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一章 ：螳螂、黃雀、獵人
轟隆隆！
天水在空中奔騰翻滾，越變越大，響起雷音陣陣。
世間之內，天水共有九種，其中最為寒冷的，是柳毅所有的玄冰無量水。水質最重的，是瀋海冰手中的天一重水。
水浪懸浮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浪濤，朝玄天宗飛馳而去。
瀋海冰早已顯現出的原形，乃是一隻巨大的逆戟鯨，渾身黝黑，滿口獠牙。
鯨魚有很多種，有些無齒，有些卻有牙齒。
無齒的鯨魚在大海當中並未最強橫的生靈，只需遇到一群鯊魚，就會成為鯊魚的獵物。
唯有逆戟鯨，是海中霸主。
滿口獠牙，比之獅虎更加鋒銳。
而東明水府主人瀋海冰在整個大海當中，也是頂尖的高手。可惜他中了司徒夢蝶的算計，中了劇毒，憑著他太乙金仙的實力，也對這種毒素毫無辦法。
不朽之書，是司徒夢蝶從紀無雙手中得取而來。在司徒夢蝶眼中，這不朽之書就是他成神的機緣，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自然要全力保護。這老毒物奸詐異常，竟是早早做出的打算，就算是有人謀害了自己，也要讓那些得到了不朽之書的人，不得好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紀無雙是蟬，司徒夢蝶是螳螂。
瀋海冰本來以為，他自己就是藏在螳螂後面的黃雀。
可而今身中劇毒無法可解之時，瀋海冰忽然間醒悟了過來……
原來黃雀背後，還有手持彎弓的獵人。
此刻瀋海冰為了解毒，投玄天宗而去，而玄天宗中能給瀋海冰解毒的，自然只有柳毅一人。
大神面前，眾生皆是螻蟻。
他與柳毅無親無故，柳毅怎會救他？
瀋海冰本就忽悠過胡圖圖一次，險些把胡圖圖身上所有資財全部騙走。因為有這件事情出現，直接導致了瀋海冰當初鞍前馬後立下的功勞，全部煙消雲散了。
至於珠玉妖王那一層關係，則早已了結了因果。
「柳大神高高在上，怎會無緣無故救我？再說，以柳大神的英明，他定然能夠猜到，在整個瓊玉地界當中，唯有司徒夢蝶那廝的毒法，才能讓我瀋海冰束手無策。只怕柳大神一看到我身上的毒素，就能猜到我與司徒夢蝶之間的勾當……」
瀋海冰心中嘆息，念想道：「只怕，唯有將不朽之書交給柳大神，才能讓柳大神出手救我。」
空中狂風陣陣，萬里無雲。
瀋海冰所化的逆戟鯨遨遊在巨浪之上，騰空疾馳。
「事到臨頭，柳大神才是黃雀後面的獵人！人算，不如天算啊！本座苦心算計，費盡心機才誅了司徒夢蝶，得了不朽之書。可到頭來所有的好處，全都被柳大神一人得了去。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瀋海冰仰天長嘆，卻暮然間發現，似乎夜空中的星辰位置，正在慢慢的移動著。只是，瀋海冰一門心思全放在了解毒二字之上，並沒有對星辰移動之事過多的去考慮……
整座瓊玉地界，被龜靈道人馱在背上，朝著虛空深處飛馳。
瓊玉地界的位置在無盡虛空中出現了變化，星辰位置，自然變得與先前不同。
柳毅就站在虛空當中，凝視著漸漸遠去的瓊玉地界心中感慨萬千。
在龜靈道人馱走一方世界之前，柳毅從未想過，上古高手的實力，竟然能強悍到這種地步！
修行之士，手段玄妙不凡，法術神通氣象萬千。
修士能御劍飛行，能煉丹畫符，能延年益壽。
一旦修鍊成仙，就有著分濤裂海，驚天動地的威能。能斬斷大山，能斷裂江河。
凡俗帝國中的帝王高高在上，受千萬人朝拜，甚至號稱是「天子」，能召集百萬大軍，橫掃四方。所以才有人說：天子一怒，流血漂櫓。
可在仙人面前，凡俗間的帝王，也只是螻蟻而已。
哪怕是百萬大軍，在仙人的神通手段轟擊之下，也免不得煙消雲散的下場。
只是，這等手段，都掙脫不出這一方世界的範疇。
至於大道中人的手段，則已經脫離了瓊玉地界這一方世界的範疇，而是達到了另一個層次。
「要到何時，我才能像這種上古之時的道人，有著生拉硬拽將一方世界拖行於無盡虛空中的威能與手段？」
柳毅眯著眼眸，凝視著逐漸遠去的瓊玉地界，頃刻間就在心中自問自答，「這種大道中人的境界層次，有朝一日我必定會達到！若連道人層次都無法達到，又談何與羽毛兄並肩作戰？」
每一個男人，都有一顆縱橫天下的心。
柳毅也是男人。
而且比尋常男人更加豪氣，更加殺伐果斷。
隨著瓊玉地界被龜靈道人馱得越來越遠，柳毅原本稍稍有些不安的心思，變得越發的平靜了。
須菩提則站在夢幻空花之上，雙手合十，口中不停的念誦著經文，臉色無悲無喜，寶相莊嚴。
「須菩提道友，請受我一拜！」
柳毅忽然間拱手抱拳，朝須菩提一本正經的施了一禮。
