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做我的女人(完)
夏可可確實有點失控了,等她發泄完,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四周已經石化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個河東獅子吼罵過去,“看什麽看!”
“你個瘋婆子……”人群裏終於有了反應。
結果,這個反應就好像扔在死水裏的大石頭。
漣漪蕩漾。
討伐聲慢慢都出來了。
夏可可也泄氣了。
不免心虛。
她往後退了退,腳卡擦一聲猜到了什麽,低下頭,卻是剛才被砸下來的“廣告部”的名牌。
真是叔可忍嫂不可忍。
眾人一點點地圍上。
夏可可處於絕對的劣勢。
她大汗。
如果不是樓層太高,她幾乎要跳樓閃人了。
可是,既然不能跑,那也不能太懦弱。
士可殺不可辱。
夏可可念及此,索性將背挺直,凜然地看著眾人。
如視死如歸的烈士。
“我不過是砸壞一點東西,你們就那麽生氣。那你們毫不留情地碾碎別人的心時,為什麽一點都不手軟,為什麽一點都不覺得慚愧!”她振振有詞。
隻可惜,言語在這裏是全然無力的。
眼瞅著夏可可就要倒黴,人群突然被分開,方才那個在樓梯口拿著鈔票炫富的男人,徑直地走了過來,在眾人疑惑的目光裏,一言不發地抓住夏可可的手,就把她往外麵拉去。
“……你們這樣就想走?”剛剛為自己的筆記本開完追悼會的總監大人終於後起勃發。
“當然不是走回去,我已經向你們候總借車了,我們坐車回去。”顧遠橋淡淡道。
狐假虎威這種事,偶爾做一做,還是蠻好玩的。
果然,眾人怔住。
有好事者已經將頭探出窗外,朝樓下望了一眼。
底下那輛黑色奔馳,可不是董事長的心愛座駕嗎?
連同候總的專屬司機,一道兒等在那裏。
倒並不是這個男人吹牛。
這麽來曆啊這是。
倒是娛樂版和經濟版的同仁們,已經認出了來人,偷偷地拿出相機,先留下證據再說。
“等等,我還要拿樣東西。”夏可可本來已經被牽出去,一偷眼,瞟見什麽,又衝了回去。
那是華菊放在辦公室的幸運娃娃。
不過,等她撿回娃娃,回頭發現看不見顧遠橋了。
心又是一慌。
正張望著,便見男人在人群後朝她招招手。
“可可,可可,快過來。”顧遠橋全然一副喚小狗的語氣,“哈利,哈利,把那個棍子咬回來”那樣招呼她。
夏可可搖著尾巴,歡快地追了過去。
大鬧一番後,又坐上奔馳“奔馳”而去。
留下一攤災後現場。
那天之後,夏可可成為了晚報的傳奇。
但凡有大小事發生,就會聽見有人在走廊上大吼一句。“關門,放可可!”
於是小兒止夜啼,大人白麵色,不可言說。
自然,那已是後話。
不表。
坐進車內後,夏可可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那麽開心,那個解恨。
真是懷念發飆的味道啊。
顧遠橋見身邊的人笑得如此燦爛,不禁擔憂地反省:自己不會在無形中,縱容了一位潛在的河東獅吧。
是不是寵過頭了我說?
待夏可可開心完,她的腦子終於開始正常思考了。
“顧總怎麽在這裏?”
簡直是及時雨。
不過,出現在這裏,實在是詭異得很。
還有,胡丹呢?
還有一個大美人半-裸地躺在床上等著他呢,他怎麽能丟下佳人不管?
“哦,找候總打高爾夫,路過。”顧遠橋避重就輕。
怎麽著也不能承認自己偷窺是不是?
夏可可“哦”了一聲,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安靜了一會,她終於意識到,“那候總呢?”
不是來叫候總打高爾夫嗎?
