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原名叫翠花
薛敏之刻意壓低了嗓音,可這字裏行間的滾滾怒意卻是讓屋子裏的人皆是一顫。
就連沈子言也被嚇得一個激靈,方才那侵襲全身的困意也是褪了個一幹二淨。
他上前,將薛敏之和錢錦二人分了開來。“有話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薛敏之攥著拳頭,狠厲陰鷙的眼神似洪水猛獸,雙手攥緊成拳,他身長玉立,站在那裏挺得筆直。
“薛兄息怒,這事兒我明日會開始著手調查的,你放心!實在是抱歉,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錢錦理了理衣衫,上前一步,恭敬朝他拱手,端的是堂堂正正,坦坦蕩蕩。
錢錦與他大致講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沒有半分隱藏,光明而磊落。
薛敏之的怒意消散了大半,他知道,這件事情也確實不是錢錦能夠左右操控的,而且他的誠懇態度也擺在這兒,隻是,他想要知道嫂嫂的下落。
“我嫂嫂在哪?”他問。
他已經一整日沒有見到嫂嫂了,他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有沒有被虐/待,有沒有吃好飯,喝好水,休息好。
“我帶你去找她,不過這會兒隻怕已經歇下了。”錢錦思索了片刻,朝他開口。
薛敏之點頭,他隻要遠遠的看一眼,知道她無恙就足夠。
半個時辰後,一行三人來到了偏院,錢錦手中提了一盞微弱黃光的燈籠,能勉強照亮這一行的路。
偏院前,雜草叢生,荒涼偏僻。
夜半三更,冷風獵獵,靜謐而陰森。
錢錦躡手躡腳的帶了路,大門兩端站著兩名家丁,這兩人是輪崗值的,他們守的則是下半夜,見著錢錦和沈子言來了,兩人麵麵相覷,對視一眼而後下跪。
“見過少爺。”
“見過少爺。”
錢錦嚇了一跳,他原本以為到了這個點兒大家應當都已經入了眠,卻不曾想,祖母對這件事情還真是上心,居然特地派了兩名家丁在此輪崗守候。
薛敏之不言,心思卻百轉千回。
錢錦揮了揮手,那兩人知趣的讓開一條道。
錢錦正準備去推門,卻被薛敏之拽住了他的衣袖,將他攔了下來。
“我嫂嫂這個點應該歇下了,從這開條縫看看就行。”他的表情不鹹不淡的,看不出絲毫起伏,可是在提到李素娘的時候,聲色就明顯柔/軟了大半分。
薛敏之指了指旁側的紙糊窗戶。
錢錦抿唇,點了點頭。
吱呀——
殘破老舊的窗戶被撥開一道口子,冷風呼嘯,爭先恐後的灌進院子裏去,薛敏之不由得將窗戶閉了閉。
他透過那一道細微的口子看過去,有清冷的月光徐徐落下來,落在裏頭的人兒身上,為其鍍上一層淡淡的暖芒。
她臥在榻上,雙眸緊閉,錢家的人為她準備了水和食物,環境不算太差,該有的這些東西都有,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幾分回肚子裏。
嫂嫂,我一定會盡快找出真凶來的,然後帶你回家!
