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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煙雨江南

  第五十六章 煙雨江南

  農曆九月,立冬。


  水始冰,水麵初凝。


  地始凍,土氣凝寒。


  東洲扶桑城不知多少裏外,一個名為江南的清水小鎮上,有一紅衣女子,撐傘行於青苔石巷中。


  女子戴著黑色的麵紗,看不清麵容,隻有濕潤的涼風走過,微微撩起那麵紗一角,才看得女子半點絕世容顏。


  細如絲線的飄雨擊打在淡黃的油紙傘上,不濺起半點水花。


  雨水輕,巷子靜。
……

  紅衣戴著麵紗的女子靜靜走過兩個巷子,轉了兩個巷角,到了一處酒肆人家。


  酒家酒旗已舊,木門也老,敞開的門內,隻有寥寥七八張酒桌。


  鋪子裏人也少,本就不多的酒桌,隻有一張桌子上坐了兩人,兩個滿臉胡茬的莊稼漢子正舉起瓷碗,就著碟子裏的花生米,一口一口的喝著小酒。本就是立冬時節,莊稼人已經過了那最忙的時分,立冬後收麥藏穀進糧倉,也耗不了多少氣力,閑下來的莊稼人,喝點小酒,談談收成,也算是不多的愜意片刻。


  站在酒家門口的紅衣女子停下腳步,駐足抬頭看著那破舊的酒旗。


  也是怪,就算是再簡陋的酒肆,鋪內的夥計總是少不了的,可是這小小的鋪子裏,除了那兩個笑著講話的莊稼漢子,就沒了其他人的身影。


  這奇怪的酒家,不光沒有夥計,甚至連掌櫃的也沒有。


  等到那紅衣女子看夠了,就收了紙傘,輕輕抖落了紙傘上的雨水,將紙傘靠在舊木門旁邊兒,埋頭踏進了這樸素的店子裏。


  那兩個莊稼漢子看見來人,就都咧嘴笑了,其中一個漢子就開口道:

  “掌櫃的,回來啦。”


  紅衣女子點了點頭,雖然臉上還是帶著麵紗,那如水一樣好看的眸子彎成小月兒,應該是在笑。


  另一個漢子喝了口酒,笑道:


  “你這小妮子,也真是膽子大,我活了這麽半輩子,喝了幾十年的酒,進過數不清的酒鋪子,就從來沒見過你這樣開店的。”


  先開口打招呼的莊稼漢子一聽這話,很是讚同,一邊兒點頭一邊樂嗬道:


  “就是就是,掌櫃的你這年紀不大,膽子可是不小。在咱們鎮上開這麽一個酒家,從來就沒見你關過門。要說你是一直在鋪子裏,照應著鋪子,那也就算了,可咱們呐,這一個月下來,也見不到你幾次。”


  “你就這麽光明正大的開著門,人又不在鋪子裏,傻丫頭你說說你開這酒鋪子,還做不做生意啦?”


  紅衣女子隻是笑著走向靠裏邊兒的木櫃台,並不說話,

  兩個莊稼漢子對視一眼,皆是搖頭一笑:

  這開酒鋪子的小姑娘,實在是太奇怪了。
……

  這幾乎都是種莊稼的清水小鎮子裏,也不知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個賣酒的姑娘,年紀也不大,約莫是正值桃李年華。這姑娘後來就在鎮子上一個不吵的地方裏,開了這麽一個酒家。


  這姑娘開了這酒家之後,這小鎮江南裏,還是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也沒有人知道她從哪兒來。隻知道,她有一個名字。


  叫東方方嵐。


  這姑娘開了這酒鋪,竟然很少出現在這酒鋪。


  從來就沒關過鋪子的門,自然也就從來都不用開門。隻是喝酒的人幫忙,最早去的人就幫著打開鋪子門,最晚走的人就幫著關上鋪子門。


  這姑娘對收酒錢的事兒,好像也不太上心,隻在鋪子裏放了一個竹籃子,喝了酒的人,酒自己把酒錢放到籃子裏。


  於是這鎮子上就有了這麽一個稀奇的酒家:


  沒有掌櫃的,沒有夥計,從不開門,從不關門,也從來不收錢。


  不過這要說這小姑娘賣的酒,那可是真的好酒:隻要是喝酒有點兒道行的酒徒,到這兒嚐過了小姑娘賣的酒,基本就沒再喝過別的地方的酒了。


  這也是為什麽小姑娘每次回來的時候,去拿那裝著酒錢的竹籃子的時候,籃子總是沉甸甸的。


  至於會不會有人偷酒?

  曾經確實發生過這事兒。


  有個外鄉人到了這酒鋪子,見財起意,想帶走幾壇好酒,還想順走那竹籃子裏沉甸甸的酒錢。可是所有的人都沒想到,清水鎮子上最臭名昭著的無賴卻在那一天為了這事兒和那個外鄉人打了個頭破血流。最後把那幾壇子酒和酒錢搶了回去,又原封不動的把酒和酒錢放了回去。


  事後有人問那個無賴為啥要幫著搶回酒和酒錢,那無賴當時就扯著被打腫的臉,笑著說:


  “他娘了,要是小丫頭為這事兒氣了以後不再咱們這兒賣酒了,老子他娘的以後怎麽喝到這種酒?”
……

  細雨紛紛,雨中酒家依舊。


  那紅衣女子把裝著酒錢的竹籃子拿到了後房,將錢倒入一個圓肚陶罐子裏,又將圓肚陶罐放在軟木地板格子中,輕輕的蓋好了木板。


  做完這一切後,她走出屋子,輕輕合上房門。


  又轉過身,抬頭看向霧氣蒙蒙的天空。


  絲雨成線,連綿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著紅衣的她,抬起手,緩緩撩開耳鬢漆黑的頭發,慢慢的取下來那一抹黑麵紗。


  雨不識人,有佳人,絕色傾城。


  絕美的紅衣女子走進了院子中,卻沒有撐傘。她緩步來到了院子中的老槐下,老槐軀幹蒼老,樹皮殘而枝葉茂。


  老槐下,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石桌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古樸的木匣。
……

  已是立冬,微雨,風輕搖。


  老槐落葉,葉子一片片落下,那古樸的木匣,已被落葉掩住了大半。


  紅衣女子緩緩抬起左手,纖細白嫩的玉手輕輕拂去那木匣上的落葉。


  落葉觸地,那女子又緩緩劃開了木匣。


  木匣有劍。


  劍鞘樸實無華,劍柄如笳。


  ——————————————


  煙雨江南。


  那兩個原本在酒家裏喝酒的莊稼漢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隻留下了幾枚靜靜放在桌子上的酒錢。


  已經沒有人的酒家裏,有一絕美紅衣女子走出。


  這一次,她沒有戴著麵紗。


  她也不回身關門,拿起已經滴幹了水的紙傘,又重新踏入了這煙雨江南。


  清水鎮子小巷中,安靜無聲。


  女子手持油紙傘,

  負劍三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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