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斷章

  『噩夢』斷章


  晨曦之地。


  曾為人類培養了無數勇者的偉大學院,在新紀元中成為了通向未來的道標。雖然貪婪的覬覦始終縈繞在周圍,但執掌著學院的魔女卻仍然守護著未來的幼苗。


  ——直到被貪慾蒙蔽了心智的人類墮落為原始的野獸,露出了自己的獠牙為止。


  「向我們宣戰?那些傢伙真的以為自己能用那些原始的武器攻破學院的防禦?他們的腦袋出問題了嗎?」


  坐在學院長的辦公室中,毫無風度地將潔白修長的雙腿搭在辦公桌上的時雅,向著正筆直地站在自己身邊,就像是侍衛騎士一樣的金髮女性吐出了自己的感想。


  「余……我也無法理解,不過我已經聯絡了軌道平台上的露和靜,她們可以隨時向地表發射高質量動能彈。」


  「那樣是不行的吧,女王陛下,會把學院周圍的地基都炸碎哦。」


  「只是緊急預案而已,還有我現在不是女王,只是普通的教師而已。」


  就像是毫不避諱的閨中密友一樣,時雅伸手拉了拉身邊女性的袖口,示意她不必保持如此嚴肅的態度。而擁有著柔順金色長發的高貴女性也因此嘆了口氣,轉身靠坐在了辦公桌上,和時雅對視了起來。


  「還有,他們確實失蹤了……葉家的夫婦也是。」


  「該死的混賬……又不打招呼就跑到哪裡去幹什麼了嗎。」


  抱怨的語氣相當險惡,然而時雅臉上露出的卻是柔和的懷念表情。她所挂念的那個人雖然仍然不懂什麼叫做浪漫,但卻從來都不會背棄自己許下的諾言。


  「就當他是和兩位太太去旅行好了……等等,他家的兩個小姑娘怎麼辦?」


  「我記得她們今年只有十五歲……還不能獨自生活吧。」


  「糟糕了,現在外面被那幫混蛋包圍著,根本沒法派人去把她們帶過來啊!可惡,難道真的得先炸碎一批人才行嗎……」


  咬著牙說出了殘酷想法的時雅此時的表情卻顯得相當擔憂,而金髮的女性雖然十分清楚她現在的心情,但就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已。


  「我和你現在都沒辦法離開學院,學院里的人手現在也不太夠,還是先把外面那些蠢貨解決掉再想辦法吧。」


  雖然跨越到了新紀元的人類已經重新建立了文明,但貪婪與狂妄卻依然存在於他們的心中。就因為學院曾經招收了少量的學生,向外部流傳了些許的舊世代的知識與技術,那些被蒙蔽了心智的人便想要將學院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不過,並未像人類一樣需要重頭開始的學院,仍然擁有著屬於過去的力量。


  「唉,就算之前有幾個畢業生留下來當了教師,我們現在能用的人也還是太少了吧。」


  「剛剛結束了實習期的艾琳老師已經被編入了作戰預備隊,因為她之前是帝國的公主,所以對帝國那一邊的戰法相當了解……可以的話我並不希望她參加戰鬥。」


  「懷疑和擔心都有對吧,不過那姑娘可是已經被那混賬傢伙培養成了奇葩的怪胎,我覺得她是不會背叛我們的。」


  提到了並不在場的某個人后,兩人便心有靈犀一般同時嘆了口氣。


  「那傢伙在的時候倒沒什麼,可現在……感覺身上的負擔一下子就重了不少啊。」


  「等他回來的時候,我……本小姐一定要好好地教訓他一頓才行。」


  但就算是這樣抱怨,不在這裡的人也不會突然回來。所以兩人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開始思考究竟該如何應對那些正在學院外面準備發起侵略的人類。


  「沒辦法,雖然學院外牆護盾根本不可能被攻破,但要是一直被圍著的話我們也很難繼續招生了……如果這幫傢伙不會知難而退的話,就讓阿靜和露把他們全都炸碎吧。」


  「但如果我們一下子就消滅了他們這麼多士兵的話,之後局勢估計也會演變成雙方間的長期戰爭吧。」


  「所以啊,就不能突然出點什麼事讓他們自己離開嗎!」


  就在時雅發出咆哮般的怒罵時,辦公桌上的終端突然彈出了通訊的提示——是負責人事部門的一位教師發來的通話請求。


  「這邊是學院長時雅,有什麼事?」


  『學院長,那個……呃,剛才我們這邊發生了一件怪事。』


  「長話短說,還有別吞吞吐吐的。」


  發來聯絡的教師前不久才剛剛正式入職,所以對工作還不是那麼得心應手。不過他剛才說到發生了怪事,這倒讓時雅感覺有些疑惑。


  『剛才有一位女僕打扮的女性突然來到了我們這,還帶著兩個十五歲左右的小姑娘……她告訴我們說想要把那兩個小姑娘託付給學院照顧,我告訴她這種事需要先得到批准才行……她就說要去親自找您談一談。』


