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男知青黑化了(十八)
薑芙父女在車禍發生的當天就已經被送去了警察局的大牢。
關於他們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在調查清楚事情原委以後, 薑父被以殺人未遂的罪名判處了無期徒刑。
薑父本還不服,要求上訴,解釋是鬱潯先拋棄了他有了身孕的女兒, 還在外頭拈花惹草, 他一時氣憤才衝動地開車撞過去。
但警察自然也早調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不會容許他捏造事實, 就揭穿了他被女兒蒙騙的事實。
薑父不想相信女兒全是騙他的,但警察也不可能會對鬱潯徇私枉法, 所以,事實就是女兒沒有懷孕, 也壓根兒從來就沒有和鬱潯處過對象。
但他卻因一時的衝動而犯下大錯, 終身都要在牢裏度過了。
薑父遭到被女兒蒙騙和刑罰的雙重打擊, 當場就怒急攻心, 吐了一口血暈厥過去。
但是,比起牢獄之災,他更不能釋懷的是女兒對他的欺騙,女兒自小乖巧懂事,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說的話。
可他的信任換來的卻是餘生都要在牢裏度過了,女兒在車上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這樣的後果嗎?
還是說她眼裏除了鬱潯就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不在意了?
薑父的心也寒了, 那一夜間仿佛老了十歲, 加上年紀本也大了, 在牢裏沒過一個月就抑鬱成疾離開了人世。
而薑芙作為教唆殺人的從犯,卻也判得很重, 被判處了三十年的刑期。
在薑父死之前, 薑母雖痛恨女兒糊塗做錯事, 但到底是心疼她的, 會去牢裏看她。
但薑父死後,她去看薑芙的時候,薑芙卻連眼淚都沒掉,隻一個勁兒地說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該在最後關頭救下鬱潯的。
這樣,就算是死,她也是和他一起的。
聽著她這些話,薑母當時就忍不住扇了她一個耳光,心也冷得如墮冰窖。
她害了她父親的一條命,也毀了這個家,半點兒不知悔改,更不知為薑父的死而悲傷,隻惦念著一個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男人。
薑母對她徹底失望了,知道她已經毀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被她所疼愛的女兒了。
這天過後,薑母也沒有再看過她,仿佛忘了薑芙的存在似的。
薑芙卻還是努力地在牢裏活下去,鬱潯都還沒死,她怎麽能死?
就算是死,她也要等到出獄後和他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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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阮喬在醫院裏住了三天以後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在她住院的這幾天,阮晝已經給縣城的大哥拍了電報過去,怕嚇著奶奶,沒敢說妹妹差點兒出車禍的事情,隻說生病了要緩幾天再回去。
而阮喬感到奇怪的是鬱潯竟然也留在醫院陪她,還將她照顧得很好,要說是因為連累她受傷而補償的話也有些牽強,因為他看她的眼神很明顯是喜歡她的。
這就更令她懷疑她失憶前是不是真的和他有什麽了,但她感覺自己的失憶可能也是任務的一部分,所以也克製著自己去探尋過往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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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了稻禾村以後,阮喬頭上的傷是瞞不住的,阮奶奶自然要問個清楚明白,在得知了事情原委以後,就忍不住後怕地抱著孫女,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雖然知道這事兒不能怪鬱潯,但車禍的事情和他有關,她孫女的傷也和他有關,她心裏就不免對他有了些意見,更加防備他和孫女接觸了。
但轉念一想,在那麽樣的生死關頭,他沒有自己逃命,反而將她的小孫女給推開了,這份兒膽氣和善良卻又不免讓人有些動容。
阮令芳對鬱潯的觀感就比較複雜,幹脆眼不見心不煩,他們回來沒幾天,她就跟村長提議讓鬱潯搬去知青宿舍,索性那個叫許揚的知青走了,宿舍也有了空床。
村長一聽也沒反對,畢竟知青本來就是該住知青宿舍的。
鬱潯也沒提出什麽異議,悄無聲息地就搬走了。
阮喬就感覺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卻又不知道是為什麽,但也比鬱潯住在阮家的時候要讓她安心些。
他在阮家的時候,她一看見他那冷淡沉默的臉就會莫名心裏難受,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似的。
還有一點就是全家人都沒有在意她失去的那幾個月記憶,但隻有鬱潯還在試圖讓她記起來。
雖然他沒有直接說出來,但她也能感覺得出來,他是這麽希望的。
比如,他在送她巧克力的時候,就會注意著她的神情,仿佛在期盼著她能記起些什麽。
阮喬是一旦試圖回憶什麽就會頭疼,而她也並沒有要記起什麽的打算,因此就更加躲著鬱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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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兩個人到底住在同一個村子裏,而鬱潯又在幫她那個當村長的父親處理不少雜務,兩個人的交集就自然也避免不了。
這一天,村長要臨時開個村幹部的會議,會議上要用到村裏的賬本,而此時其他人都下地幹活兒去了,村長就讓女兒幫忙去找鬱潯拿賬本。
阮喬不得不去。
她本打算拿了賬本就走的,但此時鬱潯正要去白樺林那邊的河裏打水,問她要不要一起走走。
阮喬已經好幾天沒看見他了,這時才發現他好像瘦了一些,眼窩有些深,像是沒睡好,低頭看著她的眼神卻很溫柔,還有些難以捉摸的壓抑情緒。
他這麽沉默地站在她麵前,似乎卑微地等著她的回答,卻莫名有些可憐的感覺。
阮喬心裏驀地一軟,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就已經點了點頭。
鬱潯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有了點淡淡的笑意,好像她隻是願意陪他走走,就已經足夠令他滿足了似的。
“你等我一下。”他說。
像是怕她走掉,鬱潯很快地回了木屋,提著一隻鐵桶出來了,又大步走回來。
看他這樣,阮喬莫名有些心酸,她隱約意識到,她和鬱潯可能真的有過什麽。
不然她不會都已經沒了記憶,卻能被一個明明不怎麽熟悉的人輕易牽動情緒。
她懷疑他可能就是她的任務對象,如果是這樣,那她應該接近他而不是遠離他才對。
但她不知道任務是什麽,就隻能憑著自己的直覺辦事了。
*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蘆葦蕩邊,河邊吹著微風,蘆葦也飄來蕩去的,像是起伏的微波似的美,讓人心情也好了些。
鬱潯將鐵桶放在了岸邊,卻沒有去打水,而是轉身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喬喬,你還記得這裏嗎?”
