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放個長線釣大魚
揚州城外,有一座山,名大銅山。
大銅山下,有個小院,依山而建。
院子之中,有株垂柳,一丈多高,細細的柳條吐春芽,如萬千絲絛垂地而下。柳樹下,站著一個身穿勁裝的年輕人,雙手握著十字錐刺,橫舉在胸前,如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個時辰。
這是他的每日必修功課,以此來鍛煉自己的耐心和專註度。
這是他的職業需要。
他是一名殺手,天下殺手排行榜第三的殺手,代號魚腸。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如此而已。
三年前,他只是金陵城內的一個最底層的混混,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三餐不繼,受盡白眼和歧視,一個偶然機會,他加入了殺了么,成為殺了么名下一個最不起眼的木牌殺手,從此開啟了人生的新篇章。
然而,他沒有名氣,沒有業績,半年下來,一單買賣也沒有接到。殺人的出價,也一降再降,甚至到了一兩銀子,可越是如此,越沒有人找他。
後來在一位高人的指導下,他把價格上調到了五十兩,又花了些銀子,偽造了師承門派、編了假履歷,一番包裝之後,接到了人生第一個殺人訂單。
金陵城內一個老財主去世,兩個兒子為爭奪家產而鬧得不可開交,做弟弟的找到了他,出了五十兩,讓他殺死哥哥。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可是,為了生活,他還是將手中的刀砍了下去。
看到那人在他手底下痛哭流涕的求饒,他心中生出了一種天下蒼生盡在我手中的感覺,那種可以主宰別人性命的感覺,讓他迷戀上了殺人。
從此之後,他一發不可收拾。
在仔細研究了「殺了么」的段位和排名規則之後,他發現了一個快速提升段位和排名漏洞,那就是刷單。
由於殺了么僱主、平台、殺手三方各自獨立,僱主下訂單,平台發給殺手,最後由僱主確認訂單完成,中間平台只抽取一成的傭金。
他用賺到的第一桶金,五十兩個銀子,以十倍槓桿來撬動業務,瘋狂下單,短短兩年,從一個木牌殺手晉陞到金牌殺手,出道三年,六十多單,無一失手,而且客戶好評率百分百。
這讓他名氣迅速攀升。
有名氣,才有業務。
有業務,才有錢賺。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選擇了這個行業,那就要做到業界翹楚。作為一名殺手,他有更宏偉的目標,那就是超越排行榜的紅綃、蒼龍,成為天下第一殺手。
自此之後,他出手比較謹慎。
以他如今的地位,是他挑僱主,而不是僱主挑他。
三日前,他在金陵城外,殺死了蔣家一門,還有兩名官差,本來,以他身份,這種平民百姓,根本不值得他親自動手,可是對方的出價,是在是令人難以拒絕。
事成之後,他獲得了一筆豐厚的報酬。
這筆錢,足以讓他在三年內衣食無憂。
他躲到了大銅山下的小院,準備避一避風頭,順便利用這段時間,潛心修鍊十字錐刺,好讓他向殺手榜第一發起挑戰。
殺手是寂寞的。
他無妻無子,無父無母,也耐得了寂寞。
與之相伴的,唯有一隻鸚鵡。
一隻飛鴿,落在了院中。
這是殺了么用來傳遞消息的信鴿,因為頭部染成了紅色,所以又叫做赤頭翁。
那隻鸚鵡學舌道,「您有新的殺了么訂單,請注意插手。」
魚腸取下了裝有紙條的小竹筒,裡面多了一個殺人任務,他覺得奇怪,不是說讓他離開金陵嘛,怎麼又派了金陵的生意?