  「女僕?兩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等一下……」


  一股不詳的預感突然從時雅的心中升起,然而還沒等她開始詳細詢問,辦公室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竟然已經來了?通訊先掛斷吧……請進。」


  「學院長您好,貿然前來拜訪實乃無奈之舉,請恕我失禮。」


  「你……你是!」


  看到從門外邁著優雅的步伐款款走近的女性,時雅震驚得瞬間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而靠在辦公桌上的金髮女性也同時轉過身來,然後便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一位身著莊重的黑灰色連衣長裙與潔白圍裙,將黑色的長發優雅地盤在頭后,戴著粗框眼鏡面帶柔和笑容的成熟女性。她的外表看上去似乎已經三十有餘,但總是會讓人產生「這並非是真實年齡」的感覺。


  但令時雅驚訝的並不是這一點。


  「不對,雖然看上去某些地方有些像是那三個人,但實際上和她們還有些區別……抱歉,我有些反應過度了,請問伱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是受吾主與兩位夫人的事先委託,帶兩位小姐來學院申請託管的。」


  「難道說是……」


  ——在莊重優雅的女僕口中輕輕地吐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之後,時雅便像是有些脫力一樣摔進了自己的座椅中。


  自己似乎不用再擔心什麼了。


  「十分感謝你……您帶那兩個孩子來這裡,因為我和那個人也有過約定,所以我會親自負責撫養和教育那兩個孩子。」


  「那可真是令人高興。說來有些慚愧,我雖然從十年前就開始擔任兩位小姐的家庭教師一職,但卻沒把握將她們順利撫養成人。」


  「家庭……教師?我好像聽他說過,但是……」


  時雅並沒有從面前的女僕身上發現任何的特別之處,然而越是凝視對方,不寒而慄的感覺便越是強烈。


  就彷彿自己正在注視著的是漆黑無底的深淵一般。


  「前不久我已經正式結束了家庭教師的工作,不過兩位夫人在那之後便正式聘請我擔任家裡的女僕。雖然有些不勝惶恐,但兩位小姐從小到大一直都和我非常親近,我也不想隨意和她們分別。」


  「所以你覺得一個人有些力不從心,就把她們送到了這裡?」


  「您能如此理解我的苦衷,真是太好了。」


  不對勁。


  雖然這名女僕的一舉一動無懈可擊,但時雅還是感覺她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對方那完全看不到反光的漆黑雙眸與似乎根本沒有包含任何情感的完美笑容,也在不斷地對她發出警告。


  「……算了,那兩個孩子沒事就好。那麼,請問我們該如何稱呼您才好?」


  「安·諾恩,具體的稱呼請您隨意就好。」


  「那就暫時叫您諾恩女士好了。兩個孩子的事情我會妥當處理,不過我還有一些私人的問題,不知諾恩女士您是否願意為我解惑。」


  剛才還微笑著做出了回應的時雅,這個瞬間突然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房間內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凝重了起來,就連空氣中似乎都充滿了壓力。


  「能從外面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中帶著兩個小姑娘來到這裡,然後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就直接闖入了學院的內部,最後在毫無提示的情況下突破了最高等級的安保措施找到了這個房間……諾恩女士,您到底是什麼人?」


  「請不要窺探淑女的秘密,學院長……不,時雅夫人。我就只是一介普通的女僕而已,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角色。」


  「嘁……我明白了,就這樣吧。」


  就算是面對著無上的威勢,女僕的身上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雖然時雅根本無法就這樣放鬆警惕,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試探可能並不會有太大效果。


  「對了,有件事我想提前告訴兩位夫人——外面的事情不久之後就會因為某種理由自行結束,請暫時維持現狀就好。」


  「是嗎,我知道了,感謝您的提示。」


  「那麼失禮了,因為我還有些私事需要儘快處理,所以請容我先行告退。另外……我是個沒有『時間概念』的人,之後也請您多多包涵。」


  始終保持著微笑表情的女僕微微提裙行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學院長的辦公室。直到她的氣息完全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中后,時雅才終於伸手擦了擦自己額頭上冒出的冷汗,然後無力地靠在了鬆軟的椅背上。


  「被擺了一道啊……時間術式對她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沒錯,那確實是個怪物。」


  一直沉默的金髮女性此時才像是有些失神一樣發出了喃喃的低語,而時雅這時才終於發現,她的身體似乎一直都在微微地顫抖著。


  「每個瞬間的觀測都會得出不同的結論,她的身上就好像糾纏著無數的『概念』一樣,完全無法確定哪個才是真實的……而余/我/本小姐到最後也就只是從她的身上看到了,一個故意擺出來讓人察覺的名字。」


  ——因為那司掌觀測與記錄的女性,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實的恐懼。


  「安·諾恩(Unknown)……『黑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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