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清算一波
顧彥用言語調戲了一把閔景輝,心情飛了天的嗨。走出電梯間還不忘吹了一聲口哨,哨兒輕佻恰似山路山路十八彎。
兩個小跟班看他絲毫不做人的樣子,對閔景輝報以深切的同情。
不過他們也知正事要緊,等到了包廂門口便自動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就連顧彥都斂了不少痞氣,一派正氣。
“季總,顧隊等人到了。”閔景輝敲門匯報。
季影:“進。”
話落同時,沙發傳出一陣玻璃瓶摔地的聲音。時薑不知怎地碰倒了雙氧消毒水,這會兒正微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擦拭桌麵。
可能是季影的錯覺,他感覺她無論是神態還是動作都明顯反了常。
然而下一瞬,時薑卻又迎著他的目光抬起下巴。
依舊是天衣無縫、滴水不露的客套。
她衝顧彥一隊人自我介紹道:“《可伊》首席主編,Jan。”
顧彥看到她的第一眼,特別是瞧見她左顴那顆淚痣,兀地一征。
他沒有接下去話。整個人恍如被攝魂魔怔了般,對眼前的女人有種不可名狀的眼熟。
當年火光衝天的場景霎時又閃現到他的腦海。
時薑似乎並不介意。
說話時,細細密密的笑意疏離得穿不透眼底,“先生您莫不是認錯人了?第一次見麵就這麽直愣愣地盯著,未免顯得唐突。”
“抱歉。”顧彥摸摸鼻子掩飾自己的失態,解釋道,“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噗。”兩個小跟班不約而同被雷到。一邊吐槽他們家顧隊這古早味濃厚的搭訕詞,一邊打量其他人的表情。
果不其然。
小白領的臉果真黑成糊底。就連季總和向格年的表情都一言難盡。
完了完了,浪久了果然翻車了。兩個小跟班交流了下眼神,隨後眼觀鼻鼻觀心,虔誠地為顧彥默哀了三秒鍾。
“顧隊還是談正事先吧。”閔景輝清了清聲,善意提醒,“至於其他的暫且放放。”
“…也行。”
顧彥後知後覺,這才發現自己踩實了小媳婦的炸毛處。他立馬從難以明說的情緒抽離出來,危言正色,亮出自己負責調查這次案件的身份。
“方便我們對你進行單獨查問嗎?”他盯著時薑,似乎想從她的表情看出一絲破綻。
奈何時薑寵辱不驚,落落大方,接得滴水不漏,“能夠配合您們的工作,深感榮幸。”
——
由於涉及到案件的細節,時薑單獨接受顧彥一隊人的查問。其餘人等包括季影,則悉數退了出來。
季影早有先見之明包下了一整層樓,所以三個人倒也不用擔心沒有去處,轉而進了隔壁包廂。
等得百般聊賴之際,向格年刷了下微博。看到有關時薑的消息全被朔盼遠程處理掉,他長舒一口氣。
碰巧季影靜坐半會兒,也開始在過問這事兒,他挪著椅子,湊過來豎起耳朵聽。
閔景輝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好在專業素養使然,才不著痕跡地接下去。
“《可伊》暫時還沒出現什麽措施,熱度原本也在降。但就在剛才,魚圈有個名叫萬映兒的新人小號被爆出來,因為公開支持雜誌方又掀起了一波浪。”
向格年沒好氣插了句:“這年頭怎麽什麽熱度都要蹭?!”
“也有可能不是蹭。她小號曬出的雜誌是八月刊,看樣子是雜誌忠粉。隻是現在《可伊》處於風口浪尖,小號又被對家找出來,所以就…”
“那就委屈她暫時被狙一下吧。反正也沒什麽損失。”
閔景輝略感無語,“你們但凡積極公關一波,都不會出現被嘲被狙的情況。”
“攘外必先安內嘛。”
向格年麵對質疑不痛不癢,甚至還想當場摳摳耳朵。但話裏話外卻也分外通透,“編輯部內鬼的事情不解決,估計每期出刊都要鬧騰一次。”
季影聽完他們的對話,也亮出立場給建議:“雖說壞事做多了就要有半夜遇到鬼的心理準備,但這一次熱搜必須先撤掉。”
“《可伊》既然不回應就幹脆別回應。冷卻為主。最近網上的風吹草動在可控範圍內壓著。保持熱度又不會太過,等在雜誌正式發售後再炒一波賣慘營銷。”
“這法子妙啊!”向格年讚不絕口。
他趕忙聯係伍梓柔,準備把季影的想法告訴她聽。結果一接通,就聽到她略微低啞的磁性嗓音。
他第一反應是:“柔姐,您幹架了?”
“是。”伍梓柔炮語連珠,突突地往外掃,“姓路的那什麽玩意兒。自己不去公關部發動群眾智慧,竟然閉門造車想出一篇道歉說明。”
“我他媽要他擅作主張寫道歉說明了嗎?!公關通稿一塌糊塗,字詞句哪兒都有槽點!我快要被氣到腦溢血了,下一個跟謝星闌手牽手肩並肩躺在病床的人就是我!”
