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斷箭(三)
脈衝步槍振幅出的高強能束波輕易地壓製住了海德拉細胞,暫時。阿基米德曾言“給我一個支點,我能翹起地球。”這話已經被引用爛了於四兩撥千斤上,不過問題在於,假如真有某個外神興之所至或僅僅路過的尾跡,恐怕這顆灰蒙蒙的星球就化作了齏粉。人類探索地盡未知麽?既然不能,那麽不可知就是不可知。
在強絕動能前,一切都是虛妄,銀甲的克勞迪婭鬼魅般浮現出,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強橫的手段一舉捕獲了全部的聯合派海德拉,沒有繩子或是槍支頂著腦門,他們就是這麽動彈不得,仿佛海德拉君王降臨一般。
阿多菲娜熾紅的發絲褪化地很厲害,一如過度消耗了生命的軀體,她扶著膝蓋不住喘氣,虛汗如流滴落,即便如此,她仍是努力挺直了胸膛,等待著克勞迪婭們的主人駕臨。
“砰~”奧古斯塔維娜隨手把執行官亞曆山大麵朝下扔在了阿多菲娜腳旁,淡淡說道:“克勞迪婭承諾的部分完成了,現在輪到你了。”
阿多菲娜紅潤不再的蒼白臉龐跳出莫名神情,她張開五指,繼而收起除了小指的四指,然後含 入嘴中,“嘎吱~”她竟是生生地咬斷了這根小指,脫唇時猶有一絲皮肉尚連,阿多菲娜顫也不顫一分,攤在掌心,說道:“這是我的一部分力量來源,承載了少量很快失去活性的海德拉第二代病毒,比弗蘭茨在交叉地帶漫無目的的挖掘81號避難所做實驗有用多了。”
“一部分而已。”奧古斯塔維娜努努嘴。旋即有克勞迪婭接過斷指收進了密封冷藏箱中。高等海德拉如阿多菲娜,受到非致命創傷幾乎會立刻結疤再通過藥劑治愈,而她的左手斷指處依然滲血不止,本該是金紫色的血液墜落時盡皆鮮紅,最普通的凡人之血而已。是的,阿多菲娜永遠地失去了一截力量。
“所有的第二代海德拉藥劑配方會轉送至弗蘭茨。”阿多菲娜酒紅色的雙瞳掃過純血派陣地,無不帶傷,比昨天進入廢墟前削減了三分之一人數,這些百戰餘生的精銳損失殆盡了他們的海德拉之血,想再生回來絕非一日之功。
奧古斯塔維娜俯下身,輕輕刮了刮阿多菲娜的臉蛋,讚歎道:“可愛。”
海德拉九首會議裏的易形者確實相貌與十六歲少女所差無幾,隻是沒誰會把她視作一個單單是漂亮的少女罷了。阿多菲娜麵無表情地任奧古斯塔維娜捏了一把,後者哈哈一笑:“不了,交給克勞迪婭就夠了。”
“隨你。”
一個足有一人長的密封箱砰然砸落,像是克勞迪婭直接從背後虛空中抓取來,阿多菲娜有些醒悟,但更落寞道:“你們早已進入81號避難所了,戰前盟軍傳言研製的力場裝備原型果然真的,怪不得我們從來獲取不到克勞迪婭的行蹤。”
“所以你要驕傲啊,女孩。”奧古斯塔維娜順手摸了阿多菲娜腦袋一下,伸了個懶腰道:“協議剩餘的我們之後慢慢談,餘下的交予你自己處理了,哦對了,這個大家夥如果你要宰了了事,倒是可以送給我。”
“我隻賣,不送。”言出口,阿多菲娜便覺有失,奧古斯塔維娜嗬嗬一笑,狹長的鳳眼揶揄道:“聽起來你已經賣過了。”
“她握有‘複興’病毒樣本!殺了她,你能拿到海德拉最高機密!”亞曆山大剛嚷嚷出口就被阿多菲娜一腳踩得凹坑。
奧古斯塔維娜聳聳肩,並無興趣,說道:“我記得玩火的人總會引火燒身的,這團火,還是你們這群專業的處理完再說。”
“噢,忘記提醒了,那邊有個人你最好去看看,可惜,如果是我第一個遇見他,就沒你什麽事了。”奧古斯塔維娜招招手,克勞迪婭的銀甲躍動著潛入虛空,她朝展廳努努嘴,遺憾道。
“我記得,弗蘭茨。”阿多菲娜冷冷地微仰頭。
兔起鶻落下,一眾純血派海德拉頗是有著險死還生之感,而對應則是突兀間戰局逆轉地匪夷所思的聯合派海德拉們,這群終歸是籌碼付的不夠多導致被克勞迪婭迅猛擊敗。既然親眼見過了克勞迪婭的戰鬥方式,阿多菲娜自然不難猜出她們以何種手法限製住。
“大人,我們應當如何處置?”一股土浪拱動著穆凱爾,先前喋血裏穆凱爾的土壤固化能力加強了陣地,也遭受了極大損耗,這時幾乎是打著顫在低頭。
阿多菲娜撩起鬢發束起,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穆凱爾幾度看著她嘴唇蠕動著,以為必是毫無疑問的一殺了之,時至今日,純血派與聯合派之間再無言和可能,也沒可能勸說或是脅迫幸存者加入,若是屠滅了現下動彈不得餘者,聯合派菁英可謂是折損多半,由此逆轉下風也非難事。
“在我回來之前,看守住,有異動者,殺。”阿多菲娜拋下一句,旋即奔跑著離去,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棄之敝履於身下。
“大人!”穆凱爾欲言又止,剛想提及奪魂者似是逃離了,但轉念一思,這種寄生於每一任海德拉執行官的蠅蟲孳生物也隻能趁其不備陰招而已,現在戰局已定,起不了浪了。
他強撐著呼喚過隊員,挨個清理捆縛著聯合派海德拉,踏過相隔短短幾十米,卻是不由得感慨莫名,他們都已做好了決死之念,到最後,原來莫爾芬大人早已設計好,不曾一個知道內情。
慘痛的勝利。
……
““歡迎來到新芝加哥城的‘靈魂反思’展……這次展覽,結合變幻的光影與自我形象的本質,來提供一種體驗,能突出我們空間知覺的脆弱,並凸顯我們身處其中時的位置,我們希望通過此次展覽,能讓你對這世界的看法有全新認知,或許也會讓你對自我本質有更深反思。”展廳喇叭仍在執著播送,渾然不知屬於它的世界死去了數十年。
紅發紅瞳的姑娘走入了展廳,入目間自是她滿麵征塵未洗,雖是這樣,無改她之凶狠暴戾稚麗堅定,彼之英雄彼之仇寇。她腳步一僵,忽然畏懼著緩步上前,撕裂斑駁的衣袖輕輕拭去了鏡麵灰垢。她深深望見了她自己。
玻璃碎渣與噴射狀地凝固血跡,遍地或是中彈、刀刺倒下的屍骸,她本能地探知到這都是權重組,散落彈殼指引出一條通路,她沉寂地在一麵麵鏡子中一遍遍地看過她自己。
“你正在離開心靈追思……”她單膝跪在失去溫度多時的軀體邊,他的鎢鋼匕首刺入了敵人的心髒,左輪落在扼死的敵人身下。
“熊寶寶回來了,你不打算起來看看我嗎?”阿多菲娜抱著冰涼的軀體,喃喃自說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