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李大民的請求
我心裏惦記著小雪,趕緊把她安全帶回去,就問李大民,小雪在哪呢。
李大民擺擺手說,你著啥急,喝茶喝茶,我找你來還有別的事。
這裏是他的世界,小雪還在他的手上,我隻好耐著性子喝茶聊天。我問他這幅畫是從哪來的,是李成的真跡嗎?李大民哈哈大笑:“啥真跡啊,這是我自己畫的。”
“什麽玩意?”我瞪大了眼睛,“這幅畫是你自己畫的?!”
李大民點點頭:“細說起來,和不夜天的造境有點像。我是在不夜天的境裏悟出來的。要不說我得感謝他呢,以後必當回報。你可以把我的這種神通理解成拍電影,我拍攝的電影幀數足夠,又是帶有空間感的鋪陳,所以神遊此境你就感覺處處逼真,其實說白了它還是一種虛擬技術。”
我喝了口茶,感歎說:“把造境想象成拍電影,這個比喻好。”
“我這麽說是為了便於你理解,”李大民道:“造境的道理很深,需要的修行體係又極為龐雜,給你往深裏講根本無從下嘴,隻能用簡單的道理做比喻,你嚐試理解吧。”
“這些你是怎麽悟出來的?”我問。
李大民淡淡笑沒有說話,拿茶杯呲溜喝了口茶,揮揮手:“鶴老弟,去吧。”
仙鶴轉過頭,搖搖晃晃出了屋子,來到外麵的廊簷下,陡然張開翅膀,仰天長鳴,然後呼哧呼哧扇動翅膀飛了起來,在院子的一抹淡綠色中,白鶴飛天而去。
我看得有些失神,感覺到活這麽大從沒有過的感受,說不出是什麽,類似於返璞歸真吧。在這個高壓的社會,處處都是高樓大廈,處處都是封閉氣悶的辦公室,處處都是一個個隔離人和人的隔斷,現在陡然坐在廊廳古寺,看著鬆高白鶴,整個人似乎都不一樣了,觸發了某種非常久遠的記憶和感受。
“好吧,你創造的原理我不問、也不理解,那你根據什麽做出這樣的世界?”我問。
“一個是參考李成的原畫,”李大民知無不言:“再一個是我閱讀了一些關於神仙的秘籍和典論,還有就是很老的神仙電影,一點點創造出這般太虛神境。你以後也可以拓展自己的知識麵,多看國畫,中國古代的山水國畫特別講究這些東西,可以在裏麵神遊。不管研究什麽,哪怕是很虛幻很前衛的領域,也要有底蘊有知識的底子,像不夜天那樣,就算給他通天的神通,也隻是給文盲發大炮,能發揮出來的也是有限。”
李大民言裏言外對不夜天充滿了不屑。
我沒有說話,每次見到李大民,都想譴責他做過的錯事,可他每次都振振有詞,說出一堆振聾發聵的聲音,我也是次次都無言以對。
“好吧,這些事你現在說給我聽,我也不懂,”我道:“我相信你不會平白無故讓我入畫,肯定是有事,你一直想讓我幫忙,到底是什麽事呢?”
李大民看著我,略沉思了一下,站起來說:“你隨我來。”
我跟著他從後門出去,後麵又是一處庭院,順長廊走到一間廂房,李大民比劃個手勢,示意我把這間房門拉開。
這裏所有的門都不是推的,而是橫軸拉動。我拉著門打開,裏麵是很溫馨的不大不小的內室,地上鋪著類似榻榻米的地毯,牆上掛著淡雅的丹青花草,在屋子中間睡著一個人,我一看就認出來,是小雪!
小雪睡得很沉,露出了白皙的肩膀和脖子,一頭烏發散落在枕頭旁邊,身上蓋著花被子。在床鋪旁邊,燃著一個小小的類似花瓣盛開的銅質香爐,縫隙處升起渺渺的白煙。
“放心了吧。”李大民笑。
我把門拉上,沉思一下,“你的意思是我隻有幫了你,才能把小雪帶走?”
