可可的肩頭。


  他推開了她。


  夏可可抬起頭,小動物一樣瞧著他。


  濕潤潤的眼球,像浸了水的卵石,嘴巴微微張著,開心卻又迷惘。


  他突然想低頭吻她。


  沈灝晨也很清楚,如果自己此時吻了她,他們就可以回到從前,回到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從前——她對他從來沒有要求,一直傻呼呼地陪在他身邊,有事沒事,就可以自個兒傻樂傻樂。


  夏可可的世界是簡單的,簡單的世界裏,才有那麽純粹的愛與堅持。


  她仍然,沒有徹底地放棄他。


  隻要一步……


  隻要他低下頭,將她擁入懷裏,他就可以重新擁有這個女孩。這個已經刻進他的生命融入他的骨血的女孩。


  可是,沈灝晨終究沒有低下頭去吻她。


  他的手臂伸長了一些。


  將她推得更開。


  遠到再也聞不到她身上的馨香。


  “我沒有債務。”他輕而嚴肅地說:“也沒有其他迫不得已的原因。”


  夏可可一眼不眨地瞧著他。


  原本已經覺得欣慰的目光,又暗暗地沉下去,那曇花一現的距離,再次變得遙遠起來,如此,如此,遙遠。


  便如他此時,站立的距離。


  “算了,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沈灝晨終於徹底地鬆開了她,他拿起搭放在沙發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地向外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


  仿佛如果自己不小心走慢了,就會再也無法挪動腳步。


  夏可可沒有叫住他,隻是轉過頭,眼淚一下子激出來,在眼眶裏滾了滾,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臉色也越來越黯,宛如最後一縷在灰燼裏掙紮的火焰,終於抖了抖,熄了。


  ……


  ……


  ……


  顧遠橋很耐心地等著,他甚至不去刻意望向那個方向,直到沈灝晨從屋裏走出來。顧遠橋才從車裏出來,閑閑逸逸地,站在沈灝晨必經的路旁。


  風衣掃過。


  沈灝晨原打算不停下來,可是走出了一步,終於還是轉了回來。


  他看著這滿地的家具物什。


  “搬家。搬過來和小丫頭一起住。”顧遠橋不等他問,即便沈灝晨也許不問,他很“熱心”地為他解釋。


  沈灝晨沒有回話。


  “對了,這裏的鑰匙,既然你不用了,就給我吧。省得可可再去配。”顧遠橋伸出手,繼續道。


  那雙漆黑的眼睛一直似笑非笑地瞧著對方。


  看不出是友好呢,還是挑釁。或者……是威脅?


  沈灝晨能感覺到,在他漫不經心的笑意後麵,懾人的壓迫感。


  “我說過,如果你不是真心,就不要接近她。”沈灝晨沒有理會顧遠橋的公然挑戰,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異常嚴肅地說。


  顧遠橋仍然還是笑。


  他把手放了下來。


  早就料到沈灝晨不會將鑰匙給自己。


  給不給無所謂,反正他也打算換鎖了。


  怎麽能讓一個其他的男人有自己女人房間的鑰匙呢?

  ……好吧,這句話好像繞口令。


  “難道你是真心?”顧遠橋譏嘲地反問道:“真心地把她玩於股掌?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至於具體是什麽,老實說,沒有人會有興趣。活在這個世上,誰又沒有苦衷?可是自己的事情,不應該讓別人來買單。下一次,我不希望你再出現在她麵前。不然……”


  沈灝晨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威脅,似乎也不生氣。


  他仍然是禮貌而安靜的。 顧遠橋頓了頓,然後笑著將話說完,“不然,我就投桃報李,每天找人去你麵前晃蕩。你出現一次,我就讓她晃蕩一月。”


  這句話,簡直是耍賴啊。


  無賴三級。


  簡直不敢相信出自顧遠橋之口。


  沈灝晨無語了。


  “你是喜歡芙蓉花呢,還是喜歡鳳凰木呢?”顧遠橋卻似乎已慎重地考慮這個問題了。


  如果換做夏可可,一定會反駁:“你才芙蓉姐姐,你全家都鳳姐!”


  沈灝晨則淡定得很。


  “我會看著你的,她可以不是我的妻子,但她的事,我不會坐視不管。”沈灝晨不欲與顧遠橋多說。


  每次見到顧遠橋,沈灝晨都有一種精分的感覺。


  因為拿到的資料,與本人的形象,實在相差甚遠。


  那個傳說中,最冷酷無情、天才低調的人。


  其實,就是一個長得不錯的雅痞。


  用雅痞這個詞來形容顧遠橋,似乎也算不錯。


  “歡迎圍觀。——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個口味。真重。”顧遠橋還是一笑,好像還有一點什麽變態的愛好似的。


  沈灝晨哂然。


  明明是爭鋒相對的兩人,可是這聊天方式和內容,如果外人聽了,還真是一頭霧水,哭笑不得。


  “其實我知道你的事。”顧遠橋終於不開玩笑了。


  他正經起來。


  “可是上一輩有什麽恩怨,可可都是無辜的,這件事,你做得實在太差勁。”丟下這句話,顧遠橋兀自轉身,先把沈灝晨甩下了。


  花這麽多時間陪著某人的前夫說一通廢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沈灝晨還是沒有動。


  他何嚐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差勁。


  隻是……人生在世,總有許多身不由己,又有誰能夠做到如顧遠橋這般,什麽事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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