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船輕晃,湖面盪開層層漣漪,阿妤的手被人攥住時,她還有些愣,指尖羞怯地蜷縮了下,她一連疊聲地喚:「皇上?」
她手中的蓮子被男人吃下,喉結緩慢動了動,阿妤離得他太近,將這動作看得清清楚楚,一抹熱色倏然竄到她耳垂,連帶著燒燙了她的臉頰。
封煜垂眸看她,他口中的蓮子有些苦,苦得發澀,入了喉后,反而滲出一絲甘甜。
他攥著她的手未放,女子無措地立在原地,眼睛時不時朝四周看去,臉頰漲紅一片,似怕被人看見一樣。
封煜有點想笑。
可他細細想了兩人的相處,才發現,這女子在外人面前素來是規矩乖巧的,只有兩人獨處時,才格外肆意大膽了些。
封煜微頓,到底是放開了她。
阿妤鬆了口氣,這小船不過方寸之地,再加上四周皆站著宮人伺候,她便是再大膽,也不敢在這裡做什麼。
她想借著採蓮的理由退幾步,還未開口,男人就似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阿妤僵在原地,絲毫不敢動彈。
她貼著他站,這姿勢一瞬尚好,久了,未免有些不自在。
總之,阿妤有些不舒坦。
她不自覺地垂下眉眼,什麼都沒做,就似受了委屈般。
封煜氣笑了,旁人求不來的恩寵,她倒是委屈起來了。
他推了推板紙,反覆念了句,不與這女子計較,才冷下眸子,點了點她手中剩下的蓮蓬,說:「吃下。」
阿妤被他的話弄得有些無厘頭,怎麼忽然就讓她吃蓮子了?
她覷了男人一眼,才慢吞吞地吃了顆蓮子,她剛咬下,精緻的小臉就皺在了一起,恨不得立刻吐出來,只是男人平靜地看著她,她苦著臉將蓮子咽下,多嚼一下都不願意。
封煜心底舒坦了,他倚在船艙欄上,淡淡說:「繼續。」
阿妤瞪圓了眸子,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他了,她扯著蓮蓬的根,軟糯著聲音與男人討價還價:
「太苦了,妾身吃不下……」
她最怕苦了,受傷時連葯都是艱難才是咽下去的。
封煜伸手便拍了她的後腦勺,冷聲道:「朕都能吃,你便能吃。」
阿妤啞然,想起剛剛自己喂男人的那顆蓮子,眉眼間閃過一絲後悔,久久不消。
她猶豫了半晌,怯生生地伸出一隻手指,對著男人晃了晃,無聲地撒著嬌。
封煜不說話。
她又悄然豎起一隻手指。
她蹙起眉尖,粉唇撅得極高,似害怕男人還不同意,急得眼尾泛著淺淺的紅。
封煜沒好氣地說:「沒出息。」
阿妤知他是同意了,歡喜地拉著他的衣袖,軟軟糯糯地撒嬌:「妾身榮辱皆繫於皇上,要出息作甚。」
一番言論著實讓人頭疼,偏生封煜吃這套,他冷著的臉色微緩,牽著她走進船艙,也不提讓她再吃蓮子的事。
阿妤跪坐在案桌前,見男人手中持著一卷書冊,不由得吶吶說:
「皇上來這兒,究竟是賞蓮,還是賞書……」
封煜掀起了眼皮,諷她:「賞人。」
阿妤羞紅了臉,不是羞澀,是羞惱。
她扯了扯帕子,將一腔惱意全發泄在帕子上,再回神時,那條帕子已經沒眼看了。
她瞧了眼四周,不願跪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她眸子轉了圈,忽地輕咬了下唇瓣,從下方鑽進男人懷裡,雙手攬著男人的腰際。
她再抬起頭,封煜就完全看不見了書冊,入目所及全是她白凈的臉蛋。
封煜擰了下眉,去推她:「下去。」
阿妤得寸進尺地抬手搭上他脖頸,攬了一圈,她才說:「外面起風了,妾身冷。」
說罷,她蹭了蹭男人的下顎,呼吸灑在男人脖頸,委屈地控訴:
「皇上不心疼妾身。」
封煜被她鬧得看不下去一個字,索性扔了書,他闔著眸子,打算休息一會兒,懷裡的女子卻不安分地偶爾動一下。
他掐著女子的腰,翻了個身,將女子壓在身下,沉著聲音問她:
「你鬧什麼?」
阿妤沒聽清他這話,她蹙著細眉,快要哭了出來:「皇上,妾身難受……」
她不安分地扭動著身子,只覺得渾身癢得厲害,原還只是不明顯的癢,她沒怎麼在意,現在卻想伸手去撓。
她這人愛美,即使癢得厲害,她也不敢伸手去撓,她怕會撓破了皮。
封煜倏然擰起眉,擁著她坐直了身子,低聲問她:「哪裡不舒服?」
阿妤說不出來,先是手臂,現在是全身,她忽然想到什麼,忍著難受,翻身想要退出男人的懷裡。
封煜冷著臉:「你胡鬧什麼!」
阿妤淚珠子成串得掉:「妾身怕染到皇上……」
她只是覺得癢,倒並沒有什麼別的感受,但是若染到皇上,她有九條命都不夠死的。
封煜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沉著臉,自己下了軟榻,沉聲吩咐了人靠岸。
阿妤被送回印雅閣,太醫早早地在裡面候著了。
阿妤哭得凶,太醫根本不敢耽誤,連忙替她診脈。
「才人應是過敏所致。」
這話落地,阿妤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淚珠子也掛在眼角,要掉不掉的,有些好笑。
封煜聽了太醫的話后,也沉默了下來。
阿妤漲紅了臉,不敢去想剛剛自己哭成什麼了樣,結果就是一句過敏?
