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令人避之不及的陳員外
李素娘這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說給薛敏之聽的,她心裏已經隱隱打起了鼓。
雖然總覺得今日的薛敏之有些反常,但她又害怕是自己多想了。
更何況,薛敏之本就到了應該娶妻生子的年齡,同村好些個與他年齡相仿的男子,孩子都已經會出門打醬油了,而他卻還是光棍一個。
於情於理她說這話都是應該的。
可是,讓薛敏之聽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
“大嫂,我不想娶妻。”薛敏之臉上的溫和收斂了大半,他坐在李素娘對麵,一板一眼嚴肅的道,漆黑的眼眸裏藏著萬千深邃,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然而,李素娘一聽見薛敏之這話就立刻變了臉,她一巴掌拍了拍桌子,怒氣翻湧,“你這叫什麽話?!你大哥現在還在戰場上生死未卜,雖然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到底會不會回來!但是爹娘交代過我,讓我一定要好生照顧著你們兄弟兩個,你現在跟我說你不娶妻了?!你讓我如何去對待他們!”
“若你真的覺得不必娶妻了,那我這大嫂也沒必要為這個家操持,幹脆一頭撞死好了!”似是覺得方才說的話還不解氣,李素娘又補了這麽一句。
李素娘真真是被薛敏之氣著了!
此刻正坐在四方桌前不住的喘著粗氣。
兩人的年齡明明相差不了幾歲,可是李素娘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成熟穩重卻是與薛敏之有著鮮明的對比。
許是,前半生的日子實在過得太糟糕了,讓她不得不迅速的成長起來。
然,李素娘這話卻讓薛敏之立刻慌了神。
他上一次這麽惹怒李素娘的時候還是他說著不想去學堂上學——
“大嫂別動怒,我的意思是,你辛辛苦苦供著我上學堂,若是我這個時候沉迷女色丟了功名,豈不是將你先前付諸在我身上的心血都功虧一簣了嗎,我本想著說,先考取功名,再考慮娶妻的事情也不遲!”薛敏之連忙擺手,著急忙慌的解釋起來。
聽聞薛敏之這一大串的解釋之後,李素娘的怒意這才平息下來,她還以為,他當真是不想娶妻生子了!
“那好,明日一早再與我去出攤。”李素娘看了他一眼,道。
薛敏之點頭。
卻不知道李素娘的心思。
她得趁著薛敏之休學的這些日子抓緊替他物色個適齡的姑娘,雖然像他說的那般考取功名固然重要,可是娶妻生子也是人生的頭等大事。
總不能考不上功名就一直將這事耽擱了吧!
次日一早,天光放晴,是個適合出攤的日子。
李素娘一大早就起來在廚房忙活著,昨晚她炸了好些個新的吃食。
先提前準備了采買來的一提豬肉,和著麵粉和油將其豁楞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形狀,然後將青椒切成條狀,等熱水沸騰後,將青椒單獨上鍋蒸了好些時候,再將那剁好的豬肉末放在青椒上依次排好。
接著起鍋燒油,等油到九成熱的時候將裹著豬肉末的青椒放下去油炸,霎時,香味四溢,溢滿了整間屋子。
待青椒肉末炸好之後,刷上一層蜜製的醬汁之後便能出鍋了。
薛敏之想著今日要與李素娘一同出攤便起的很早,循著香味來廚房尋到了她,便看見了李素娘發明的新菜式。
見他湊了上來,李素娘將筷子遞給他,讓他嚐嚐。
才剛咬了一口,便能清楚感覺到青椒的辣味與豬肉的鮮味在嘴裏彌漫開的味道,芬香四溢,唇齒留香。
“大嫂,這也太好吃了。如果就著米飯的話我肯定能吃三大碗!”薛敏之將咬剩下的青椒蘸著醬汁又一連吃了好幾口。
她生怕這新發明的小吃不如昨日的臭豆腐那般驚豔,但見到薛敏之這般反應,李素娘才放下心來。
