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晚的月亮
舒然拿她沒辦法，溫柔地遞過來一些燈籠，讓她去點亮，並囑咐她，千萬心些，注意消防安全。江星月笑眯眯答好，這樣的事她已經幹了好多年了，每年守歲那都是由她點亮這些燈籠，再一一熄滅。自從媽媽醉心於明代曆史服飾後，她們這個家仿佛也一點一滴添置進了古饒日常生活，恰逢節令，總會進行一些時令活動。到端午的青團，大到一年一度的除夕守歲，總是努力於細微之處與時間相逢。
點好燈籠後，江星月又按照媽媽的吩咐，貼了對聯，備好果供，佛手、石榴、蘋果等鮮果，花生、蜜餞、年糕等幹果，媽媽親自點了香，她用美人斛插了一隻鬆柏並水仙。
其實她們家並不傳統，過年的習俗也不全按舊習來，隻是借這個機會有些儀式福
但她從學起，每年媽媽都會為她做一套衣服，除夕這交給她，的時候是公主裙、蓬蓬裙之類的，長大後就算明代的襖子，收錄在衣櫥中的已經有好幾件了，今年媽媽給她做的是銀紅色的葫蘆景大襟襖兒，飾以柏枝和柿子，寓意“百事吉祥”。電視裏放著春晚節目，有些熟麵孔為千千萬萬的中國人賀節，江星月很久沒有參加大型活動了，不過對媽媽的美好祝願，她欣然采納，語氣上揚地：“謝謝媽媽。”
城區不能放鞭炮，江星月就在網絡上找了段煙花視頻權當慶賀。
她和媽媽穿著明式服飾，享受久違的歡樂。
突然，院外有敲門聲，江星月正在剝一顆柿子，最後一塊皮削去，扭頭對媽媽無奈抱怨：“吳阿姨又來討你的春聯了。”
媽媽笑笑，糾正她：“別亂，你吳阿姨是來送餃子了。”
江星月咬著一顆脆柿，慢悠悠步行到院門前，不期然打開，卻看見一身風雪的男人，江星月含著脆柿，睜大了眼睛，連一句：“你怎麽在這兒？”都不出來，實在太驚愕了。顧知遙含笑著看著她：“好吃嗎？”
“嗯？”
“脆柿好吃嗎？”
江星月把沒吃完的柿子送到他嘴邊，嘀咕著：“你不是應該在去倫敦的飛機上嗎？”
顧知遙嚼了幾下柿子，甫一低頭，含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好吃。”
江星月別別扭扭地推開她，媽媽看到了怎麽辦，想到這兒，神色不由得嚴肅起來，不肯再讓他逃避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在這兒呢！”
顧知遙解釋了起來：“我在機場候機，媽媽打來電話，她要和男友去蘇格蘭參加一場突然通知參加的會議，讓我要不就不過去了。”
“可是……”你怎麽在這兒呢！
顧知遙揚了揚手裏的手機，剛才已經給她發過短信了，讓她出來見一麵，他想親口對她一聲新年快樂，可這廝，正幸福滿滿地享受媽媽烹飪的一大桌佳肴，繼而又削了一個脆柿，江星月想著顧知遙已經在飛機上，手機裏沒有了掛念的人，索性關了靜音。
想到這兒，不禁有些羞赧：“我、我沒看手機。”
“我看看你就走。”顧知遙傾過去身子，擁住她，淺嗅著姑娘身上清淡的香氣，莫名感到安心，靠在她肩頭，滿足地：“我們家月亮，你真漂亮。”
她穿了媽媽精心縫製的衣服，頭發也梳成了三綹，高鬢低髻，斜插了一柄玉蘭花簪，顧知遙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這個氣質的她依然讓他心馳神遙。
江星月低低一笑：“快回去吧，外麵冷。”他在外麵不知道立了多久，渾身散發著一股寒氣，雪花落在他的肩頭，臉頰和手臂，江星月都有些不忍心。
顧知遙抱著她不肯撒手，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放開她時，台階上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星月，這位是？”
回頭，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倚在門邊看了許久的媽媽。
江星月和顧知遙愕然地對視一眼，一絲被家長抓包的尷尬在臉上浮現，顧知遙這麽一個口才絕佳的人此刻都藏拙了一些，江星月也沒好到哪裏去，談戀愛不是不能給媽媽，而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有些難以出口，現在這個時機又這麽戲劇，實在令人難受。
顧知遙正準備解救臉頰紅紅的姑娘，姑娘卻先一步牽起他的手，對舒然：“媽媽，他是我男友。”
舒然一愣。
早在意料之中的答複，真正聽女兒出口，又有些心情繁複。
其實早在她今抱著手機不自覺彎起嘴角就發覺不尋常，好好養大的女兒，居然已經成長到可以進行戀愛體驗的地步了。
她淡淡地了聲：“進來吧。”
江星月和顧知遙你望我，我望你，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顧知遙拖著行李箱，再次造訪記憶中來過很多次的院子。
顧知遙邊走，邊在江星月耳邊低語：“我來得太急，沒有預備拜訪的禮物。”
那麽一個隨心所欲的人，竟然害怕禮數不周。
江星月輕聲笑笑：“是媽媽要給禮物給你，你是輩嘛。”
顧知遙聽後，也笑了，完全是他去倫敦拜訪媽媽，給她聽的那句，現在原封不動地還給他了。
兩人走進屋內，舒然已經拿了一張毛巾等在玄關處，給顧知遙拍去一身風雪，和氣地問：“吃飯沒有？”
顧知遙不願意違背心意幹的事，一千個理由都得出，此刻竟乖乖地搖了搖頭：“沒櫻”
所以江星月隻好又陪他吃了一遍，期間絮絮叨叨：“我這樣會長胖的，到時候上鏡就不好看了。”
“有什麽比健康更重要嗎？”舒然端餛飩上來的時候，像往常一樣，責備地敲了一下江星月的發心，準備再敲第二下的時候，一隻大掌擋在了她的頭頂。
舒然的手一頓，眼底有什麽東西閃過，但也隻有一下，馬上又去廚房忙碌了。
江星月炫耀媽媽的手藝，給顧知遙夾了一大碗菜，當那隻大掌落在頭頂，輕輕地揉了揉時，她隻當是顧知遙怕她被媽媽敲疼了，顧著媽媽的好，向著媽媽：“媽媽很輕很輕的。”
顧知遙嘴裏塞滿了飯，從鼻腔裏囫圇不清地發出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