雖有疑惑,他卻毫不猶豫的接下了單。
因為他是金牌殺手。
金牌殺手,使命必達。
僱主選擇了他,那是對他的信任。
魚腸只瞧了一眼紙條上的名字,便將它扔在了燒水的爐火之中,對鸚鵡道,「八爺,咱們又得回金陵了。」
受范小刀委託,殺手魚腸將十字錐刺掛在腰間,踏上了前往金陵的路。
這次回金陵,卻沒有那麼順利。
剛一出城,就遇到了一批流民,被混在其中的扒手偷走了錢囊,他心中憤懣,在途中一家茶攤兒喝茶時,又中了別人的道兒,被下了蒙汗藥,等醒來之時,發現自己被困在了深山老林中的荊棘叢中,馬和行禮,都被人搶走了。
他在深山中披荊斬棘,一路坎坷,衣衫被颳得破爛不堪,抵達金陵城之時,整個人已是精疲力竭,宛若一個叫花子。
他來到夫子廟,站在了相師面前。
相師並不認識魚腸,見他衣衫襤褸,以為是外面來的流民,道:「小子,要乞討去前面,到點兒了有人施粥,你在這裡擋我們生意了。」
魚腸道,「我要見魚大人。」
「什麼魚大人,鳥大人,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魚腸道,「我是魚腸。」
相師聞言一驚,他並不認識魚腸,但卻知道魚腸的名字,聽他報出名號,連問,「怎麼證明?」
魚腸道,「殺人就上殺了么。」
相師站起身,收起了輕視之心,「請隨我來!」
越是高手,行為越是出乎人的意料,相師也沒有料到,大名鼎鼎的殺手魚腸,竟是一副乞丐打扮,他帶著魚腸來到了小黑屋中,不片刻,魚大人從內屋走了出來。
魚大人道,「殺手和平台,不能主動見面,你來這裡,不合規矩。」
魚腸道,「我也是不得已。」
「要做什麼?」
「我想知道,這次刺殺的目標。」
魚大人道,「不是都在飛鴿傳書中說清楚了嗎?」
魚腸道,「我燒了。我還要一些銀子,在路上,我被人搶了。」
魚大人讓相師將任務目標重新給了他,又給了他一些銀兩,將魚腸打發走了。待他走後,相師道,「這位魚腸,看上去狀態不太好。」
魚大人問,「蒼龍還在城內?」
相師點頭道,「在。」
蒼龍,殺手榜排行第二,武功高強,精通易容、用毒,殺人手法更在魚腸之上。
魚大人道,「給蒼龍傳書,把這個任務派給他。」
相師道,「大人,這樣不合規矩吧?」
魚大人道,「同一個范小刀,我們收了兩個訂單,把其中一個分給蒼龍,也算是給這個任務,上個雙保險。」
……
范小刀回到六扇門,老羅也帶著眾捕快回來。
「我們想辦法混進碼頭,奈何轉運司重兵把手,根本沒有機會靠近,哪怕是亮明了身份,對方根本不理會。」
范小刀懷疑道,「到底是什麼東西,令他們如此著緊?」
老羅道,「童掌柜可知道下落?」
范小刀搖了搖頭,「他只是奉命保管貨物,根本不知道箱子里是什麼東西。」
范火舞道,「大哥,要不我去試試?」
范小刀看了一眼范火舞,她的武功,不在他與趙行之下,如今趙行在調查假錢之事無暇分身,自己的一舉一動,怕都被人盯著,派她過去,不失為一個辦法。
「你小心一些,入夜後行動。若有什麼情況,不要逞能,保住性命要緊。」
范火舞道,「等我消息!」
范小刀如約來到茶肆,與趙行碰面。
趙行依舊一身邋遢行頭,來到他對面坐下,「我調查了兩日,金陵城內四坊都有假幣,最嚴重的是秦淮坊,千文之中,竟有二三百文假幣。」
「可有線索?」
趙行道,「秦淮坊有四處錢莊,我特意去兌換銅錢,其中,大通、招商兩家錢莊,明目張胆的將假錢兌換給我。我調查了這兩家錢莊的背景,你猜如何?」
「別賣關子了。」
「大通錢莊最大的東家是大江幫,招商錢莊的掌柜,也是大江幫的人。」趙行道,「這件事與大江幫,八成脫不了干係。金陵城內流通的銅錢,大約在十萬萬錢,若按這個比例估算,至少有兩萬萬千流入城內,通過發行偽`幣,他們至少賺取了四十萬兩銀子,可是我對比了一下物價,卻沒有過多的通脹,這令人費解。」
范小刀問,「你見過諸葛大人了嗎?」
趙行搖了搖頭,兵馬司鬥毆之事發生后,諸葛賢余被革職,來到了金陵城,可是卻沒有來六扇門報到,宛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在城內留下了暗記,若是他看到,應該會跟我們聯繫。」
范小刀道,「按理說,五城兵馬司械鬥,雙方都有責任,可是為了陛下的板子只打在了諸葛大人身上?你不覺得,諸葛大人來江南的時機,有些蹊蹺?」
「此話怎講?」
范小刀道,「諸葛大人在入主六扇門之前,曾是陛下的貼身侍衛。」
趙行聞言,身體一震,「你是說,他來江南,是陛下的意思?」
「極有可能。」范小刀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緩緩道,「先不管這些了。當務之急,是先解決蔣家滅門一案,我在殺了么下了訂單,希望那個殺手,別讓我失望。」
「就算抓到魚腸,又能如何?他不過是奉命行事,想從他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怕是有些困難。既然知道了殺了么是接單之人,若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豈不事半功倍?」
范小刀道,「這個殺手組織,隱藏在金陵城內,以人命做交易,如此肆無忌憚,若說沒有官府庇護,打死我也不相信。若是輕舉妄動,反而會打草驚蛇。」
趙行眼睛一亮,「你想放長線釣大魚?」
范小刀哈哈一笑,「什麼都瞞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