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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雨(一)

  太陽照舊酷烈地灼燒著光禿禿地沒有一絲綠色的原野,臨近夏末,荒原白晝仍然是極其難熬的一個大蒸籠,哪怕是人站在蔭蔽裏也難以感到涼意。


  “長官,車隊來消息了,離咱們這兒還有十公裏。”


  阿賈克斯抬起手掃開嗡嗡作響的蒼蠅,那一絲扇動的風迅速變成了一股熱風撞到臉上,瞥了一眼前來匯報的手下,說道:“好,讓小夥子們機靈點,先讓車隊補充完燃油,其他的處理好。”


  曬得黝黑的手下張口露出白燦燦的牙齒咧嘴一笑,比了個拇指說道:“您放心,一切按老規矩來。”說罷就是邁步小跑,直到消失在沙塵中。


  “這該死的天什麽時候能下場雨啊,得有兩個月沒落一顆雨星了。”阿賈克斯把帽簷壓低了些,進到哨所裏拿起水壺灌了一口,瞄了眼時鍾,這才早上10點多些,室外溫度就飆到了快四十攝氏度,到了最熱的下午兩點左右,氣溫能輕鬆突破五十度,就算如阿賈克斯般在鋼鐵軍裏服役過,吃慣了苦頭的硬漢也覺得不是好扛。


  哨所裏一眾人赤著膀子,要麽侍弄著步槍,要麽著吭哧與杠鈴較勁,甚至都沒注意到阿賈克斯進來,不過阿賈克斯也不打算這麽快壞了大夥興致,畢竟這隻是一次尋常的車隊運輸交接,每個月中起碼會有四五次,裝載著哨所補給和普通貨物。上頭說是要謹慎對待每次,但高聳哨塔裏烏洞洞槍口對著,借廢土流民幾個膽子也不敢打州際公路哨鎮的主意。


  身為韋納特哨鎮駐軍的指揮官,阿賈克斯自然要在手下麵前保持該有的威嚴,即便是暑熱至此,他照樣一絲不苟地穿著荒原夏季軍裝,扣子一個不落係好,胸掛雖不是滿滿當當的作戰配備,也仍是插著一個彈匣,更不會像他人般為了舒適而放棄係外腰帶,紮的偏緊的腰帶有些扣到肉裏,始終保持著一分警惕。這種習慣全是阿賈克斯在鋼鐵軍中保持的,軍隊處理的如果是人倒是方便,要是變種怪物才是真的一刻不得鬆懈。


  哨所旁建著座高二十來米的哨塔,一模一樣的哨塔在韋納特鎮的東西南北四角各有一座,登上塔樓俯瞰鎮子,一圈石牆圍繞著鎮子,將其圍成了一座西南方向顯得更寬大的一個長方形,石牆內即是鎮子占大多數的低矮石屋,幾個堆著HESCOs(一種常見的正方形網格表麵的模塊掩體,用來做半永備工事,聽起來很拗口,實際上在遊戲影視非常常見)的混凝土碉堡隱藏其中,而最明顯的肯定是鎮子西南邊一片大塊的空地,那是留給直升機的著陸場。可惜阿賈克斯來韋納特鎮三年多也隻見過幾次家族的直升機屈尊到這地方。


  拉上防塵巾垂下墨鏡,阿賈克斯眯眼看著鎮子東邊延伸出去的坑窪土路,砍光林木固然有令敵人無處可藏的好處,但漫天飛揚的灰塵同樣遮掩了視野,本該是掀起醒目尾煙的車隊愣是在塵霧中隻能隱約看見個點。


  “一號塔,車隊馬上進入,當心點。”阿賈克斯往肩頭步話機說了幾句。


  “收到,明白。”


  撓了撓脖子後的癢,阿賈克斯索性打了個噴嚏,這鬼地方夏季難捱,冬季更好不到哪裏去,一個吃沙一個挨凍,要不是看在家族利益人人有責和薪酬著實優厚上,應邀進龍湖當個教官有什麽不好的?在鋼鐵軍中拿到了B評價以上的退役軍人到哪都是搶手的角色,何必蹲在這個破爛地方?

  牢騷歸牢騷,阿賈克斯終於等來了車隊,仿佛是一條狼狽不堪地從山洪中淌出來的水溝,阿賈克斯看著士兵們搬開路障,一輛六輪重卡後跟著五輛中卡駛哨鎮。


  “一路順風,兄弟。”阿賈克斯迎上去,咧牙笑道。


  率先跳下車的領頭司機熱情地給了阿賈克斯個熊抱,張嘴吐出口沙子,指著卡車貨鬥後拖著的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說道:“順風是順風,路上有不開眼的賤民在外頭山口打伏擊,引到開闊路上收拾,耽擱些時候,沒讓你等急吧?”


