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兩個月後
雕花窗,淺泛霞光。
西疆的天亮的比京都晚。
曉看霞光萬丈,她一身素衫,外頭披了一件毛絨絨的裘衣,斜倚著椅子坐在門口,觀天色。
天色漸明時,一片一片雲疊在一處,烏色濃重,金色奪目,緋色惑人,淡色灑意。
待夜色盡褪時,天光大開,霞光萬丈,鋪布千裏。
緋紅,淺紫,深藍,燦金,瑰紅……
她靜靜坐著,斜斜靠在椅背上,微歪頭瞧著天色變化。
世事無常啊,連此刻的天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肅千秋腰間的傷隱隱作痛,喚醒她的意識。
是真的。
蒼茫天地,似是唯餘一身。
她心裏頭沉甸甸的,似是痛到極致了吧。
未覺某處雕窗半掩,虛幻著他的身影。
……
兩個月後,她的傷也差不多好了。
其間日子西戎沒有再作亂發兵,但是仍駐紮在原地。
兩軍對峙在城外,整整兩個月,都沒有什麽動作。
肅千秋準備走了,要收拾收拾行李了。
哦,忘了,她沒有行李,孑然一身而來,終將孑然一身歸去。
她和相裏貢沒怎麽說話,也沒怎麽打什麽照麵,他忙著兵事,她忙著養傷。
正月二十四晨起,她拉開門,另一側的屋門也在同時被打開。
四目相對。
“你……去城外啊。”肅千秋微微笑著朝相裏貢說。
相裏貢跨出門檻,而後把門拉上後才朝這邊走了幾步,但並未靠太近,“是,你呢?”
“我出去轉轉……”
“嗯。”相裏貢注視著她。
肅千秋別過臉去,頓了一會兒才笑著說,“我準備回去了。”
相裏貢麵色不改,仍看著她輕聲問,“想好了?”
“想好了。”肅千秋輕點頭。
相裏貢此刻有些釋然失言,靜靜地看著她的模樣,再說不出一個字。
良久之後,他才又開口問,“傷好了嗎?”
“好了。”
江恪從門外小跑進來,邊跑邊喊,“殿下,陳將軍讓我來看看你好了沒有,怎麽昨日回來住了,今天就遲了?”
待他看清楚這裏的情況之後連忙噤了聲,然後有些尷尬地瞧了瞧肅千秋和相裏貢。
“千秋姐起了,傷好了嗎?”江恪走上前去問。
“已經好了。”肅千秋朝他笑了笑。
江恪隨後又看向相裏貢輕聲問,“殿下,陳將軍在城門口等著你呢,我們得走了。”
相裏貢點頭而後朝肅千秋說,“我先走了。”
說完也未等她再說話,他就走了。
肅千秋瞧著相裏貢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口,她才回過神收回目光。
然後摸了毛摸領子,回屋去了。
……
京都裏出了事。
說是大事也不算是大事,說是小事也不算是小事。
不過是陛下新納了一個妃子,封作淳淑儀。
而這個淳淑儀正是容妃娘娘千秋宴上跳舞出錯了的那個舞姬。
那個叫梁知曉的江陵人。
容妃娘娘的身子漸重,很少在宮中走動,至多是走到承慶門外頭而已。
淳淑儀受封當日,也曾去二宮娘娘那裏請安。
說來也是讓別人豔羨,這淳淑儀臘月裏受封為淑儀娘娘,正月裏可就把脈說有孕了,也愈得陛下在意。
宮裏頭因為容妃娘娘生產日子近了,又開始接著過年的忙碌開始繼續忙著。
這是陛下登基以來的第一個孩子,伴著容妃娘娘身份尊貴,宮裏頭一絲都不敢怠慢,準備東西都用的是最好的。
淑妃正往承慶殿去了,輦駕已經走到了承慶門,慧雲扶著淑妃下輦。
容妃正在殿內梳頭,聽說淑妃來了也不起身迎了,隻是麵上笑了笑,喊了聲姐姐。
“你這肚子圓滾滾的,這月份到二月就足了,今日是二十五,可該仔細著。”淑妃瞧著她的肚子,笑得眉眼都彎了。
“姐姐掛念我和孩子,將來生出來了,我也讓他管你叫娘。”容妃拉著淑妃的手輕輕放在高鼓的肚子上,說話也輕聲細語的。
“那豈不是勞煩了你,給我添了孩子?”淑妃掩口笑了兩聲,但是心中的歡喜是真的。
容妃這幾日臉也圓潤了些,臉色也好了一些,想是日子快到了,孩子也知道不該那麽折騰了。
“我們在深宮裏辛苦,有個孩子不容易,姐姐,你若是不嫌棄我,不嫌棄孩子,就讓他也叫你一聲母妃,我們一起養著他,日子不是也更清閑自在一些嗎?是不是?”
容妃的發髻梳好了,真兒正替她擇頭麵,選了一套珍珠頭麵,素靜清雅又不累贅,正適合去見陛下。
沉默了良久,淑妃的眼裏隱隱泛出淚光,而後抿唇點了點頭,“好,你要是不嫌棄我,我是敢高攀這份親緣的。”
“那到時候生出來了,我們同陛下一起替他擇名字。”容妃笑著看淑妃,宮女替她敷粉搽脂。
“好。”淑妃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淚花,才又正了臉色說,“昨日淳淑儀請了太醫,出了喜脈,你知道嗎?”
“尚未,”容妃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了,“淳淑儀臘月才封的位分。”
“是啊,算下來也有一個多月了,陛下昨晚間得了消息就直接去凝雲閣看她了,動靜頗大,賞了好些東西,我在昭慶殿隻聽見他們凝雲閣人聲鼎沸的。”
容妃的臉色又稍稍好轉了一些,而後晃神道,“她才十六。”
淑妃也歎了一口氣,“陛下近來行事荒誕,自從納了淳淑儀以後,又是煉丹求藥,又是求取長生法,短短一個多月,宮裏就被攪得翻雲覆雨了。”
“姐姐,說不得。”容妃垂眸瞧著自己的衣襟,伸手理了理,“陛下天下之主,說這些太過逆反。”
“你我身為後妃,當及時勸諫。”淑妃輕聲道。
“可是陛下此時正迷了心智,百官尚未出聲勸諫,你我先行,太過冒險。”
容妃頓了頓又說,“姐姐,你知道為何陛下近日再也不來我這兒瞧我了嗎?”
“不知……”淑妃愣著瞧她這番鄭重的模樣。
“早些時候我跟陛下提了,煉丹求藥實不是明君所為,陛下惱了我,至今日共十三天沒來我這承慶殿了。”
“所以你才叫人去喊我,一同去看陛下?”
“是的。”容妃勾唇笑了笑,此時妝麵俱妥帖,她看起來容光煥發,更添風姿。
“陛下此時在兩儀殿處理政事,鄭總管告訴我說約莫到午時會去凝雲閣同淳淑儀用飯。”淑妃站起來,任慧雲給自己整理衣服褶皺。
容妃也被攙扶著站起來,微蹙眉扶著肚子道,“也不知還要幾天小家夥才會出來。”
“等著吧,遲不了。”淑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