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自欺欺人
江湖如同一條奔騰不息的江流，千萬人匯入其中，千方百計地想要改變這條大江大河的走向，可是既定的結果，是怎麽樣都無法改變的！無論是白石山莊院中那個站在樹下沉思的女子，還是晉陵江氏中那個被利用卻還不自知的男子，無論是秋氏大營中攥著聖旨發呆的女子，還是那個被罰跪在宗廟祠堂的溫潤男子……
命運的軌跡總是這樣，讓你一步一步的走下來，讓你覺得似乎萬事都可以憑你的心意，可是到頭來，你想要的，都不一定在你身邊……在你身邊的，亦不是你心中之人！
顧君修不肯放手，可是顧家的先祖遺訓在此，文官大多是迂腐不堪之輩，顧君修的父親亦不例外，他想要的那個人注定不屬於他，可是他還在妄想――他的妄念，他的莽撞，會害了顧家百年，所以無論是顧家家主還是顧家祖奶奶都絕不會允許他任性妄為！顧君修向來知規守禮，這麽多年來皆是如此，可是單單這一月有餘的功夫，這罰跪思過用的祠堂他已不知來了多少回，而且一跪就是兩三日，顧家家主打定主意要斷了他的念想，所以也就狠下了心來。顧君修的妹妹莞繡心疼哥哥，總是會偷偷地送來飯菜茶水，隻是哥哥一心僵持著，從來不曾動過半口！
“哥哥，你這是……你這是何苦呢？”莞繡輕車熟路地溜進來，看見托盤之上依然一動未動的飯菜，看著哥哥跪到發昏的樣子，心中也十分心疼：“阿夜姐姐她……注定與你無緣，你自己也知道的……既然知道有緣無分，那何必還要強求，互相折磨呢？”
顧君修強撐著自己的意誌，他每每來此都是如此折磨自己，他也知道聖旨已下並無回轉的餘地，可是他總是不願意相信，他見不到秋夜月，也再聽不到她的任何消息，所以他也在欺騙自己――他騙自己，阿夜不願出嫁；他騙自己，一切還能夠挽回；他騙自己，阿夜正在等著自己……
可是他似乎忽略了，當初先後退一步的人，正是他自己！
莞繡見顧君修並未聽自己說話，便又繼續開口道：“哥哥，你別再執拗了，你向來是最明禮的，可是近日來你總是頻頻頂撞父親，父親和祖奶奶都很生氣，他們已經在為你想看合適的人家了，並且很是焦急，我看，你若是繼續這麽執拗不堪下去，父親便會隨便找個人塞給你了！”莞繡站起身來，悄悄看了門外一眼，生怕父親和祖奶奶會突然過來，見門外空無一人，便繼續轉過頭來悄聲說道：“哥哥，你可知，皇帝陛下給所有朝臣貴女發下聖旨讓他們入皇城赴宴，我不日便會啟程，想來阿夜姐姐也不例外，你想想，她若是不願意嫁，怎麽會輕而易舉的就應了這聖旨呢？想想就知道，這道聖旨便是衝著阿夜姐姐來的，其中深意，哥哥你該不能明了嗎？”
顧君修本來麵色寡淡，一副聽不進去的模樣，可是聽莞繡說到秋夜月的消息，頓時抬起了頭，眼中隱隱有星光閃爍一般，整個人仿佛活過來了一般，他急急的拉住莞繡開口道：“繡兒，你說什麽，阿夜她……她要入皇城去？”
莞繡點了點頭，開口道：“是啊哥哥，你醒醒吧，此次前去，阿夜姐姐難道還見不到那右相嫡子嗎？若是見到了，兩方婚事自然也就能夠穩定下來了……哥哥你……”
顧君修似乎也沒有將莞繡的後半段話聽進去，他兀自沉思，開口打斷了她開口道：“阿夜在等我……她在等我去找她……我得出去……我得想辦法出去！”顧君修撐著蒲墊想要站起來，可是他跪了太久，腿早就已經麻了，所以一下子沒站穩有跌坐在地上，雙腿猶如灌了鐵一般沉重，還麻木不已，鑽心的疼，更別提站起來走兩步了。
莞繡著急的上前扶住他開口道：“哥哥你要做什麽，你消停消停吧！你是我的哥哥，是我們顧家嫡子，父親和祖奶奶阻止你做傻事，都是為了你好，我們都不會害你的，你放手吧！”
顧君修神色複雜，他轉過頭來盯著莞繡看，看了半晌後突然開口道：“莞繡，你幫幫我，我知道祖奶奶最疼你了，你幫我……幫我跟祖奶奶說說……或者幫我在祖奶奶那裏拖延拖延，我……我現在就去……我現在就去找她！”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響起守門下人的高呼聲：“老爺到！”
莞繡一聽，頓時嚇壞了，貓著腰尋了個地方藏了起來，她這邊剛剛藏下來，那邊顧君修父親就邁著沉穩有力的步子走了過來。
顧君修腿麻得很，他一心隻想飛奔去秋夜月身邊，他想要跟她解釋，想要跟她推心置腹，想要不擇手段留下她，可是腿都要跪斷了，根本就連站都站不起來，知道顧家家主站定在他眼前，他還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可反思好了？知道自己錯在何處了嗎？”顧家家主沉聲開口，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讓顧君修不由得想要冷笑連連，他頭也不抬，隻是強撐起來坐直了身子道：“錯在何處？哈哈哈，”他大笑幾聲道：“我怎麽不覺得我錯了，父親，你別再來對我說教了，我從不覺得自己錯了，就算你打斷了我的腿將我扔在這布滿灰塵的祠堂中一輩子，我也絕不後悔！”
顧家家主聽他這話，不由得覺得怒極，更覺得恨鐵不成鋼！他沉思半晌才開口道：“君修，你這孩子從小就強，看起來是最溫和的一個人，實際上就是個牛脾氣，我是你父親，我可比你自己更加了解你！你捫心自問，如今，你是否在自欺欺人？”
顧君修抬頭看向他，眼中似乎含著充血的恨意一般，他開口道：“自欺欺人？父親，明明是你們……是皇帝，是右相，是你，是阿夜的父親，是你們所有人拆散了我們！你們反倒要說教於我？父親，你不覺得可笑嗎？”
顧君修的父親看著他，長歎一口氣搖了搖頭，隨後轉過身去開口說道：“君修……你還要自欺欺人嗎？你向來聰明，你已經知道在無可能，可是你還是要騙自己，要將這般罪責推到旁人身上……你不過就是怕自己會自責不已，你想讓自己好過……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