  每輛貨車都加裝了鋼板,哪怕減少了幾百公斤載重量也在所不惜,畢竟一輛貨車的價值就比貨物高太多,尤其是現在卡車製造量極少。


  “等了半個月,不差這麽會兒。”阿賈克斯接過司機遞的煙,一路跟著車隊開到了著陸場,那片大空地一年到頭用不上一次,倒是很適合拿來做卸貨場。不在班的士兵們聽到動靜也一齊出來準備活動活動,饒有興趣地看著貨鬥後拖著的人或屍體。有的士兵哈哈大笑著拾起石塊砸向少數幾個跑的快斷了氣的流民俘虜。


  領頭司機直接對著壓水機一通猛喝,末了鞠了捧水澆頭上,這才大叫著大呼一氣。


  “爽!嗎的,老子從福特城一路開了快兩天,撒尿都他嗎都提放有人打黑槍,到了你這兒才敢大口爽爽。”


  “我這兒又嗎的不是你撒尿的地方。”阿賈克斯抽了司機後腦勺一下,說道:“這次帶了什麽東西來。”


  “東西沒什麽新鮮的,扣掉你們的季度補給,剩下的基本是草藥幹、膏藥貼、甜糖丸這種量大不值錢玩意。”


  韋納特鎮幾乎沒有土著居民在,有也是本就這裏土生土長的哨鎮士兵與家屬。叉車這樣的高級機械肯定是不會有的,不過廢土人天生就有一種對物資的渴望,閑著的士兵、女人,包括個頭還沒輪胎高的小孩在內無不是肩扛手提地開始卸貨。


  領頭司機撣了撣煙灰,深抽了一口,噴了個煙圈,說道:“現在路不好走,冬天快來了,急了眼的流民越來越多,才兩天我就挨了三次打,傷了我好幾個小夥子,傷得重的一個得放你們這兒養陣子,回程我再接回去。”


  “小事。”阿賈克斯不假思索道,然後靠近了低聲道:“這次怎麽分?”


  領頭司機“嘿嘿”一笑,伸出兩個手指,往尚未動的貨車哪兒努了努嘴。


  “配合你報上去,我還要多搞點人頭遮一遮,不然上頭來查,查仔細,周邊人沒少怎麽交代?”阿賈克斯一撇嘴道。這種貨物損耗本就是正常折損,但是流民打伏擊這種事根本無從管控,某天膽大的嘯聚起來衝擊哨鎮,被摧毀了什麽也是很好理解的。


  領頭司機忍痛道:“多給你兩盒青黴素,再多我自己去抓,我後頭大不了吊兩串人。”


  嗅著血氣來的混種狗早就去分食貨鬥後拖著的屍體,那幾個僥幸沒拖死、累死的流民又被閑極無聊的哨鎮士兵一腳踢去了挖坑,先是挖開個大坑,然後逼著流民互相拚死搏鬥,許諾最後打贏的可以離開。


  “砰~”等最後一個流民逃出石牆外,哨塔衛兵立刻開始了新一輪賭注,經過了十幾枚子彈的定點角逐,狗群也開始了新一波搶食大賽。浸染的鮮血不消半刻鍾就會被黃沙掩埋。


  “不打算在鎮子裏休息一夜再走?”卸掉兩車補給再裝上哨鎮“土特產”用不了幾個小時,車隊一行在哨鎮吃了頓午飯,下午三點才過就要再次啟程。


  領頭司機一臉無奈地攤攤手,說道:“我也很想,但是上麵催得很緊,要我趕緊去把東西送到。”


  阿賈克斯知道運貨的最終點是在離交叉地帶最近的韋伯利哨鎮,在那裏,貨物攢夠後會發火車前去西部,那條鐵路是極罕見的能正常運作的戰前鐵道。


  “怎麽催那麽緊?”


  “天知道,不光是我這支車隊接到了加快抵達的命令,所有在荒原跑的車隊都是,好像荒原是要打仗了一樣。”


  “哪天不打仗?”


  貨車打開車前燈,咆哮著駛出哨鎮。阿賈克斯沉吟片刻,叫來手下,吩咐道:“這幾天把警戒心拔高點,我覺得這陣子十有八九要來點大的。”


  “您是說有大股流民要來搞我們?!”手下說話不帶一絲恐懼反而是麵帶興奮。也是,對於三個人都湊不到一支破爛臭 氣槍的流民來說,擁有堅固工事和大量輕重武器的韋納特哨鎮對流民潮衝擊根本不屑一顧,反倒是來一次衝擊就能報一次損耗,不僅是爽快的一天打靶,事後還有“打靶補貼”,這種好事碰上哪裏能不高興?


  “離上次衝擊也有……半年了,算算時間受衝擊也屬正常,就是別讓其他人占了便宜。”


  手下心領神會,其他人無非指的那些想渾水摸魚的廢土鎮落,說是鎮落,其實和盜匪窩點沒什麽兩樣,城邦沒動機沒膽子去碰州際公路據點,天不怕地不怕的廢土客隔著一公裏就能聞到瓶蓋的香味,一支青黴素就是二百元,搶到一箱簡直是橫財砸暈。


  阿賈克斯擔心的就是廢土客。廢土流民指的是那些輻射病嚴重,不被聚落接納的活死人,廢土客則不同,往往是出身聚落,深喑荒原求生捕獵之道,槍法奇準,三五成群嘯聚一方。


  “真希望下場雨。”阿賈克斯望著尾煙散盡的車隊,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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