見他又想替她喚醒記憶,阮喬心裏就很抵觸,看他一眼,轉身就要走。
鬱潯神色微變,卻往她麵前走了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想繞開他,但他總能穩如高山似的攔住她的去路。
阮喬有些惱了,抬頭望向他:“我不記得了!也不想要記得什麽!”她似乎是想說服他,也像是要說服自己,語氣微高,“我自己都不在意的記憶,你為什麽一定要我記起來?”
在她說完以後,她就愕然地看見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白,呼吸微急,他沒有生氣,隻是垂眸看著她,薄唇緊抿,他伸出了手,靠近了她的臉側,卻又像是怕她拒絕而收了回去。
好一會兒,他才低頭看著她近乎卑微地低聲說:“喬喬,別忘了我,行不行?”
鬱潯表麵看起來就是那種清冷驕傲的天之驕子,這樣仿佛哀求的姿態並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
但事實卻是他真的這麽做了,就算他的神情似乎看不出多少情緒,但她卻能感覺他內心的痛苦,好像被她忘記是一件令他難以忍受的事情似的。
阮喬愣了下,移開了眼神,狠下心腸說:“我不知道我們之前是什麽關係,但我都已經忘了,所以你也都忘了吧。”
她說話的時候沒看他,因為他的表情會讓人心軟,但她現在沒有記憶,對他也沒什麽感情,也根本就不可能跟他繼續之前可能存在的關係。
她能感覺到在她說完以後,鬱潯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令她感覺渾身不自在,過了會兒,她聽見他低啞平靜的聲音:“但我記得,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那天就是這片蘆葦蕩裏。”
就算已經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有所預料,但親耳聽到鬱潯這麽說的時候,她還是震驚了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他。
“喬喬……”鬱潯走近她,低頭湊近她,低聲說,“你一定早就猜到我們是這種關係了吧?”
阮喬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下意識反駁:“誰能證明我們在處對象?”
鬱潯似乎意識到她的意思,看了她片刻,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片刻後,說:“沒有人知道。”
這話仿佛給了她底氣,阮喬望著他,說:“那我也不能輕易相信你的話。”
鬱潯看著她,沉默了下,說:“喬喬,我不會騙你。”
看他這麽誠懇,阮喬心裏莫名有些心虛,想了下,才以一種很和善的態度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現在也都不記得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分手,也免得耽誤你……”
在聽到分手這兩個字的時候,鬱潯的神色就變了,看向她,氣場隱隱有些迫人:“耽誤我什麽?”
“我說不定很快就能去上大學了,到時候就算我沒失憶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的。”阮喬試圖說服他好聚好散,“我們一個在學校,一個在鄉下,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要怎麽處對象?”
鬱潯目光幽深地看著她,抿唇:“我可以想辦法。”
阮喬沒想到他這麽執著,有些急了,下意識就說:“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難道看不出來我一直在躲著你嗎?”
在她說完以後,空氣就也似乎沉默了下來。
鬱潯看著她,一時沒說話,他的目光有些可怕,令她很不自在,也很有壓迫感,
“所以……”過了很久,鬱潯的低啞的聲音才響了起來,“你一定要和我分手了,是嗎?”
阮喬點了點頭,沒有猶豫。
鬱潯看著她,眸底情緒幾番變化,垂在身側的手都握緊了,隱隱可以看出青筋。
“好,我們分手!”最終,他的齒間擠出了這麽一句話,但看著她的眼神卻仿佛要將她吞入腹中。
四下無人,隻有微涼的風吹在身上,阮喬莫名被他看得有些脊背生涼,說話都結巴了下:“那、那就這樣說定了,我走了?”
鬱潯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幽暗不明。
阮喬心裏一跳,忙抬腳繞開他就要走。
但就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卻忽然俯身湊近她的耳邊,將她嚇了一跳,他的聲音喑啞卻溫柔:“喬喬,我會等你恢複記憶的。”
阮喬下意識捂住了耳朵,看他一眼,跑開了。
明明鬱潯都態度都很好地同意分手了,也沒對她發怒什麽的,為什麽她心裏就是有些不安呢?
莫名有種如果再不走就走不掉了的奇怪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