“你看,多想了吧。”李大民笑著說:“就是怕你多想,以為我用小雪要挾你怎麽怎麽樣,所以先領你看小雪,不管這個忙你幫不幫,幫到什麽程度,我都不會食言,把小雪交給你。”
我長舒了口氣,看著李大民,輕輕歎口氣,把孫觀主那句話說出來,“大民啊,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李大民擺擺手:“林聰,我不跟你掰扯價值觀的問題,和你聊過無數次了,磨的嘴唇都薄了,說來說去沒意思。反正呢,一個人一個活法,你覺得這挺好,我覺得那挺好,那就行了,不必非要一模一樣,你說是不?”
“但是你不能傷害別人吧?”我反問。
李大民背著手,緩緩順著長廊向前麵踱步,我快走兩步跟上他。
他一邊走一邊慢慢地說:“林聰,這個世界上能做到完全無害的隻能是兩種人。一種是大能力大境界,修為通天,手段和境界近乎於道,所有的事他們都不會插手,自會有天報;還有一種就是窩囊廢,老好人,不會為難別人不會傷害別人,隻會委屈自己,別人一招呼他就去幫忙,這樣的人在人群裏待久了會被工具化,所有人都不拿他當人,不會念他的好,隻把他當工具。他表麵看似對人無害,但他卻深深傷害了另一個人。”
“誰?”我問。
“他自己。”李大民道:“傷己也是傷人,難道你不是人嗎?”
我啞口無言,辯無所辯。“那,”我想了好半天,磕磕巴巴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吧。”
“那何為君子呢?”李大民問:“這個標準就很模糊,你先定義君子,再定義為和不為。古代還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呢,那也是個君子。”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林聰,這些東西咱們就不要辯了,辯來辯去都會變成口舌之爭,我現在最不屑的就是口舌之爭,世間有這麽多的事可做,有這麽多知識要學習,何必浪費時間和精力,消耗在討論該不該做上呢,那不成了坐而論道嗎?”
我原來的怒氣,在李大民模模糊糊的價值觀導向裏突然泄了氣,像是一頭憤怒的公牛闖進了一個巨大而曲折的迷宮,轉來轉去,力氣都消耗在找路徑上……
我歎口氣,“大民,不管你怎麽說,我覺得你錯了就是錯了。我確實也辯不出什麽,但我有自己的行為標準。”
李大民看我,微微皺眉,以為我不幫他了。
我說道:“這次我還幫你,但沒有下一次了。”
他笑笑,“好,就這一次。”
我們來到前院剛才喝茶的房間,不知什麽時候那茶桌沒有了,整個屋子空空蕩蕩隻有一個香爐。李大民道:“我現在修煉脫骨換胎術,還有最後一個環節才能大成。也就是說,經過這個環節,才能真正達到洗髓換身的功效,有點像毛毛蟲化蝶和蟬蛹脫殼,我改變的是生命狀態。不管是從修真上論,還是從科學上論,脫胎換骨都要經曆一次天劫,一個重大考驗。而我一旦開始,就會變得特別虛弱,沒有任何自保能力,所以……”
他頓了頓,麵色為難。
“你說吧,”我的心情很平靜,“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食言。”
李大民看著我,微微動容,黑色眼睛流動著感動的神采。他可以做到喜怒不形於色,能有這般表情,說明真正動了心。
李大民道:“我這次渡劫會點燃一炷香,你要在這柱香燒完的時間裏盡可能保護我,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
我歎口氣,低頭咬著下唇,其實也在天人交戰,最後說服自己,李大民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作為陪伴者,我就盡力送他最後一程吧!
他是我的朋友,這次幫忙算對以往的友誼有個交代。
我抬起頭說:“好,我盡力而為。”
李大民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囁嚅著說,“林聰,不是盡力,是一定!我不應該對你提出要求,這不現實,但如果過不了這一關,我不單單是魂飛湮滅的下場,恐怕會受到更大的折磨。”
“都魂飛湮滅了,還有什麽更大的折磨?”我納悶。
李大民擺擺手:“現在不說這個,不吉利,如果我能熬過這一關,咱們再聊。”
“大民,還有個事。”我說。
“你說。”
“你曾經抽過一個人的大筋,那是我姨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到時候把大筋還給她,要不然她一輩子都要臥床不起。”我說。
李大民點點頭:“如果能熬過這一關,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