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 焦炭,怒!
小黑之前因為身上有火油和煙火氣,不敢靠近,擔心被白言夕和蕭非看出端倪,一直不敢上前,此刻總算是找到機會,湊到蘇洛的身邊。
正要張嘴說話,其他幫忙清理場子的人突然尖叫起來。
“這裏麵有人!”
蘇洛一怔,快步上前“怎麽會有人?”
她一邊伸腳踢開那些被燒焦的,現在仍有些發燙的架子,一邊用力盯了小黑一眼。
這眼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小黑艱難的張張嘴,考慮著該怎麽措辭才好。
這耽擱的瞬間,蘇洛已經到了屍體麵前。
竟然還是兩具!
這屍體已經被燒得黑乎乎的,身體上任何特征都分辨不出來,
他的手腳死死的纏住另外一具身形相對瘦小的屍體,看上去,像是在臨死的時候緊緊抱住不想鬆手,共同命赴黃泉。
蘇洛緩緩蹲下來,伸手,碰到了屍體腰身處一塊黑乎乎的牌子。
小黑上前“少夫人……”
蘇洛抬手製止了他,然後伸手,將那塊燙手的牌子拿起來。
這個形狀,這個大小,這個質地……
章喜摸向自己的腰間,那裏,也掛著一塊差不多樣式的腰牌。
蘇洛左手拿著腰牌,右手微微發抖,緩緩的在腰牌上蹭了蹭。
黑色的灰漬被蹭掉,露出底下隱藏的福如二字!
蘇洛如遭雷擊,重重往後退了兩步,幸虧杏兒覺得勢頭不對,一直有所防備,見她後退忙扶住,才沒有讓蘇洛絆倒東西摔倒。
蘇洛將手中腰牌遠遠的一扔,拿出帕子使勁擦手上的汙垢“一定是我看錯了,是我看錯了!”
章喜比她要冷靜一些,他緩步走過去,將腰牌又撿起來,也顧不得髒,在身上反複的蹭了幾下,腰牌的真麵目就全部顯現出來。
這是他們接管紙坊後不久,蘇洛著人特意定製的,純銅鑲銀質地,不生鏽也不容易受損,正麵寫著福如紙坊四個字,反麵則寫著他們兄弟二人的名字。
他記得,當時章慶還問“少夫人,您這牌子上刻著咱們的名字,若是今後我們不在您手下做事,這牌子豈不是也不能再使用,太浪費了!”
純銅鑲銀,又是定製,不能反複利用,實在是太可惜。
當時少夫人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哦!
她說“隻要你們不背叛我,這輩子紙坊都有你們的容身之地,若是你們的子孫有出息,這牌子甚至可以傳給他們!”
章喜看著正麵福如紙坊四個字,眼淚刷的一下就湧進眼眶中,他緩慢無比的將腰牌翻過來,赫然見到背麵那顏色發黑的,就是章慶二字!
章喜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撲通一聲軟倒在地,搖著頭“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
蘇洛之前不願意承認,可是此刻卻也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陣撕裂的鈍痛!
章喜和章慶,自然不如青衣那般日夜陪伴,可是兄弟兩個的忠心,她心知肚明。而且這近一年來,兄弟兩個將全部的心思都撲在紙坊上。
若是沒有了他們,今日福如紙坊絕不可能成為越國最大的紙坊。
他們是她重生後第一批收服的人,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感情自然是不一樣的。
她的拳頭捏緊,指甲已經潛入掌心之中,猛地轉頭看小黑“到底怎麽回事?”
江陽見狀不對,早已將不想幹的人全部都清除出去,小黑撲通一聲跪下“都是小人的錯,小人曾勸章賬房,讓他跟著小人一起走,可是章賬房說,白家有很多東西,都放在庫房隱秘的地方,他必須留下來,確保每個角落都燃燒起來!”
“小人到的時候,時間已經來不及。萬幸的是整個庫房都已經燒起來了,若不是章賬房反應及時的話,此次咱們可能沒有辦法這麽順利脫身。”小黑頓了頓,“除了龍袍之外,白家還準備了一些詔書專用的絹帛紙,還有一些偽造的密信,就放在庫房的各個角落,就連如花也不知道具體的位置。”
那種情況下,的確是要留一個人在裏麵,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讓小人先出來,幫他帶幾句話!”
蘇洛氣的腦子嗡嗡作響,她極力平定著紛雜的情緒,問“他要你說什麽?”
“他要我跟您說一句對不起。當初遇到這對姐妹時,章管事是不同意帶回來的,是他心軟,將這對姐妹帶回鄴城,從此埋下災禍!”
“他還說,若是有來世,他還希望能跟少夫人相遇,還願意給您辦事,要您不要因為他的死而自責!他是心甘情願的。”
“還有,對外,您可以說,這場火是因為他想到明日就要大婚,心情甚好,與新娘子二人喝了不少酒,在庫房內嬉戲,結果不小心將燈火打翻,釀成了悲劇,這樣的話,也合情合理。”
蘇洛重重一拳砸在發黑的柱子上,眼眶通紅“他怎麽那麽傻,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算他白言夕設下死局,我自有辦法解開!”
她吼道“我不需要他葬送自己的性命來保全我!”
她不想承受這麽重的信任和犧牲。
那可是一條命。
青衣好歹如今還好好的活著,還在呼吸,還有希望。而章慶,活生生的在她眼前變成了焦炭。
可笑她之前,還一直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的決策英明,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章慶犧牲性命的成全。
也許是因為這屋子裏全是燒焦的氣味,蘇洛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小黑吞了下口水,對如遭雷劈的章喜道“章管事,章賬房也有幾句話要帶給你!”
“他要我幫他說一聲對不起,章家傳宗接代的大業以後就交給你了,他先走一步,少夫人的恩情,以後就由你來償還。”
章喜還沒說完,蘇洛的眼淚已經滑下來“誰要他還,他從來不欠我什麽,就算欠了,這一年的時間,也已經還完了,他怎麽那麽蠢!”
章喜緊緊的握著那塊腰牌,眸子裏暗沉沉的,沒有一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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