“哦對了。”到底是情深義重的職場姐妹花,她在吐槽之餘還不忘關心一下時薑,“你過去找人了沒?Jan狀態還好吧?缺胳膊少腿了嗎?”
“受到一些驚嚇而已,沒什麽大礙。”向格年不敢提時薑被Vicky拿來當出氣筒的事情,他擔心伍梓柔會撂下編輯部的擔子,撒丫了腿跑來這裏湊人頭。
後續的通話中,向格年三言兩語把季影的建議轉述給她。伍梓柔忖度片刻,覺得未嚐不是一個好思路。
當然,這主要還是跟路柏給出的公關方案相比較。不是擇優,而是避雷。
哪個更差就斃掉哪個。
路柏的道歉說明首當其衝。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道歉。
路柏對此卻頗有微詞,“就目前來看,確實是因為視頻才間接導致了謝星闌被傷害。全網關注點就在《可伊》身上,咱們按頭道歉準沒錯。”
“我按你頭還差不多!”
伍梓柔怒不可竭,拍案而起,“你大可以往私生飯道德淪喪、行為令人發指的方向引導,非得用一篇道歉聲明把什麽有的沒的鍋都往自家身上攬!”
“文案被解讀成什麽樣也是別人的觀點。你看事情發酵到現在,《可伊》從頭到尾有回應過視頻和文案的事情嗎?”
路柏:“與其欲蓋彌彰,不如直接挑明。不就是隱婚生子嘛,當初要謝星闌當視覺藝術指導就應該想到會被扒出來。”
“等等,我就納了悶了。”伍梓柔意味深長地問,“明明一沒參與采訪二沒拿到實刊稿子的,你怎麽就這麽確定Vicky不想承認?莫非她在你麵前親口說了隱婚的事情?”
“……”路柏默了片刻。
他自詡跟伍梓柔對噴沒什麽優勢,隱忍下來選擇避其鋒芒,“就按你說的,冷處理吧。”
伍梓柔得到滿意的答複,雄赳赳氣昂昂,凱旋而歸。
水火不容的辦公室,終於安靜了些許。
路柏被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的事情弄得心煩意亂。
最後,他點進紀杉月的微信吐槽了一波,【Zero和Jan真是抱團嚴重。一方有難,另一個就跑來我辦公室鬧。】
紀杉月一點兒都不覺得奇怪,【她們倆就這樣。】但她沒講過多的風涼話,而是誠懇地提議:【如果不是你擅長的領域,可以請原公關部總監參與進來,征詢他的想法。】
路柏被戳到了敏感神經,鑽了牛角尖反問她:【連你都覺得我不行?】
紀杉月:【沒有。我是在為你考慮。】
路柏沒有回話。
他煩躁得很。
連帶著莘海的信息他都沒想回,就這樣一連晾了她們好幾天,將冷暴力技能發揮到極致。
直到雜誌正式銷售,Vicky的複出專訪流出,路柏才幡然醒悟——
他成了棋子。
他在玩弄女人的同時,也被另外兩個女人給玩弄了。
——
跟他拿到的初稿不同,在《可伊》雜誌正文裏,Vicky不僅承認了謝星闌的存在,還坦白了他的誕生是她選擇人工受|孕的結晶。
她未婚單身,但她有選擇孕育生命的權力。
於是她就這麽做了。
微博上,有關Vicky的討論卷土重來。她在專訪中的一段話也被摘錄下來,引發了全民討論的出圈效果。
【Vicky:“在我看來,是否要為人母、什麽時候為人母應該是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讓別人來安排你怎麽做。”】
女性自主掌控生育權的觀念與做法,在今日看來依舊是前衛、特立獨行的,甚至可以說顛覆了傳統婚育觀,是離經叛道的,但卻在無意間契合了當下部分女性的生育觀。
這一回,曾經在評論區義憤填膺,一股腦指責她“人設崩塌”、“欺騙大眾”等言論的人寥寥無幾,更多的是對Vicky大膽嚐試的一種欽佩。
[她做了很多女生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掐指一算,她年過半百了/驚恐]
[當代獨立女性對於婚戀不將就的典型案例。例子過於優秀,我等凡人隻能伏地膜拜。]
[還好凍卵技術還不成熟,不然的話現在謝星闌估計還未成年。狗頭護體.Jpg]
[不知道那位給人下毒的Anti粉看到這個報道是什麽心情。]
……
路柏瀏覽到後麵,脊背升起一陣細思極恐的涼意。
他下意識想給郎菲助理打電話,還沒接通,就被突然闖進來的一夥人打斷。
路柏氣急敗壞,“你們預約了嗎?未經許可…”
“是我許可的。”人群中有個女聲打斷他的話。
時薑走上前,在辦公桌前站定。一隻玉手從幹練知性的西裝披肩抬起,摘下墨鏡彎起眸子看他。
魅惑妖豔的麵孔下是狡黠如狐。凶狠似豹的蛇蠍心腸。
她慢條斯理地邀請道:“是時候清算一波了。跟人民公仆走一趟吧。”
“路、內、鬼。”