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涵很坦然,答道:「大,我的胃口不大,反倒是段總理的負擔很大!」
徐樹錚臉色有些黯然,顯然是被李默涵戳中了痛腳。
段祺瑞上台之後頗想另有作為,大幹一番,但是,段祺瑞萬萬想不到的是自己上台所辦的第一件事,卻是加速了袁家天下的倒台,段祺瑞上台後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下令中國、交通兩行停止兌付現金。
出這個主意的人是梁士詒,梁是民國初年財政巨頭,交通系領袖,段、梁兩人本極相投,段上台後,認為收拾袁的殘局必先整頓財政,所以找梁請教,梁把當時財政內幕全盤托出,並將中國、交通兩行實際情形亦告訴了段,梁說:中、交兩行流行市面的鈔票有7000餘萬元,而庫存只有2000餘萬元,放出的商款約2000萬元,歷年貸給政府的有4000萬元,目前如果要維持應發的軍政各費,又借不到內債或外債,則只有增發鈔票一途,增發鈔票通貨膨脹,可能發生擠兌,局面將不堪收拾,段認為巧婦難為無米炊,只有冒險一途,通令停兌,騰出時日,整理兌現。
中、交兩行停兌后,外人多歸罪於梁士詒,外界謠言四起,有的說梁士詒恐怕交通銀行周轉不靈,乃出此策;又有人傳言說袁世凱想逃走到國外去做寓公,因此先將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兩行的現款偷運到國外,這樣一來,民心更散,袁世凱個人和袁政府的信用完全破產。
徐樹錚清咳一聲,說道:「雖然芝泉有這樣的麻煩,但閣下並無能力幫助解決,既然如此,閣下有憑什麼談條件呢!」
李默涵把手裡的咖啡放到辦公桌上,微微一笑,反問道:「又錚,你怎麼知我無能為力,華商銀行有的是錢,我可以幫段公先墊付一筆款子!」
「多少。」徐樹錚好不避諱地問道
「這個數。」李默涵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萬,杯水車薪。」徐樹錚冷冷地搖頭。
「是兩千萬。」李默涵淡淡地說道
「咳~。」徐樹錚不小心喝嗆了。
袁世凱早已從國庫移資六千萬大洋,兩千萬作大典籌備用,三千萬雜支,一千萬準備登極犒軍,現在除犒軍的一千萬尚未用出,其餘五千萬基本用光,李默涵一開口就吐出兩千萬,著實讓徐樹錚有些意外,這個李默涵真是財大氣粗啊。
徐樹錚眼珠一轉,開始換上委婉多了的口氣,問道:「聽閣下的口氣似乎一個山東督軍尤嫌不足,那麼你還要~」
李默涵輕描淡寫地說道:「我要山東、河南、江蘇三省!」
「什麼。」徐樹錚下意識地把咖啡杯在杯碟上重重一頓,頓時杯子碎裂,咖啡流了一手。
「來人,把地板清潔一下。」李默涵按響桌上的電鈴,須臾,勤務兵走進來,把碎了的杯子拿走,還用拖把將地板上的水漬擦掉。
李默涵又給徐樹錚泡了一杯咖啡,「又錚兄,這麼激動幹嘛!」
徐樹錚有些怒意了,他說道:「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江蘇督軍馮國璋是北洋宿將,你要搶他的地盤,芝泉會很棘手的!」
「那麼河南呢。」徐樹錚也是搖了搖頭,「河南中部由趙倜掌握,豫西則是劉鎮華的地盤,就算北京發出這樣的任命,此二人恐怕也不會輕易就範!」
李默涵說道:「這就不是又錚兄和段公考慮的事情了,另外,不給我江蘇也可以,但是要以別的方式彌補!」
「什麼方式。」徐樹錚問道
李默涵遞給徐樹錚一張紙片,上面寫著一連串人名。
「翁之麟、韓麟春、沈鳳銘、劉慶恩、蔣廷梓、杜巍、鄭滋樨。」徐樹錚把名字一個一個的念了出來,「你要這些人幹嘛。」徐樹錚問道。
翁之麟字振伯,江蘇常熟人,曾任南京臨時政府陸軍部軍械局局長,後任北洋政府陸軍部軍械司司長,主管軍械和軍用器材的制式籌劃、支給、交換、檢查等事宜,制定《陸軍兵工廠編製條例》,統一了兵器製造廠的名稱、工務、審檢、材料四處,劃定各處人員的職責,這是自晚清政府建立近代兵工廠以來第一部全國性的兵工廠組織條例。
韓麟春字芳辰,遼寧瀋陽人,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炮兵科畢業,曾任陸軍部軍械司兵器科科長,后來為遼造步槍在槍機上加一保護蓋,提高防塵性能,以適應北方風沙大的環境,稱為「韓氏79步槍」亦稱「韓麟春造」。
沈鳳銘字儀亭,負責主持湖北鋼藥廠鋼葯部分的廠務,後任湖北鋼藥廠總辦,主持對製造無煙葯的工藝進行了多項改進,使火藥產量提高,無煙葯日產量由上半年的200磅提高到300磅,並開始研製無煙炮葯,以便與漢陽兵工廠仿造的克虜伯式管退炮相配套,與此同時,還改進設備,分餾回收歷年硝化棉纖維后積存的廢酸,每日能處理廢酸2800磅,從中回收硝酸400磅、硫酸1600磅,回收的酸可以再次使用。