眼瞅著時候不早了,李素娘趕緊準備好今日要賣的吃食與其他物品,提上食盒便與薛敏之一同準備出門。
這才剛走到家門外就見薛仁將她二人攔了下來。
薛仁伸出手臂擋在李素娘跟前,“大嫂,我也想幫幫忙,與你們一同去鎮上賣吃食。好歹還能幫忙分擔一下。”
“不用了,二弟,你就留著在家好好照顧二弟妹吧,她昨日也受了不少教訓,今日定然是渾身不舒服的,咱們沒有一個人在家照顧,若是她出點什麽事可不好了。”李素娘一口回絕道。
還不等薛仁回複,李素娘便與薛敏之一同往村東頭走。
薛仁站在屋子裏幹跺腳,心裏卻將李素娘與薛敏之罵了個遍,今日一大早,李氏便攛掇他趕緊跟著李素娘去鎮上擺攤。
隻要他跟著去了,便能知道李素娘賣這些個小食到底賺了多少錢財,否則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的,李香蓉覺得他們夫妻兩很吃虧。
那攤位是薛家二老留下來的,按道理,不論賣了多少錢都得一碗水端平著,可眼下按照李素娘這模樣分明是想獨吞了!
“不讓我去我偏要跟著你們去!”薛仁惡狠狠道。
李素娘與薛敏之是坐著村東頭李瘸子家的牛車去的,得虧這條路是之前修過的,倒也不算顛簸,且李瘸子家收錢也公道,一次就三文。
等到了鎮上,李素娘便開始在攤子上置辦吃食。
許是因為之前她做的臭豆腐大獲成功,這回她才將攤子上的東西擺好便圍了一大群人過來。
就連吆喝的勁兒都省了。
薛家攤子前圍了好些人,李素娘才剛一打開食盒蓋子,便香氣撲鼻,青椒的香辣混合著肉末的鮮美,碰撞在一起,真真是味覺上的盛宴!
這會兒,還沒開始試吃,李素娘攤子上的吃食便陸陸續續的賣了一大半。
李素娘提著手裏的錢袋掂了掂,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
“救命啊,救命啊,求求……救命啊!”
李素娘和薛敏之正準備收攤,突然他們攤子前傳來一聲呐喊。
那是一名少年,衣衫襤褸,臉上蓬頭垢麵的,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嘴裏聲嘶力竭的喊著,似是要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給吸引過來。
這一塊地方本來人不多,但因為李素娘接二連三發明的新吃食,導致這幾天不少食客聚集在此地,所以如今算得上是這塊區域裏最繁華的地方。
少年這麽一喊,更是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麽回事啊?”其中,路邊不乏有好奇的人問道。
“我爹被陳員外府上的家丁活活打死了,我去討個說法卻不想惹怒了陳員外的女兒,她說……想要把我做成人彘——”少年趴在地上,他身上穿著破舊的衣服,好幾塊露出來的肌膚上傷痕累累。
有些看著是陳年的傷口,有些又看著像是新添上去的。
街上的眾人本就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去看待這樁事情的,可是一聽到陳員外三個字,紛紛避之不及。
這陳員外在鎮子上可謂是臭名昭著,方圓十裏更是沒有一個人膽敢惹到他的頭上,然而,仗著所有人都怕他畏懼他,這些年陳員外的為人處世可謂是愈發的囂張了起來。
少年正好倒在了李素娘與薛敏之的攤子前,原本許多人都聚集在此地,但才剛聽少年說了幾句自己的遭遇便頓時做鳥獸散。
誰都不想平白無故去惹這樣一個大/麻煩。
李素娘和薛敏之亦然。
尤其是聽到陳員外三個字,他們叔嫂二人更是下意識的想要收攤離開。
這陳員外,可不就是前些日子被李氏提起的那個殺千刀的想要將薛敏之給帶回去府上做‘幹兒子’的陳員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