——他如是想到。
“走吧。”他細細的吐出一句話,也不知是怕吵醒裏頭熟睡的人兒還是怎麽,聲音很輕,像一片紛揚落下的羽毛。
“好。”錢錦點了點頭。
見二人退了回來,沈子言打著燈籠,饒有興致的往窗戶裏頭探了一眼,隨即莞爾勾唇,笑了。“薛娘子真好看。”
薛敏之看向他,目光如冷冽寒刀。
沈子言背脊一僵,立刻噤了聲。
真是霸道。
不知道薛娘子日後可有改嫁的想法,若是有的話,他想毛遂自薦一下。
然而這話,沈子言卻並沒有說出口,而是在心裏默默的打起算盤來。
更深露重,三人出了這偏僻院子,薛敏之正打算與二人告別,出錢府去,卻被錢錦攔了下來。
“薛兄這麽晚了莫不是還想回長樂村去?”錢錦問他,眉宇之中是一片擔憂。
“嗯。”薛敏之點了點頭,他打算小憩幾個時辰,明日起個大早來鎮上。然後找出真相。
“薛兄看這樣可好,如果不嫌棄的話,我把錦書閣的客房空出來,這幾晚你可以都住在這,省的來回奔波,明日我們可以一同去藥鋪上問那些郎中。”錢錦抿了抿唇,眼中有淡淡的光。
“那就多謝了。”薛敏之思忖片刻,應了下來。
他沒有推辭,想著既然嫂嫂在錢府,他也在錢府,那叔嫂二人多少能有個照應,嫂嫂若是有什麽事情他也能第一時間知曉,幫忙。
話落,三日同行去了錦書閣。
錦書閣很大,有東南西北四個廂院,東廂院是特地給沈子言騰出來的,薛敏之被安頓在了南廂院。
錢錦做事周到體貼,念及薛敏之是直接來的錢府,沒有可以換洗的衣物,所以為他貼身準備了一套新的長衫。
薛敏之歇下,這一夜卻沒怎麽睡好覺。
方才錢錦跟他說了下,明日可以先從鎮子上的藥材鋪一間間的去問有沒有關於那麝香粉的信息,可他總覺得,這樣查起來會不會有些浪費時間,他們可僅僅隻有三日。
罷了,今日他知道的東西甚少,也隻能很局限性的從錢錦和沈子言的口中獲取一點兒信息,明日他要將這其中的各種緣由統統理個幹淨。
*
夜深,然而鎮上的明月街上卻獨有春滿樓一家,花天錦地,笙歌鼎沸。
迎來送往的姑娘們個個化著嫵媚精致的妝容,一顰一笑是風情萬種,千嬌百媚。
程榮茂氣衝衝的就往裏走,卻被為首的媽媽攔了下來。“怎麽,這次來又是想砸我們春滿樓的場子?!”媽媽的語氣不善,她盯著程榮茂滿身戒備,隻片刻間,身後就出現了幾名壯漢。
她知道這人是風蓉的哥哥,上一回就是來樓裏找風蓉拿銀子,風蓉不依,他氣的將人屋子裏的名貴擺件全給砸了個幹淨,還嚇跑了好幾撥的客人,所以這一次,媽媽壓根不想將人再放進來!
“媽媽言重了,上次是我不好,我也給你賠過禮了,這次我來找翠……哦不,風蓉是有正經事的!您保證,我肯定憐惜著不砸您場子。”若是依照程榮茂本來的脾氣,他肯定衝上去就同人掐架起來,可眼前這人是春滿樓的媽媽,他上次已經體驗過被八名壯漢拖去巷子裏暴打的經曆了,差點給他幾根骨頭都給打折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程榮茂不敢再造次。
隻能賠了笑意。
“你老實點,我可找人盯著你!”媽媽瞪他一眼,朝旁邊幾名壯漢使了眼色,那幾人頓時將他鬆了開來。
程榮茂直接上了二樓,粗手粗腳的將門推了開來,裏頭有一衣裳半退的賓客正與風蓉風流快活,可是眼瞧著這人怒狠狠的盯著他,那人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了大半,興趣也卻無,索性站起身來,將衣裳穿好,退了出去。
“這次找我來又是幹嘛,麝香粉我這可都被你拿走了,沒了。”風蓉坐起身來,將身上的衣裳穿好,麵上化著精致妖冶濃烈的妝容,煙火氣息分外濃重,聲音也是極為酥/軟。
“翠花,我來找你拿麝香粉一事你可曾有和別人提起?”程榮茂換上盈盈笑意,試探性的問她。
風蓉是程榮茂的親生妹妹,原名叫程翠花。
“閉嘴,我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翠花,我現在叫風蓉!”女子頓時冷了臉色,狠狠瞪他一眼,她再是不想聽到翠花這個名字了!
“好好好,風蓉風蓉。都依你,你快告訴我。”程榮茂順著她的話接下去,點了點頭,關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