車裏可沒有候總啊。
“哦。他說不想打。”顧遠橋隨口道。
夏可可歪著頭。
“……剛才過癮吧?”顧遠橋唯恐她深想,很快將話題轉向了方才大快人心的一幕。
果然,夏可可重綻笑臉,狂點頭。
過癮啊。
絕對的。
不過,笑容沒有露出多久,又收斂了回去,夏可可頗為憂鬱地低下頭,自語道:“……我擔心華菊。”
自己再怎麽出氣,也是不能安慰她半分的。
“去看看她吧。”
身邊的人輕聲道。
溫溫柔柔的。
簡直體貼。
夏可可扭頭看著他。
車內的光線並不太亮,車窗緊閉,黑色的幕布半合著,顧遠橋的臉,於是也沉沉的,沉沉的,像一副細致的素描。還是用2B鉛筆描畫出來的。
“謝謝你幫我,真的。”
夏可可很真心。
不管顧遠橋這個人的人品到底如何,她已經欠了他許多人情。
他總是能及時出現。
以至於,不知何時開始,看見他的身影,夏可可會有種下意識的鬆氣感覺。
好像在他身邊,什麽糟糕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似的。
他總是一副舉重若輕,凡事不在乎的模樣。
“你進了我的門,我當然要罩著你。”
顧遠橋很理所當然地說,倒不是邀功。
純粹是宣布所屬權。
“誰進了你的門……”夏可可鬱悶了。
這種話不能亂說的好不好?
“你現在不是顧氏的人嗎?”顧遠橋不解地望著她。
臉上似乎寫著“小姐,你在做什麽春秋白日夢呢”這行話。
夏可可臉色一紅,倒覺得自己鬧了個烏龍。
算了,幹嘛和他說話?
這不是自找不自在嗎?
顧遠橋見她閉嘴了,也不再撩撥她。
他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然後躺在後座上,兀自閉目養神。
好幾天沒休息好。
畢竟是報社老總的專用車和司機,況且空間也大,車很穩,如果不去看窗外的風景,幾乎感受不到半點顛簸。
顧遠橋幾乎很快就睡著了。
夏可可初時還沒發現,這覺得旁邊那人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均勻,然後,肩膀一沉。
某隻橋的大腦袋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可可第一反應就是想推開他。
可是手一抬,臉一扭,卻遲遲沒有推下去。
顧遠橋睡得那麽熟。
安安穩穩的。
那雙總是洞悉、戲謔、沉靜、深邃的眼睛,終於被小刷子般的睫毛蓋得嚴嚴實實。討人厭的臉,忽然間,變柔和了。
那麽無害。
隻是眼圈淡青,眼角若隱若無的紋路,看著卻疲倦得很。
莫名地,讓人心疼。
夏可可心中微微一歎,終於將手放了下去。
任由顧遠橋的頭靠著自己的肩膀。
發絲撩著脖頸。
他的頭頂幾乎抵著她的下巴。
沉沉的,可是,那麽有存在感。
顧遠橋的存在感,到底從何時起,變得越來越強烈了?
皮膚的味道,車內香水的味道,全部混雜在一起,小小的車廂,有種昏昏沉沉的鬱鬱。
夏可可的頭也有點發暈,她朝另外一邊歪了歪,於是靠向了車窗。
車還在馬路上奔馳。
開往華菊的住處。
在十字路口的時候,司機緩緩地踩下油門,等紅燈。
旁邊同樣停著一輛等紅燈的車。
黑色的車。
司機轉過頭,先隻是瞟了一眼,然後,似乎認出了誰,吃了一驚,趕緊轉向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另外一個人,似乎說了句什麽。
那人於是探過身,隔著幾米的距離,遙遙地望過去。
透過車簾半拉的窗戶。
隱約能看到裏麵一男一女的兩位乘客。
男人靠著女子,女人倚著窗戶。
依偎著。
兩張同樣出眾的臉,雖然一個過於純白,一個過於模糊,可是望過去,卻出奇地契合。
契合到舌根發苦。
那個畫麵,是溫馨而寧靜的。
他收回視線,重新坐好。
俊秀如煙的容顏,更為淺淡的,好像就要淺淡成一縷真正的煙霧似的。
“灝晨,你的妻子早已經開第二春了,你竟然還為了她,差點和他們鬧翻。”司機似乎有點憤憤不平。
“開車吧。”
乘客、沈灝晨將臉扭向另一邊,淡淡道。
沒有生氣,也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一直知道,顧遠橋對可可,是有興趣的。
關於這一點,沈灝晨從不懷疑。
即便全世界的男人對可可有興趣,他都不會懷疑——可可那麽美好,原本,就值得所有人深愛。
可是,可可,難道也喜歡他了嗎?
她任由顧遠橋靠著自己,臉上的表情,也是如此祥和,沒有一點點抗拒或者不自在。
是啊,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在他做出這所有的事情之後,難道還指望夏可可如以前一樣,傻乎乎地等在那裏,等上一生一世嗎?