劉慶恩字國臣,四川德陽人,廣東水陸師學堂畢業,后在虎門、江陰等炮台工作,再后入湖北槍炮廠當技工,繼由湖北省保送到日本留學,攻讀機械及槍炮製作,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回國后回湖北槍炮廠工作。
蔣廷梓江蘇武進人,1901年在北洋陸軍炮隊學堂畢業,1902年奉命赴日本學習陸軍,1904年畢業回國,在陸軍中工作,1914年參與籌辦全國兵工廠製造事宜,1915年任督辦兵工廠事務處總務處長,奉派調查選擇建設新兵工廠的地址,選定在河南鞏縣孝義鎮建廠,並即著手籌建。
杜巍字武城,山東嘉祥人,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火藥科畢業,獲工學士學位,畢業前,曾致書軍械司司長瓮之麟陳述他對中國兵工建設的意見和建議,回國后,任軍械司科員。
鄭滋樨號露湘,閩縣人,1899年畢業於天津北洋水師學堂,1901年赴英留學,進格林威治海軍學院,一年後,保送入阿姆士曲郎皇家海軍研究院專攻艦炮製造,參與兵工廠岸炮設計,被英國科技界譽為「亞洲三傑」之一。
「這些人我自有用處,又錚只說許與不許吧。」李默涵說道
徐樹錚輕輕呷了一口咖啡,說道:「怎麼你的口氣和當初日置益逼簽《二十一條》時的口氣那麼象!」
李默涵笑笑,答道:「又錚兄這可就是損我了!」
徐樹錚放下咖啡杯,毫不客氣地說道:「待價而沽是不錯,但是我知道默涵老弟是深明大義的人,應該不會這個時候和國家討價還價的!」
李默涵搖了搖頭,答道:「那你就錯了,我這麼做正是為了國家的利益,我一心為國,我的地盤越大,勢力越大,我能為國家為人民做的好事就越多!」
「哦。」徐樹錚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聽著意思,大有放眼天下捨我其誰的霸氣!」
李默涵不置可否,只是笑著拿出一本《我的國家主義觀》,然後雙手遞給徐樹錚,「這是我的政治觀點和立場,如果又錚兄有興趣,閑暇之餘可以翻看!」
徐樹錚笑了,雙手接下這本書,「其實,此書我早就看過了,對於書中集權一說很是贊同,可是,默涵老弟,你一方面極力主張要集權,一方面卻努力地做割據一方的梟雄,豈不是與你書中所說,南轅北轍!」
李默涵答道:「我說過了,『我一心為國,我的地盤越大,勢力越大,我能為國家為人民做的好事就越多,』有的未必能做到依國家利益為先!」
「芝泉也不行嗎。」徐樹錚問道:「芝泉為人剛直不阿,為官清廉,難道這樣的人執政難道不是國民之福!」
李默涵說道:「段公不抽不喝不嫖不賭不貪不佔,號稱六不總理,且段公性格爽直,有不同意見,向來都是直來直去,不搞陰謀,不搞暗殺,光明磊落,敢於抗上,愛護下屬,甚至迎接「老佛爺」慈禧,也敢於不跪,這一點,在當時軍閥政客中,如鶴立雞群,從個人性格德行而言,完全可以成為我們做人的楷模!」
徐樹錚聽到李默涵稱讚自己的上司,自然心裡高興。
「但是,不可否認,段公性格中也有缺陷。」李默涵話鋒一轉,說道:「段公生性要強,要強這個性格特點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理解:第一是不屈不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第二就是性格偏執,不願妥協,要知道,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段公在這方面是有所缺陷的!」
徐樹錚有些不服氣,說道:「默涵老弟指摘了別人那麼多缺點,那閣下自己又能獨善其身!」
李默涵笑了,說道:「我也有缺點,比如好色,但是這不會影響我在大是大非前的抉擇,更加不會因此影響到國家利益,又錚兄,我說句不客氣的話,你年少有為,行事果斷,但是又恃才傲物,盛氣凌人,你在不斷給自己樹敵的同時,更是在為段公樹敵,偏偏段公又非常信任你,將來段公若成就大事,一定有你莫大的功勞,若段公折戟沉沙,也一定有你莫大的罪責!」
徐樹錚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說道:「想不到默涵老弟把我比作蕭何了,真是愧不敢當,好吧,你的要求我會上報!」
李默涵笑道:「那麼又錚兄最好快一點,因為我們共和軍軍政府還沒有與北洋政府達成任何形式的停火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