她窘迫地不敢說話,垂頭等了半天,也沒聽見男人說一句話。
封煜開口了:「過敏?」
瞧她之前哭的模樣,還以為是什麼不治之症。
男人語氣涼颼颼,硬邦邦的,透著一股子不近人情,直叫阿妤無地自容。
太醫肯定地應了聲。
阿妤吶吶地:「妾身也不知……」
男人只是瞥了她一眼,阿妤就面紅耳赤,太醫細細問了她剛剛吃過什麼。
阿妤覷了一眼男人,才小心翼翼地說:
「只吃了一顆蓮子。」
封煜神色微頓,他不著痕迹地從女子身上移開視線。
「那便應該是此物了,才人的癥狀並不嚴重,抹葯后,一日便可消了痕迹。」
周琪立在一旁,突兀打斷了太醫的話:
「且慢,李太醫這話可確定?」
李太醫擰起眉,顯然對周琪質疑他的醫術感到不滿。
周琪立刻服了服身子:「奴婢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奴婢有些疑惑。」
阿妤眸色微凝,她相信周琪,若不是想到什麼,絕不會這個時候冒頭。
她微蹙眉,與皇上對視了一眼,原先的窘意都散了去,多了幾分茫然無措。
封煜臉色沉了下來:「有話便說。」
周琪說:「我家主子昨日剛用過蓮子羹,若是對蓮子過敏,昨日又怎會沒有絲毫跡象?」
阿妤一怔,陡然想起此事,她剛因窘迫,竟能將此事忘了去。
太醫也是一愣。
「那才人主子今日可還進口了什麼?」
阿妤搖頭:「我今日起得有些晚,便直接去了坤和宮請安,回宮的路上便遇到了皇上,之後除了一顆蓮子,什麼都沒有吃過。」
她這話是對著皇上說的,畢竟她不需要向位太醫解釋自己今日的行程。
李太醫又問了穿戴。
阿妤依舊是搖頭:「今日的穿著與往日並無不同,連殿內熏的香都和昨日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她今日遇見了皇上。
想到這裡,她不由自主地朝男人看去。
她這裡什麼問題都沒有,那麼,問題必然是出現在聖上身邊了。
封煜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想得更深。
女子難受的時候,是卧在他懷裡不久之後,在那之前,並未有什麼異常。
他想到了什麼,眸子忽然冷了下來,他推了推手上的扳指,說:
「給才人用最好的葯。」
阿妤聽出他話中的不想再追究的意思,錦被下掐緊了粉嫩的指尖兒,面上卻沒露出什麼,只是低低地斂下眼瞼,輕聲細語地:
「臣妾謝過皇上。」
話中聽不出情緒,似和往常無異,封煜卻是擰起了眉。
女子很少在他面前自稱「臣妾」。
「妾身」二字,是他經常從她口中聽見的,抹了蜜般,甜膩到人心坎間。
這般,倒是頭一次。
這人的氣性終究是他慣出來,這般一想,他心底那種莫名的不耐也就消了些。
他準備安撫地說些什麼,外面忽然傳來通報聲。
是各個妃嬪來了。
不管是因為什麼,能有和皇上見面的機會,這些子妃嬪都是不會放過的。
也是這一聲通報,讓阿妤回了神。
皇上不是容嬪,她就算心底有再多情緒,也得忍著。
阿妤微微紅了眸子,像是委屈染了一圈眸子,最後又被她遮下去,她攥住男人的衣袖,什麼話都不說,就是不放手,無聲地落著淚。
封煜瞧不得她現在的眼淚,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捏了捏她的手,算是低聲哄了一句:
「別哭了。」
這聲落入了走進來的皇后耳里,她眸色微動,視線落在兩人糾纏的手上,又若無其事地移開,面上流露出一分自然而然的擔憂:
「鈺才人這是怎麼了?」她視線略過阿妤的臉頰,訝然一閃而過,有些疼惜地說:「怎麼弄得一身通紅?」
阿妤過敏的癥狀,臉上也能瞧見幾分,幾點紅色印在臉上,泛著癢意,幾乎在皇后的話剛落下,阿妤便慌亂地鬆開了封煜的手,驚叫一聲,雙手捂住臉頰。
女子愛美,阿妤也不例外,是如何也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的。
聽著進來的腳步聲似越來越多,她急地哭了出來,一疊聲無助地喊著:「皇上!」
封煜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將她擁入懷中,隔開了旁人的視線,冷眼掃過掀開帘子進來的人:
「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阿妤:我的盛世美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