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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顯擺

  容宣最近頻繁做噩夢,有些與蕭琅有關,有些與己有關。也許是噩夢擾得他難以安眠,他身上傷風的症狀遲遲不見好,咳嗽流涕大半個月,時而伴隨著低燒,惹得容恒懷疑他是不是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魘到了。


  “我昨晚又夢到她了,到處找她不到,後來在一片樹林裏看到了她。她吐了我一身血,手上溫熱濕滑的感覺我仍曆曆在目。”容宣有氣無力地倚靠在憑幾上,疲憊地撐著額角,案上厚厚的一摞公文他根本沒有心情看。那夢裏的場景無比真實,直到現在他都止不住手抖心慌。


  “您這是關心則亂,思慮過重。”容恒趕緊安慰說,“憑先生的本事斷無可能落此下場,你說呢沉皎?”


  “阿恒說得對!”沉皎趕緊點頭附和,“憑師叔的本事很難有誰能傷到她,相國難不成信不過師叔?”


  “您若實在不放心,可以請少上造進宮幫您問問國巫,請他算一算。”


  容恒自以為想出了個絕妙的主意,怎奈沉皎一直扒拉他,示意他趕緊住口,莫再說了。


  容宣瞄了小動作不斷的二人一眼,露出個苦笑,“他若是能將琅琅算出來,我也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


  “啊這……”容恒不明所以,剛要問便聽沉皎低聲嗬斥讓他閉嘴,他隻好忍住好奇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家老在外麵敲了敲門,道是範相前來尋容宣敘話。


  容宣登時心累地歎了口氣,一個月登門拜訪七八次,實不知還有甚可說。


  不等他起身相迎,範子興已熟門熟路地自行進了屋,見到他立刻拱手道喜,恭喜他洗脫冤屈,相舍大門重開,他可自行出入。


  “範相不辭勞苦奔波良久,宣感激不盡。”容宣客套了一番,轉而問範子興殺害越邑壇主的凶手抓到了沒有。


  “昨日將將擒獲。此人乃其府家仆,與其素有恩怨,故而借刀殺人。”範子興對這個調查結果和凶手的說辭深信不疑,一心沉浸在結案的愉悅中。


  容宣順勢對他大為讚揚,心裏卻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不禁暗中冷笑。


  這哪裏是家仆借刀殺人,分明是她借刀殺我來了,倒是好伎倆,還真是小瞧了她!

  範子興未在相舍多逗留,飲了口水便稱有公務在身,當即告辭離去。


  容恒高興壞了,立馬要帶著容宣到市上轉轉,但沉皎適時提醒他容宣仍是病身,需得安心靜養,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容宣倒真是有些累,身心俱疲,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舒服的地方,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兒不舒服。他打開一卷文書,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頭痛欲裂,卻也隻能忍著繼續看下去。今日若是看不完,明日又有人送來新的,後日越積越多……直至堆積成山,最後隻怕是蕭琅事兒還沒辦完他先積勞成疾了。


  過午,沉皎又送來今日信件,抱了足有廿餘檢,來自各方的都有。容宣沒有閑暇時間挨個看,便令沉皎挑重要的念給他聽。


  “平過淆嶺,駐汾郡牧野,無兵事,邯無恙。”


  容宣抬起頭來,“西夷至今仍未應戰?”


  “是。”


  “國尉軍何人出戰?”


  “無人出戰。國尉以為,西夷既未應戰,東原軍便不宜得寸進尺,故駐汾郡多日,未曾更進一步。”


  容宣嗤笑,“倒是新鮮,何時這般講禮數了。”


  “國尉據說乃儒家出身,許是深受聖人之言影響,亦不失為美談一樁。”


  “儒家怎敢指望他貼金。”容宣說著手下亦忙碌不停,那公文裏不乏稱讚鄒平之舉,他一概撿出來呈與薑妲。“尚未開戰便敢說些用兵如神的瞎話……繼續。”


  “燕主與太子生隙,疑先太子死因。”


  “太子甲……”容宣尋思了尋思,大致記起來前些年燕國老太子商甲確實因病薨逝,隻是他已過知天命,這個歲數病逝的大有人在,一時無人起疑,燕王父子何以今日因此生隙?“燕王可是查到了不同尋常的證據?”


