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為什麽不能再久一點
兩個月後，元戎從深度昏迷中醒來，獨孤忻告訴他，從古林那處地宮裏搜出來滿屋的金銀珠寶，喬尚書已經被革職查辦，喬家四十六口人全部入獄，那個匪首喬爺就是喬尚書的親弟弟。
此外，楊薦因為這件事治貪有功，官職再晉一級，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元戎等他說了許久，也不見自己最關心的內容出現，忍不住打斷他問道：“家主，九……小姐怎麽樣了？傷的嚴重嗎？”
獨孤忻有些欲言又止，一陣眼神回避後歎出一口氣：“唉，她隻是皮外傷，無礙……隻是，她以為冒死救她的人是楊薦，全然不知是你的功勞。”
元戎虛弱一笑，麵上盡是滿足：“那就好，她沒事就好。”
就這樣，傷愈之後的男人繼續做楊家的保鏢和家仆，看著獨孤九因為這件事對楊薦逐漸寬容，娶了一妾又一妾，雖說對外是丫鬟的身份，但是她臉上的笑容仍舊是越來越少。
又是三年光景……
皇上駕崩的消息傳遍了京都，唯一的子嗣是個不過八歲的孩子，楊薦久居高位，早已經把朝中不屬於自己的勢力清除出去，現在的天下，無非就是明麵上不姓楊，卻人人都知道是楊家做主的天下。
根本不必謀朝篡位，也用不著半點兵力對戰，隻要對那個小皇帝說上幾句，皇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改姓楊。
時年五月，小皇帝的聖旨終於滿足了所有人的猜測，這個天下改了姓換了名。
楊薦稱帝，獨孤稱後，元戎則憑著滿身的功夫得了大將軍的封號。
楊薦總是擔心獨孤九會想起來過去的事，便總是找機會把元戎派到邊疆去平亂。
起初元戎還會盡快趕回來匯報戰果，時間久了才明白，這是故意支開自己，也就順著皇上的心意多在沿途停留些日子，幫百姓做些農活，幫河堤鞏固些石材……
再後來，肖維安得了重病，許是心中愧疚那半邊耳墜的事，臨終前把這些年所有的積蓄都留給了元戎，還把唯一的兒子——肖川也托付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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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元戎的敘述停在了這裏，好像已經全部講完，又好像少了點什麽。
獨孤九撫摸耳朵上的玉珠，輕聲相問：“為什麽隻給我一半，另一半呢？”
男人沒有隱瞞：“半年前去邊境平亂，帶的兵都死了，我被敵軍俘虜，是肖川找了獨孤家的舊部去營救我。在回來的路上路過盤龍山，我們就安頓下來了。戰時的盔甲和那半枚耳墜找人送回宮裏給皇上看，雖然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可他知道，那珠子我是不會離身的。”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一直查不到你的消息呢！”
男人慢慢靠近，氣息浮在女人耳尖上：“九兒一直在找我？”
月色當空，明亮照人，元戎曖昧至極的動作，模棱兩可的問著，獨孤九的心砰砰亂跳，像是十幾歲的懷春少女一般，羞紅了耳朵尖。
“嗯，一直在找，但是我有件事不明白，你既然計劃詐死，為什麽不把名字改掉呢？”
“……因為這是九兒取的。”
女人心口那一塊甜得快溢出蜜來，不如就替獨孤皇後完成人生遺憾……
“元戎，你和我都已經打算常年隱居於此了，不如我們把名字都改了吧，你別叫將軍，我也別姓獨孤了，好不好？”
“聽你的，隻要你開心。”
“嘿嘿！我現在叫九娘，那你就叫……叫……哎，你以前叫什麽名字啊？就是去獨孤家之前。”
元戎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嗓音突然沉下來：“無名無姓，無父無母，在你未賜名之前，義父他們叫我‘阿南’，東南西北的南。”
獨孤九心裏默默誇了誇那麵鏡子，每次都能找到名字裏帶“南”的男主角，元戎以前叫阿南，那麽肚子上肯定有胎記了！
“咳咳，阿南也好聽，內個……你肚子上是不是有塊胎記啊？”
“這個問題九兒也曾問過，為何如此執著？”
“因為……”
話音被打斷，肖川狂奔而來衝進兩人中間：“大哥，九娘，有夥黑衣人圍上來了，我們怎麽辦？”
元戎立即站起來朝著山下看去，果然，點點星火正在快速移動，按照他們的速度，不用半個時辰就能上到山頂。
“肖川，他們有多少人？”
“我們的暗哨說足有三百人，而且隊伍整齊，兵器精良。”
“看來是官家了……”
獨孤九不太明白，盤龍寨既不是匪患，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麽會引來官家圍剿，但是看著元戎和肖川的神色凝重，也猜到了這些人來者不善。
元戎低下頭喃喃自語“為什麽不能再久一點”……
他把目光移到女人臉上，眉眼額角、鼻尖唇珠，無一不是喜愛到極致的樣子，或許前半生太苦，隻有麵對這張臉的時候才能露出會心的微笑。
“肖川！按照我們的計劃帶九娘走！”
“我知道了大哥。”肖川鄭重點頭，把這一托付扛在肩上，側過腦袋對女人說：“大小姐，我們從密道走！”
獨孤九死盯著元戎的臉：“那你呢？”
“他們的目標是我，隻要你跟肖川離開，就可以過安生日子了。”
“別TM說屁話，我問的是你怎麽辦，打得過三百多人嗎？”
男人看著像是小老虎一樣炸毛的女人不忍心讓她失望，說了這輩子唯一的謊話：“嗯，打得過，打完他們就去找你。”
語氣太自然，就像是出門買趟菜那般風輕雲淡。獨孤九不相信這句話，卻又希望這句話是真的，就在肖川拉著她跑了兩步的時候突然站停，從耳朵上卸下那一枚耳墜。
拋物線，青綠色，一點光斑，元戎接在手裏緊緊地握著。
“阿南，等你平安回來再送給我！”
“好！”
這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句話，充滿希望的答案。
急忙進入密道的兩個人並不知道，那個答應說“好”的男人把耳墜貼在胸口珍藏，胸腔震動，是他在小聲說話。
“九兒，下一世嫁予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