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清醒
熊爪：「大哥，新街區那邊又有一片屬於餐廳的店鋪建成了，現在已經開始修整內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胖狐狸：「大哥，商人協會那邊醉經用光羽鴿的羽毛製作了一種有趣的小飾品，好像受歡迎的樣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岡薩雷斯：「小多恩，這是這個月的財報……唉，大家都很擔心你呦，尤其是薇薇安。」
除去餐廳里的眾人會時不時這樣上二樓來查看多恩的情況以外。
矮人那邊的代表半身人霍格、牛頭人那邊的代表貝尼莎，還有留在魔物農場的摩爾根，以及夏琳小姐等人，也有多次來拜訪探過許願餐廳。
還有故事世界的愛麗絲，每天都會嘗試和多恩思緒溝通。
白龍娘努力寬慰多恩打起精神，振作起來。
黑龍娘則是氣急敗壞地大罵多恩莫名其妙鬧彆扭，對身邊的人很不負責任。
不過，大家做的這些事情，都沒有得到什麼實質性的效果。
在多恩所有親近的人里，最在乎他狀態的自然是薇薇安。
其他人或許每天都有些必須要完成的日常得去做，但妖精小姐沒有。自從多恩陷入頹靡以後，她幾乎無時無刻都在陪著他。
有時候會輕聲細語，不厭其煩地對他說些什麼；有時候就是坐在他邊上發獃，什麼都不做。
……
「晚上好，多恩。」
薇薇安從房間外面推門進來，順手帶好了房門。
夜挺深了，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妖精小姐和靜坐著不動的多恩兩人。
「要不要透透氣呢？一直悶著不舒服的吧？」
妖精小姐走到軟椅的邊上，自顧自說著，然後輕輕推開了多恩面前的窗戶。
暮夏的夜風從窗戶灌進房間里，吹散悶熱的同時，又帶來一股別樣的熱切。
薇薇安在窗前站了一會，耳鬢銀色的頭髮在夜風吹拂下輕輕晃動，她就這注視著窗外。
「沒想到多恩夜會有這麼任性的時候，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不和任何人交流，這都快一個星期了。我到現在都不是很敢相信，這是多恩你會做出來的事情。」
妖精小姐的語氣裡面，有一股刻意的輕鬆。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吧？就算你已經是三分之一的神明，而且即將晉陞三分之二神，但這樣也不好吧……一個人默默承受的話，是會被壓垮的啊……大家都很擔心你……」
薇薇安是餐廳內部唯一一個知道多恩已經踏上登神長階的人，兩人獨處的情況下，可以無所顧慮地把這些話講出來。
然後便是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今晚船外的月亮是下弦月，說圓不圓，說缺也不缺，似乎是沒什麼美感的。有蟬躲在某處草叢或者樹枝上嘶鳴，聲音算不上悅耳。
許久以後，似乎是終於看膩了窗外的一切似的，薇薇安回過頭，那雙湖藍色的眸子直勾勾看向軟椅上的多恩，眼裡的神色很複雜，擠著沮喪、不解，還有心疼。
妖精小姐從窗邊離開，走到了那張軟椅邊上。
因為背對著窗外的那輪下弦月，她銀色的長發上，還有瘦削的肩頭，都染上了一抹輝亮的月色，配合著那張白皙又精緻的臉龐，有一股朦朧的聖潔感。
薇薇安在軟椅邊俯下身子，雙手放在多恩的肩頭。
她的手顫抖得厲害。
接著，妖精小姐把自己的腦袋輕輕靠下去，直到自己的額頭和多恩的額頭輕輕抵在一起，直到兩人的鼻尖相碰。
「為什麼不能多依賴我一點呢？多恩……」
……
多恩也不知道自己頹廢了多久。
在他自己的主觀時間裡，大概是一個下午左右？
也可能，遠比三四個小時久很久？
畢竟在多恩模糊的印象裡面，他好像已經坐在房間裡面，看了好幾輪的日出日落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神明之力的影響，多恩在房間里「入定冥想」的這段時間裡，身體的外在時間流逝，還真就和他腦海里的主觀時間差不多。
具體的表現就是，他雖然已經在房間里頹靡了一個多星期了，但身體的狀況卻和呆坐了一個下午差不多。
沒有發餿，也沒有發臭，甚至連胡茬都沒長出來。
反正就是還挺乾淨。
話又說回來，逃避可恥，但是有用。
在房間里思緒沉淪了這麼久，多恩對於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自己存在的真相的接受度和包容度，都提高了一些。
當然，這種接受不是完全的接受，只是到了日後大概不會再為此頹廢的程度。
畢竟對於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某天突然知道了自己不過是人類世界某台大型伺服器里的一串數據。
甚至，連自己的記憶和過往的思維都不完全屬於自己，只是外面世界本體的備份。
這種「我成替身了」的感覺，真的很能打擊一個人的意志。
仔細想想，先前遇到的邪神[戰爭]之所以會擺爛。除去[瘟疫]的背叛以外，外面那個世界帶來的心裡落差和打擊，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只要我以後不為此開擺，是不是就說明我在心理素質方面已經強過了[戰爭]？」
帶著類似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混亂思緒，多恩的意識慢慢從一片混沌里蘇醒過來。
這才剛清醒來過，他就感到了一些不同尋常。
好像額頭上暖暖的，鼻尖涼涼的，有一股軟乎乎的香味縈繞在身邊。
多恩把眼睛睜開，正對上了一雙湖藍色的眼眸。
可能是因為精通人性的緣故，多恩能快速讀懂這雙緊貼在眼前的漂亮瞳孔里蘊含的情緒。
一開始是無神的，是沮喪悲傷的。
隨後是驚喜，不過轉瞬即逝。
再之後，就是慌亂和羞赧了。
「唔嗚！多、多恩！你、你你醒了啊！」
本來輕輕貼著多恩的薇薇安快速彈開了身子，支支吾吾想說點什麼，但以為太過慌亂的緣故，好像咬到了舌頭。
但隨後，她又稍稍冷靜下來了一些。
就算和多恩額頭貼貼被發現了，好像也不值得這麼慌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