  “傳聞是國婿透露的消息。”


  “國婿?”子謙師兄一個外人怎地去摻和了這些事兒,容宣心中太息。


  因著兩國立場的緣故,即便是親兄弟亦需避嫌。自子謙尚燕公主以來,師兄弟二人漸漸斷了聯係,他竟不知子謙何時參與到了王子奪位的事情當中。這種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摻和的,稍有不慎便會落個連坐全族的下場。


  沉皎思忖片刻,想起一件事來,“國婿謙與先太子甲曾交往甚密,後來有人檢舉太子甲結黨營私,兩人這才不來往了,隻不過檢舉之人至今不知是誰。”


  容宣點點頭,讓他繼續念。


  “夷民棄田豢鹿、彘,糧價尚穩。”沉皎念至此處,取出另一枚檢遞給容宣,“相國,這是回信。”


  容宣看了眼漆封,解開繩結將簡牘取出來,上麵隻有一個字,“善”。他心中大喜,便知大勢已成。


  “豐蠡深穀確有私兵囤積,屬者不明。”


  剛進屋便聽見這句話的容恒插嘴道,“豐蠡均屬越邑,囤兵肯定是權越君的唄,這有甚不明的。”


  沉皎連忙解釋說,盡管私兵駐地在權越君之封地,但他們不一定聽從權越君指揮,也許屬主另有其人也不好說。


  容恒聞此,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薑妲。在他看來,如同權越君這般貴族,若非一國之君何以指使得動。囤養私兵乃謀逆重罪,權越君有什麽膽量敢幫別人頂罪。


  “你啊,總是太武斷。”容宣在旁笑說。


  容恒是有些聰明,卻又不太聰明,偶爾笨得可愛。他時常在想,蕭琅究竟是如何挑出了這樣一個小機靈鬼。


  當前緊要之事也不過劉晨說的這幾件,沉皎將剩下的簡牘挑揀了些念給容宣聽。那簡牘上的字跡魚龍混雜,內容亦是參差不齊,不說看的人有多費勁,聽的人都有些不耐煩。


  信裏有說天氣好的,有說自己今日食了幾顆桃欲送容宣一些的,甚至有一郡守特地寫信祝賀不知打哪兒聽來的容宣生辰……這幫人整日裏正經事不做,淨幹些乖嘴蜜舌阿諛奉承之事,林林總總的瞎話聽得容宣十分窩火,當即便令沉皎以相國的名義回信,嗬斥此等諂媚之輩不如就此辭官歸隱,好賣桃的去賣桃,好卜卦的去卜卦,總歸都比做官強些。


  沉皎初涉人世,未登官場卻已在容宣這裏早早地見識到了人世的奸滑晦暗,與他以往想象的模樣竟大不相同。他以為朝堂之上俱賢臣,仁人誌士聚於一處慷慨激昂,為理想而鞠躬盡瘁。誰料豎子鼠輩多如蟻,在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啃噬著前人累積的根基,卻仍不以為恥。


  難怪容宣對這些人如此刻薄,他隻想來便憤怒不已,遂決定立即去寫斥書,好生教訓他們一頓。


  容恒看他臉上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麽,趕緊跟上去叮囑了幾句,免得他當真聽信那一兩句氣話。


  兩人在屋外說的話容宣聽得清楚,他不禁啞然失笑。這二人一個辦事清醒利索,一個為人玲瓏圓滑,若是都能在他身邊長久地留下他也算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隻不過這也隻是想想而已,世間好事哪能盡數握於他手。遂笑著搖了搖頭,恥笑自己的貪心,做好手頭的活才是正經。


  相舍大門重開後第一個登門拜訪的竟是龍非,那人卡著晚食的點拎著酒肉大大咧咧地自正門進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與容宣關係匪淺。


  容宣見他來了十分開心,欲邀他共品上次送來的茶葉。沸水清燙的茶湯著實驚豔,實乃不可多得之妙品。


  龍非敷衍地應和了兩聲,隨後喜滋滋地讓容宣猜一猜他父親給他兒子取的大名是什麽。


  容宣臉一黑,便要讓他滾出去,但轉念一想,對方上次送了他一包茶葉,他尚未來得及禮尚往來,這般攆人出去委實不妥,於是同樣敷衍地說了幾個名字。


  龍非搖著頭,對此人之敷衍表示很不滿,他實在憋不住話便自己說了,“叫龍文,我準備再生一個叫龍武,嘿嘿~”


  容宣壓根不想搭理他,“嗯,文武雙全,好事,恭喜。”


  “你想不想做我兒仲父?”


  “不想。”


  “若是……”


  “若是你再同明義一般時而於我麵前炫耀,你便同他一般滾出去。”


  見容宣回絕得如此果斷,龍非受傷地撇了撇嘴,十分遺憾對方不能與他同享喜悅,他料定這人是心生嫉妒,才會對他不假辭色。不過也對,容宣年大未婚,嫉妒亦是理所應當,如此一想他不禁多了兩分得意。


  “我忙得很,你若無事便趕緊回去,明日議政時再見也不遲。”容宣看著龍非這一臉得了天大的便宜的得意神情十分無語,搬出慣用的話來攆人。


  以往他這般攆明義的時候,對方定會端正態度與他好好說話,畢竟相國實在忙碌,是個好聽又無比操勞的官位。除卻寢食,容宣著實沒有空閑用來插科打諢探聽秘史。


  但龍非明顯異於常人,他今日登門竟僅僅是為了顯擺而已,容宣攆他他也不氣,喜氣洋洋地走了,倒將容宣氣得不輕。他想不明白龍明二人是如何想的,為甚頻頻到他這孤家寡人麵前炫耀,難不成他倆均以此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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