這一禮，正如先前須菩提像柳毅拱手施禮一樣，是為了表達謝意與敬意，並無自降身份的意思在裡頭。
「我佛門弟子，理當普度眾生，柳道友何必謝我？」
須菩提淡然搖頭，竟是將身軀微微側了一側，不肯正兒八經接受柳毅這一禮。
可是，柳毅卻把身軀偏了一偏，朝著須菩提把這一禮施完，說道：「我這一禮，一則是為瓊玉地界天地眾生答謝大和尚，二則是為我自己。」
須菩提神色一愕，問道：「柳道友何出此言？」
柳毅說道：「此次大劫，我玄天宗早有退路。在我玄天宗當中，本有一條乾坤通道，通往一方靈氣充沛的天界。可大劫當頭之時，我卻並沒有生出拯救蒼生的心思。只是保持了一顆尋常心，順其自然，讓天下眾神自求多福。」
「柳道友這種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何須自責？道友修行時間尚且不長，只有陸地神仙修為，就算一心一意要拯救眾生，又能救得了幾個？若是不顧一切去救人，反倒是把自己葬送在了劫難當中，反倒是因小失大。以柳道友的資質，前途不可限量，如若能活得長久，有朝一日必定能成為震懾天地的人物，怎能因此而隕落？」
須菩提搖了搖頭，說道：「若有朝一日，柳道友能擁有龜靈道人這種實力，不知能將多少個世界拖出苦海！不知能拯救多少個世界的蒼生！」
「我並非自責，只是心中不安罷了。」
柳毅搖了搖頭，言道：「我只有陸地神仙修為，自然不敢妄自尊大，想著要以一己之力，拯救整個瓊玉地界的蒼生。可眼睜睜看著蒼生罹難、萬劫不復，胸中終究壓著一口悶氣，難以舒發出來。而今須菩提道友請來龜靈道人，倒是替我解除了心中悶氣。」
須菩提抿嘴微笑，說道：「阿彌陀佛……柳道友素來洒脫，只怕不會為了區區一口悶氣，就施禮敬謝貧僧吧？」
「這一禮，並非為蒼生，而是為我自己。」
柳毅朝著胡圖圖與虎倀掃視一眼，淡然說道：「天下蒼生逃過一劫，不僅僅是消除了我心中悶氣。當悶氣消除之後，就連我道心，也有所長進，有所領悟。」
「善哉善哉！」
須菩提雙手合十，言道：「願聞其詳。」
「所謂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我雖只有陸地神仙修為，救不得天下蒼生，卻也該量力而行，能救得了幾個就去救幾個，如此一來才算不違背了自己的本心。我明明能救下些許眾生，卻袖手不管，豈非違背了自己的本心？若須菩提道友你不出手，不請來龜靈道友駝走瓊玉地界，這整整一方世界的生靈生死難料。等到許多年後，我再來回想此事，豈不是會問心有愧？」
柳毅眼中精光乍泄，凝神注視著逐漸遠去的瓊玉地界，逐字逐句說道：「我本劍修，精修劍道。我曾有言在先，外事問劍，內事問心。若我連問心無愧都做不到，談何問心，談何問劍？」
「善哉！善哉！」
須菩提點頭讚歎，說道：「此言有理。」
「於是，我心中就出現一道念想：唯能極於誠，方能極於心。唯能極於心，方能極於劍。」
柳毅深吸一口氣，眼神突然間變得異常銳利，轟然言道：「由此二句話語，讓我心中得到四字：至誠為劍！」
這四字剛剛從柳毅口中說出，柳毅體內突然間氣血翻滾，全身法力竟然自主運行，體內的劍道法相，竟然隱隱有著一種要融於肉身，即將靈肉合一的跡象！
頓悟。
這便是修行之士常常掛在嘴邊的頓悟。
「至誠為劍？」
須菩提將這四字重複了一遍，再將柳毅所說話語在腦海中回想了數次，突然間這尊大佛只覺得有一道靈光，從腦海深處閃現而過。須菩提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感悟，他頓時就福至心靈，咧開嘴吧笑著，露出滿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說道：「柳道友至誠為劍，貧僧就只好至誠為僧了。萬法皆空，貧僧至誠以待之……」
一言至此，這須菩提大佛一身佛光，竟是變得比先前更為精純。
「柳道友，請再受貧僧一拜。這一拜，敬謝柳道友點化之恩，讓貧僧一朝頓悟。」
須菩提雙手合十，一本正經朝柳毅施了一禮。
「嗷嗚！嗷嗚！」
貪狼一臉不解，忍不住嚎叫了兩聲，嘀咕道：「大叔和大和尚兩個人拜來拜去，實在是無聊透頂。大人們的世界，真難懂。」
「小娃娃，這叫禮不可廢。」
須菩提摸了摸貪狼光滑柔軟的尾巴，正要再說幾句，突然間就臉色大變，目光里竟帶著幾分慌亂，驚呼道：「無生zhen佛……竟然隕落了！敵方已經殺入了橫山地界，無生zhen佛本想借著乾坤聖樹跨界而去，可敵方卻施展出大禁錮神通，將橫山地界周遭億萬里虛空，全部禁錮住。bi不得已之下，無生zhen佛只得引爆了乾坤聖樹，自盡而死！」
【作者題外話】：這一章補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