也好。
這樣也好。
紅燈轉綠。
車流重新恢複移動,各奔東西。
顧遠橋便在此時睜開眼睛。
他沒有動,隻是稍微將頭挪了挪,隻將一小半的重量壓在夏可可的肩頭上。
不然她回頭可要腰酸背痛了。
夏可可確實真的睡著了。
她總是容易在任何時候用最快的方式入睡。
讓人嫉妒的技能啊。
顧遠橋掃過她微酣的側顏,又看了看窗外掠過的,一輛似曾相識的車。
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來。
如幽暗裏伸展的黑色蝶翅。
華菊沒有回家。
她可不是夏可可那樣的鴕鳥,遇事就躲到沙子裏消極逃避。
她是真正的鬥士。
本來是打算回家先琢磨一下法子,不過越想越覺得應該先滅滅對方的氣焰,到了岔道口,方向盤猛轉,先來個漂移。
她說:“先去找那個姓牛的房地產商宣宣戰。”
葉楓自然寸步不離地跟著,不肯先回去。
怎麽也不能讓自己的新女友吃虧不是麽?
華菊開車時就已經顯得殺氣騰騰了,好幾次,都要把前麵的車撞飛,不過是因為前麵的車與那個姓牛的開的是同一個型號。
等終於到了那人辦公的投資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收到了風聲,前台的小姐笑容可掬,隻是一個勁地強調,“牛總身體不舒服,真的不在這裏。……牛總的家庭住址,我們肯定不方便透露,還請小姐別難為我們了……”
華菊詢問無果,似乎也隻能作罷。
葉楓在車內等著她,回來見華菊一臉不甘心的樣子,而自己卻在旁邊幫不上忙,他想了想,道:“你等等我,我再去問問。”
華菊好奇地看著他,隨即了悟地笑道:“你該不會去施展美男計吧?”
“如果你不願意……”葉楓很小心地看著她的反應。
華菊卻擺了擺手,一個勁地催促,“去吧去吧,不把那個前台小丫頭拿下來,我就用腳丫鄙視你。”
葉楓無奈地看著她,見華菊似乎真的不甚在意的樣子,他將鼻血擦幹淨,下了車,肚子進了大樓。
華菊一個人留在車內。
靜靜地看著葉楓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樓裏側,華菊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消失。
答應他,是一時衝動,還是一時軟弱?
華菊自己都不明白。
隻是她做事不喜歡反複,不管出於什麽願意,答應便是答應了。可是葉楓還是一個孩子,還是太長太長的路要走。
他隻是對自己一時好奇罷了。
那就滿足他的好奇心吧,然後各分東西,誰也不要惦記誰。
隻要得到的東西,才容易忘記,不是嗎?
……
葉楓在半小時後回來了,然後,交給華菊一個地址,“這是他的家庭住址。”
華菊本來就是和他開個玩笑,沒想到葉楓居然真的出馬將地址拿到了。
她自己反而吃了一驚。
“你怎麽辦到的?”
葉楓很神秘地笑了笑,湊近一些,結果,卻吐出了兩個字。
“秘,密。”
切,小屁孩。
華菊且不理他。
重新上車後,華菊卻並沒有去紙條上寫的地址,而是直接朝家裏開了去。
似乎與最開始的初衷大相徑庭啊。
葉楓很是不解,頗為困惑地看著她,“不是去找他示威嗎?”
“不是示威,是示弱。”華菊笑了笑,解釋道:“他認為我是那種隻會做這種無用取鬧的女人,就不會在其他地方提防了。”
原來她剛才突然轉到這邊來,根本就不是一時意氣,壓根就是策略。
葉楓汗了汗。
隨即又笑笑。
自己方才白跑一趟,似乎也渾不在意似的。
……
大樓裏麵,前台小妹妹還在激動當中,逮住誰,都是一陣炫耀,“你猜我看見誰了?你猜剛才誰給我簽名了?是葉楓誒,是那個葉楓誒!”
一麵說,一麵揚起手裏的一張簽名海報,滿眼星星。
至於自己為了偶像而出賣老板的事情,則一字不提了。
眾人隻當她發癲。
而葉楓,已經隨車走遠。
……
夏可可與華菊在小區門口成功會師。
兩人不過分離數天而已,這一朝見上,真是像隔了三年五載似的,還真是千頭萬緒,無從說起啊。
就差抱頭痛哭了。
至於兩個男人。
各自從車裏走下來。
顧遠橋看著葉楓。
葉楓看著顧遠橋。
然後,同時伸出手來。
“你好,顧遠橋。”
“你好,我叫葉楓。”
“幸會。”
“幸會。”
握手,搖一搖。
男人也好,男孩也罷。
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